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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择何方(十九) ...

  •   “一个人站在这里发愣,你莫不是在担心林惜安?”残余在心底的悲伤还未散去,我对上这双眼睛里的浮光,笑容里平添了几分冷意。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唯有山风撩拨着两颗燥热的心,交缠彼此的呼吸。而后,陆崖突然松手,侧过头的同时,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不错。”

      我来找他,好像就是为了询问这一句话。现在得到了答案,一瞬间的失落叠加上随之而来的愤怒,使得我拔剑的动作干脆果决,剑锋直指陆崖的胸口,他却连眉都未皱一下。

      “你就这么喜欢她?”这本该于我无关,可我却问出了口,还问的理所应当。等回味过来这话里头不正常的语气后,才有些后悔。可剑既已出鞘,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于你无关。”陆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出手拨开抵在胸口的剑,趁着剑锋还未回转之际,我掌心使力,迅速补上了第二剑。剑锋蹭着这身白衣而过,将其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并未见血。

      “连我的剑都躲不开,如何去对付星罗阁那七个高手?”我挑衅似得看着他,直将这双眼眸里的冰霜融开了一道缝隙,透出灼热的怒意。

      我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出的手,只知道肩上骤然多了一只手,按得我无法动弹。紧接着陆崖低沉的声音就着这点疼痛落入耳中:“现在呢?”眼前人的眸光一寸一寸逼近,我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面对。

      “不过如此。”说话间,我用力震开陆崖的手,惊回剑破开冰冷的山风,直逼陆崖而去。我喜欢同强者过招,这股不自量力也要赌一赌的拧劲,占据着这颗嗜血的心,让它逼近死亡,而后生出无畏。

      所以啊,即便离开了铁笼,我还是一只“兽”......

      凌厉的掌风贴着我的侧脸落下,不甘示弱,我的剑在这具修健的身体上割开了数个口子,却无一伤及皮肉。转动着手腕,在下一掌落下之前,我偏过身,电光火石之间,换了一只手握剑。借着陆崖还未反映过来的空档,剑锋再一次抵上了他的胸口。

      这一回,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来一丝惊诧。因为这一招,我从未在人前展示过,它从七星剑之一的破军那里学来。而一年前,破军就是以此要去我大半条命。

      习剑之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只手,所使的剑法一旦习惯了右手,要想换一只手使出,就得从头来过。因此,此招极为难习,我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左手习惯使剑。

      只是我向来禁不住久战,那样会让剑速变慢,从而留给对方躲避的时间。

      “你要记得,永远不要招惹我。”只差一点,剑锋就能没入陆崖的胸膛,在这身白衣上绽放出艳丽的血花。可我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腕,眸中盛放着一张冷峻的面容,浮游的碎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恍如错觉,我寻见了一点不断扩散开来的幽暗。

      “四年前,你就可以杀了我。”陆崖盯着我,唇边露着一抹凉薄的笑,直挺的身体没有分毫动摇。他的声音在我心里长了一根刺,生疼。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要杀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可现在不一样,他一定不相信。

      “现在也一样可以。”我说着信誓旦旦的话,可手腕却一直未用力。就算我如何在心底笑话自己,痛骂自己,也抵不过占据着心口的这个念头:不能伤害他。

      四年前,我只是想要征服这匹孤冷的“狼”,谈不上情爱,却可以不择手段,不顾死活。四年后,我依旧没能如愿,然这颗心,是否还只是单纯的想要征服而已......

      “怎么打上了?”浸着冷雨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乱,鬼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将剑收回,眸光里带着关切:“伤到你了吗?”

      我收起了脸上的冷意,换上妩媚的笑:“若是,你替我出气吗?”

      鬼奴手上拿着我的剑,修匀的手抚过薄如蝉翼的剑刃,周身汇聚着不容人靠近的阴狠,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自然是。”

      心头一暖,我对这张狰狞的面具,柔声道:“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分明陷下去了一块柔软,而我身后,有人却因此凝结成了冰霜。

      鬼奴将剑重新放回我的腰际,余光越过我,落在了陆崖身上。后者眼底的冰霜覆灭不了这点凝重,从而显露出了杀意。

      “地牢里那女人摆平了吗?”

      我从怀中取出血书,交给鬼奴,笃定道:“榆野一定会同意。

      因为这个世上,他最爱尔瑾。我在心底如是说着,侧过头时,看见陆崖走远的背影,直挺而孤冷,没入我眼中,化开来一丝无端的怅然。

      “这个世上有万种事物,只是你的眼中,却只有一个他。”鬼奴顺着我的眸光,望向这点稀薄的白,低语。

      听此,我自唇边勾起一抹冷媚的笑,对着此间的山风扬声:“他只是我的猎物,因为还未得到,所以才会在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吹拂过眼角的风里,带着稀薄的凉意,趁它还未钻入肺腑之前,我将放远的视线收回,同时耳边落下鬼奴浸了冷雨的声音:

      “从教你剑法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杀手的心不能交给任何人。丢了心的杀手,就如同将性命也一起丢了。”这双裸露在外的眼眸里满是严肃,我亦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认真的点着头:“我记得。”

      这具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体倾下来,将我围在他的手臂之内:“此次行动,艰险万分,记得要留着命回来。”

      “我不会死。”对上这双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我自负一笑。这个世上,恶人总是活得比好人长久,我不善良,该活得久。

      血书送出去后,榆野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同意了尊主的要求,围兵飒雪关,且事先没有泄露一点风声,等华池那帮权贵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会以为这是濯宜人的野心。

      驻扎在飒雪关的兵尚有五万,由幸世雄的长子幸何庸统领。而榆野所带之兵却不足三万。所以他只是驻兵在关外,未曾破关而入。

      两军对峙,使得关内原本冷清的气氛一下子焦灼了起来,谁也不知道驻扎在关外的濯宜人何时会进攻,所以这一晚,城楼上的灯火未歇,身穿戎装的将士们,神色紧张的盯着关外星星点点的火堆,不敢懈怠。

      而我们的人趁此进入关内,如鬼魅般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中。一百零八人,每一个都是教中最顶尖的杀手。清冷的街道上,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户人家,连打更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萧瑟的风声里。谁能想到号称无所不知的星罗阁,竟会将根扎在这等僻静荒凉之地。

      跟在陆崖身后,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没过头顶的白月光,因为兴奋而泛着微红的双眸里,涌进了一座破败的宅子。

      枯草没入膝盖,这里看起来久无人居。可我却嗅到了一丝幽淡的香味,自风中而来,飘散在令人背脊发寒的夜幕里。

      “怎么不走了?”我低声问着身侧眸光凝重的陆崖,他手上的动作,比声音更快落下。我被他用力捂住口鼻,入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食月花就长在你的脚下,看不见?”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脚边那一点点猩红。食月花,顾名思义,只绽放在夜晚,花香幽淡却带有剧毒,久闻可夺人性命。

      只是这种毒,对枕天教中人根本无效。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出一种毒能强过惊回的了,我们每一个人的体内都被种下了此毒,根本无须畏惧区区食月花。

      可陆崖却第一时间捂住了我的口鼻,是忘记了自己体内的惊回?还是因为关心......

      我还来不及询问,覆在唇上的手就收回了。这张冷峻的面上划过一丝尴尬,别过头,匆忙用黑布蒙上了面。我却在他侧过头的一瞬间,捕捉到了这抹自眼尾划落的温暖,让急促的心跳停止了一瞬。我猛吸了一大口冷风,才平息下这点不安分的悸动。

      蒙上面纱,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眸。我紧跟在陆崖身后,穿过爬满蛛网的大堂,看着他摸索到机关,正当暗门即将打开的时候,霎那间,灯火通明。灼灼的灯影里,我嗅到了浓重的杀气,它喂养胸腔里这颗嗜血的心,滋长出不可抑制的狂躁。

      这些白衣杀手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片刻间就围满了一整间大堂。黑与白,在我的眼瞳里幻化出绮丽的魅影,尤其是离得我最近的这四人。

      一年前,我就见过他们,矮子巨门,高个禄存,胖头文曲和瘦脸破军。这个世上最强劲的对手,就站在面前,我想我不断收紧的眸光里,一定覆上了血色。

      “阁下深夜闯入此地,意欲何为?”开口之人是破军,他的瘦脸上横着一道细长的剑疤,正是我一年前赏赐给他的。

      陆崖缓缓抬起眼,低沉的声音里融进了冰霜:“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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