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集合》不存

7、第 7 章

　　那男人迎面走来，加州清光能感到这个人或许熟悉，不过无论熟不熟悉，在这一望无际的深渊里——这只是他自顾自给这一片黑暗的命名，在这样空茫茫的环境里，只要见到了除了黑暗以外的存在都该是欣喜若狂的，但是他们之间目不斜视擦肩而过。他要往前走，在这片自由的混沌里。
　　他已经忘了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似乎在意识之初他就一直在这儿，并且安乐于此，至于名字，那是偶然间福至心灵突然想到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是“加州清光”，不过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是轻松的，是安宁的。一直以来，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应该找到些什么，可想要去寻找的那些东西也是意识模糊无关紧要的，在这里的一切意义是，他要往前走。加州不打算去理会那个陌生的男人，是的，男人，即使从未见过那样的存在，也可以直接喊出相对应的名词。只是在遇见那个男人之后的日子里，他渐渐看到些区别于黑暗的阴影，那之后会有阳光，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从未见过的事。果不其然，在他一度接着一度的行走中（不存在日与夜的分别的黑暗里，他以心中的感知间隔为计量时间存在长度的单位，他将此称为“度”），阳光倾洒的山路终于出现，造就光影变化的是遮天蔽日的山体和树木。终于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他缓缓的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不远处传来缓慢悠扬的钢琴声，手指跟着节奏轻轻在刀鞘上打着拍子，连步伐都轻盈不少，在琴声里他描绘出一只飞鸟越过山峦，撞进暴风，飞过大海，时而振翅时而停歇的场景，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只海鸟无惧无畏的停歇在海面飘荡的树枝上，被沾湿的羽翅都仿佛近在眼前。他随着琴声踏上更加遥远的路程。从山泉的源头到汇合的川流，从雄伟的山峦到可爱的丘陵再到一马平川的平原，那些匆匆而过的金色的景色都寂静无声。他跟着琴声走，终于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看到了那个有着金色长发静静弹着钢琴的少女。
　　他有些疲惫，直觉告诉他这里可以稍做休息。他走近少女，在钢琴凳的一侧坐下，跃动的指尖，起起伏伏的黑白键，还有少女旁若无人的演奏神态都让他陡然沉静了下来，这样的静区别于黑暗里的静少了不少灰尘。少女的音突然断了，人也不动了，树枝上的鸟鸣声，风吹过的沙沙声，还有，还有偶然间的风铃声都突然消失，仿佛时间静止，他愣了愣。

　　安定重新打了盆水，拧干毛巾，为加州擦拭身体。当抚摸到他的眼睛时，安定总是小心翼翼，生怕错过加州可能苏醒的迹象。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平静如常。安定默然垂首，再一次将那包精心保存的碎片摊开，一点点磨去锈迹拼凑起来，小心的用融化的钢水浇铸，修长的刀身再一次出现，刀柄上昭示着冲田的刀纹也崭新如初，他摒住呼吸心跳不已，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敢大意，心脏再怎么颤抖手也不敢有丝毫的不稳。突然间满地刀铁碎裂的声音洪亮刺耳，“哗啦啦”的。依然失败了，他的加州清光啊，失败了。
　　堀川国广幽幽问着：“你不给审神者清理身体吗？”
　　“谁管他。”安定冷冷答道。身后压切长谷部端着水盆走了进去。这样的戏码每隔两三天就要上演一次，自从，加州碎刀而审神者重伤后，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死亡的阴霾，而是加州和审神者陷入昏睡人事不知的绝望。

　　加州清光想了想，他隐约能记得下一个音符是什么，慢慢伸出手指，在洁白的琴键上按下，随着音节声荡漾开来，少女继续弹奏起悠扬的曲子，风徐徐吹拂，树叶沙沙声，鸟鸣声，还有，风铃声，都活络过来。加州轻轻笑了。他起身拍了拍衣角，继续上路了。
　　这一次他见到了熔岩耀眼的火山口，见到了阿拉斯加跃出水面的鳕鱼，见到了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见到了花海无际的新疆霍城，见到了千里冰封的南极冰川。与小王子一样，他独自看过无数个日升日落，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到岸明残雪在，潮满夕阳多，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安然静立在悬崖峭壁上，想了想，他沿着悬崖继续行走，那男人迎面而来，那些漫长的记忆随着那男人的走近一点点春风吹又生，很快成了燎原之势，加州慢慢站定，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他笑着温柔的对那熟悉的男人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加州清光缓缓睁开眼睛，破败的屋子，荒芜的庭院，身边白骨一具，他尝试离开屋子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其他刀剑们，无一例外的都是荒凉景象，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即使是一块小小的刀铁碎片他也看出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模样——安定。静静走完整座本丸，所有刀剑们的碎片都被找到，这是失去了灵力的刀剑们必然的归宿。他一一将刀剑们拼凑起来，回到最开始的屋子里，小心的为审神者穿上最整洁的衣衫，即使那仅仅只剩下白骨。
　　离开本丸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因失去主人而熊熊燃烧起来的院落，记起梦中最后的场景，审神者笑如春风，轻轻的和他说：“再见。”
　　现在加州淡淡笑着，轻轻地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