《梦隐天下》阑竹

7、连环

　　“什么？”皇帝一惊。若是如此，倒真不好向冯家交代了。
　　“皇上放心，王太医诊治之时没有多说，是刚才悄悄告诉奴才的。”
　　“赏他些银子封口。另外告诉冯将军和周御史，朝臣在宫中多有不便，政事明日再议，先打发他们回去再说。”
　　“奴才遵旨。”
　　回了御书房，皇帝屏退宫人，只留一个福屿公公。
　　“他们这是在逼朕呀。”皇帝幽幽道。
　　“皇上……”
　　“一看到那一幕，任谁都会觉得是梦儿要害慧儿。更别提周御史这老匹夫油盐不进只认死理，没有证据，就算朕亲自同他讲都没用。唉，这局设得太高明，朕怕自己保不了梦儿啊。”
　　“皇上的意思是，这是二公主、冯嫔娘娘和冯大将军联手要除掉三公主？”
　　“不然还有什么解释？梦儿从小受她们母女的欺负，朕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冯远征守卫南疆有功，梦儿有皇后护着也没出什么大事，朕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半年前那回，梦儿醒来之后性情大改，还不是因为隐忍不下去了吗？若不是梦儿懂得反击了，朕还真不知道冯氏背地里居然对年幼的梦儿三番两次下过毒手！”
　　福屿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皇上润润嗓子。”
　　皇帝抿一口茶，继续道：“福屿，你打小跟着朕，这些事你也都清楚。朕这个皇帝当得委实窝囊了些，刚刚登基时，内外都不太平，冯远征当年在对南翼一役中立了大功，朕便给了他将军的官职，赏了金银珠宝、府邸良田。他说唯一的嫡亲妹妹倾慕于朕，朕便给了冯紫芊妃位，为了这事儿风太傅差点不愿将皇后嫁给朕。”
　　“奴才记得，风太傅说风家没有纳妾的规矩，幸好皇后娘娘与皇上感情深厚，如今皇上和娘娘琴瑟和鸣，也是一段佳话呀。”
　　“福屿你可别尽挑好话讲。朕也知道这些年亏待了皇后和梦儿不少，年少时信誓旦旦许诺一生只对她一人好，是朕食言了。可朕又有什么法子呢？冯氏生下了皇长子仞儿，皇后却只有梦儿一个女儿，其他几个嫔妃都无所出。朕从小不让仞儿与冯家太过亲近，但架不住他有冯家血脉啊。除非皇后再有孕，否则未来的东霖有一半是在冯家手里。朕不甘心啊，福屿，朕不甘心一辈子被冯家左右！”
　　“皇上，那是否还要再选些秀女入宫？”
　　皇帝摇摇头：“不必了！朕后宫的妃嫔无所出，不就是冯氏搞的鬼！上次梦儿揭发，朕才知道冯家的手居然伸到后宫里来了。朕已经十分对不住皇后了，怎忍心再选新人让皇后失望难过？”
　　皇帝沉思片刻道：“福屿，宣风中书令觐见。”

　　长宁宫内，结香与木樨二人满面担忧，心性不够成熟的木樨耐不住问道：“公主，二公主明明就是陷害您！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她可没有这个能耐陷害我，必然有人在背后出招。既然是局，就不会完美无缺，只要寻到破绽，整个局就能不攻自破了。”
　　“奴婢，奴婢一定去皇上那儿给您作证！”
　　一向沉稳的结香也出言道：“奴婢也可作证。”
　　“木樨，你们两个都是我的贴身宫女，作证不能算数的。”看木樨急得眼睛都红了，风怜梦笑道：“你家公主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有些饿了，去传午膳吧。”
　　结香拉着木樨退出了内室，风怜梦神色一敛，思考道：冯氏背后的人……冯远征么？据她的了解这不像是冯远征能想出来的计策。冯远征背后，一定还有人。
　　风怜梦摸出一个小巧的哨子，正想吹响，放到嘴边却停下了。她……不算是风家的人了吧，这哨子是风云鹤给她的，用来支配风家的一支暗卫力量。先前能揭开冯氏的真面目，多亏了这支暗卫帮忙调查取证。这一次……她总觉得背后那人不会就此收手，也许还有后招。
　　风怜梦最终还是拿起哨子，叹了口气。这宫门，怕不是那么容易出啊。
　　第二日，果不其然听到了金銮殿上数名官员向皇帝施压要求惩治自己的消息。
　　皇帝是个有野心的皇帝，也有治国的能力，可惜没有这份魄力震慑住文武百官，只能一次一次被动地接受。
　　“公主，皇上身边的福公公来了。”
　　福屿勉强笑道：“三公主金安，皇上请公主去金銮殿一趟。”
　　“本宫知道了，福公公带路吧。”风怜梦淡然起身，理了理衣裳。
　　福屿见她气定神闲更显得气度不凡的样子，再想想方才在金銮殿上二公主百里慧泼妇一般的哭诉，不禁在心中叹道：可惜了，这才是公主该有的气度。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皇帝脸上阴云密布，底下三公主躺在软轿上啜泣着，用帕子按着眼角，眼神里却闪烁着得意的光。朝臣分为两派，一派以冯远征周御史为首认定风怜梦残害手足，要求皇帝严惩不贷；另一派以风云鹤为首，坚持此事另有隐情，不可盲目定罪以免造成冤案。
　　“三公主到——”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缓步而来的少女身上。惊艳的，探究的，看戏的，憎恶的，担忧的……
　　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容颜昳丽胜于三月的桃花，同皇帝最肖似的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一身水色长裙逶迤曳地，黛绿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青丝挽成垂鬟分肖髻，簪着珍珠和绿松石的珠花，余下的发丝用水色缎带系起。未施粉黛却容颜绝色、风华万千。
　　经过风云鹤身边时，风怜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风云鹤松了口气，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虽不知为何这回皇后竟没有任何表示，但他相信自己的外甥女不会让他失望。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慧儿，如今梦儿也来了，你把当日的事再说一遍，”
　　“……我那日拦住三妹本是质问她，为何给我母妃下毒，不想她、她竟然要杀我灭口……”
　　“你说什么！”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风怜梦走到百里慧面前，眯起眼睛：“我何时给冯嫔下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