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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择何方(十七) ...

  •   这是个我不熟悉的名字,从他口里念出,当真动了情。赤红色的衣袍灌进了夜风,他自树下朝我走来,眼神柔软的就像一捧白棉。

      “尊主醉了。”我避开他即将落下的手,眸中带笑。眼前的这张脸,着实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尤其就着霜白月华,在俊美二字上罩了一层轻纱,使得我的心不可控制的跳乱了一拍。

      他凝视着我,像是在辨清楚此时此境,会否只是一个梦影。而后,一抹轻纵的笑自这两片薄唇浮起,入耳的声音依旧温柔,却缺了吹化月色的柔软。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清声应道。此刻,我同尊主离得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带着酒味的呼吸,喷薄在我的面上。这是个强大的危险的男人,心底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从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钦佩他,渴望有一天能战胜他。

      “那便好。”尊主点了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天际的月,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可喜欢鸢尾?”

      鸢尾吗?我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日在尊主房里看见的淡紫色花朵。不讨厌,如此便是喜欢吧。我答了“喜欢”两字,眸光同眼前人的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头的凉薄缠绕成了温热。

      “当真舍不得让你出去犯险。”他说着关切温柔的话,我听得出来,这和他对那些女人说话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一点上,尊主倒是同林明初有些相像,只不过他比后者更狠,更无情。

      因为对这个男人只有钦佩和战胜欲,所以我看得清楚这些虚情和假意,不过既然他喜欢玩这些把戏,我便顺了他的意,勾唇一笑:“我是尊主手里的剑,若是长时间不出鞘,剑刃就会生锈。”

      “这样打打杀杀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将你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放你走。”尊主如是说道,眸光里晃荡着凉月和烈酒,蛊惑我的心不断往下坠去。

      “好。”我回以他一抹妩媚的笑,心里却想着:这样的日子,一定无聊至极。。

      夜风吹拂起他衣袍的一角,同我的绯衣交缠在一起,赤红和绯色,虽然相近,却注定不能相融。

      尊主命我陪他回房,我如是将满身酒气的他搀扶至床上,刚要离开,就被他一把揽住,入耳的声音一半戏谑一半威严:“留下来陪我。”

      我不愿,却寻不到理由拒绝。尊主却不容我思索,霸道的将我抱在怀里。我以为,他会有所行动,这个身子因此紧绷在一处。却不想,他只是紧紧地搂着我,就像我会突然逃走,除此之外,再未有其他动作。

      如此,我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个抱法实在不舒服,背后的伤痛才消下去一些,被如此大力的箍着,却又挣脱不开,疼的我冒了一身汗,到了后半夜才浑浑噩噩的睡去。

      而这一夜,我又做了同前一夜相似的梦。

      梦境里,我坐在秋千架上,身后的少年一下一下的推动着绳索。他的容貌模糊在石榴花色里,怎么也记不得。却又不甘心如此,我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回过头,入眼的迷雾厚重,将他的轮廓遮掩的密不透风。

      我的嗓子眼里抵着一个名字,极力想要唤出,却被一股强势的力量阻挡着,发不出一点声响,只能望着他,接近他,却无法拥抱住他。

      墨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和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听见了一些他们的对话:

      “义父同意了。”

      “当真?”听得出来他很高兴。可是我,却下意识地蹙了眉。好似这件事,不如我意,却觉不出我意何为。

      梦醒时,仍觉得心口处空荡荡的,十三岁之前被抹去的记忆,突然间变得极为珍贵,我第一次有了想要重新拥有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很快就被搁置在了心底。忘记过去,只记得现在的自己,也好。

      尊主还未醒,我轻手轻脚地掰开他的手臂,眸光不由停在这张俊美的脸上,即使在睡梦中,尊主的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贵胄之气。

      他该当个王,而非这寂叠山里的尊主。

      我收回视线,忍着疼痛朝外走去。却不想才出门,就看见了一张冷峻的脸。陆崖拦住我的去路,像一匹被惹怒的孤狼:

      “你怎么会从尊主的房中出来?”

      我浑身上下都酸痛的很,此刻听着这句质问的话,心下不悦的道:“让开!”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故意同我作对似得,我走到哪里,他就拦住哪里。心口的这点火由此被彻底点着。我一把扯住陆崖的衣领,唇边浮起一抹冷媚的笑:“一个女人,一大清早从一个男人的房里出来,左使大人以为,还能做些什么事?”说着,我将手游走在他的胸前,明显感受到手下的肌肉一颤,而后厌恶的将我的手甩开。

      “下贱!”陆崖丢下这两个字,转头离开。

      我盯着这抹直挺修长的背影,按在腰间的手捏紧成圈。陆崖,你给我等着,我非得把你这张冰冷孤傲的面具扯下来不可。

      接下来的三天里,陆崖再未同我说过一句话。就连见到我,都会立即走开。为此,我恨在心里,面上仍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可鬼奴却以此为趣,不时取笑我:“没想到你也会有在意的人。”

      “在意他?我又没疯!”我每每认真且笃定的反驳,鬼奴的眼眸里却分明显露着“我可不信”。

      “他一个有妇之夫,要不是尊主让我做他的影子,我才懒得搭理这个冷冰块。”

      鬼奴替我梳着发,又一次拿陆崖打趣我。听见我如此回答,镜中人的眼眸里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他的公主夫人,这会儿该哭红眼了。”

      “为何?”不知为何,我对林惜安有种莫名的上心。

      “濯宜王以陆崖谋害大福晋为由,陈兵云燕边境,两国战事一触即发。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再加上之前大理寺查出,客栈中行刺林明初的人,实为丞相郭睿府里的管家刘奎。枕天教的尊主就被认定为了郭睿。

      林胤德大怒,下旨将郭氏一族打入天牢,太子林承逸也因此被禁足东宫,如今的朝政皆由二殿下林明初代为打理。”

      说话间,鬼奴已替我绾好了发髻。我听着这些政事,却并未觉得太过震撼。从答应漪湄刺杀大福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天下太平不了了。

      林明初果然不简单,借着参加逐鹿大会,上演了这一出好戏。只是这位子,他能否做的长久,就说不准了。

      “林胤德打算如何处置陆崖?”

      “他如今成了云燕最大的通缉犯,一旦抓获......”鬼奴在镜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见此,我自唇边扬起一抹浅笑,“那他这尚书大人,岂不是当到头了?”

      “当不了尚书,他还是尊主的天鹰,教里的左使。只是这张脸,不能随意出去招摇了。”浸了冷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除了我,鬼奴一向不与教中人走得太近,却独对陆崖上心。有好几回,我都见他躲在一旁偷看陆崖练剑,裸露在外的眼眸里流露着一股子欣赏之意,就好像那原是他最敬佩的人。

      招摇......这个词着实用的好。想起这张脸先后迷惑了漪湄、林惜安,就连三四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我甚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如此,林惜安果真还哭红眼了。”我面上露着颇为同情的神色,心中却不由的浮起一丝欢喜,随即又暗自反省:不要去惦记那个冷冰块!

      “清鸢。”鬼奴突然严肃的唤着我,他像是有话要同我说,却最终化作了眼眸里一抹温暖的笑,“你也该学学自己梳发。”

      我知道他原先想要说的并非这一句,仍是应着他的话,撒娇道:“有你这双巧手在,我才不愿自己梳。”镜中人的面上浮现着妩媚的笑,艳绝的让人挪不看眼。

      鬼奴的手停留在我的眉眼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云燕人皆说,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是林惜安,我倒觉得,她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我握住他的手,眸光泛冷:“再美的容颜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唯有手里的剑,不会被岁月辜负。所以,我宁可舍弃容貌,也不会将它放下。”

      这一刻,我说着这番信誓旦旦的话,可最终还是为了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剑。

      “所以,林惜安才比不上你。”鬼奴才收回手,门口就多了一个人。传尊主之意,让我去纵横殿议事。

      我到时,尊主还未出现,空荡荡的大殿上,只站着一身玄衣的陆崖。故意似得,我走到他身侧,关切的询问:“左使大人的伤可好些了?”陆崖并未回我,而是朝左侧迈了一步,拉开同我的距离。

      “你别给脸不要脸!”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腰际的惊回,剑锋刺破空气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大殿上,而后,我的耳中落入了一声清润的回应:“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侧过头,眸中装进了这袭浓艳的赤红,躁动和紧张同时涌上心头,令握着剑的手忘了收回。尊主的下巴抵着我的肩,冷冰冰的手握在我的手腕上,“这双手,抵得上十座城池。”

      我从来不觉得这个强大而危险的男人喜欢我,我只是他锻炼出的一把剑。因为我会杀人,只要是他让我杀的人。

      然他是尊主,有时候这样的“宠爱”,也并非一件坏事。我看见陆崖隐匿在眼底的怒意,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妩媚的笑:“他。”剑锋不偏不倚,正好对准陆崖的胸口。

      “你想要如何罚他?”尊主贴在我的耳畔,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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