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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择何方(十三) ...

  •   参加逐鹿大会的濯宜人,多半都去找寻他们的大福晋了。因此,押着我回去的,仅是方才指证我的那四人。

      “老实点。”四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个拎着我的衣领,试图将我丢到马背上去。只是,这只皲裂的大手还未触及到我墨蓝色的衣衫,凌厉的剑光就率先落在了他粗实的手臂上,霎时间传染来开腥甜的血腥味。

      惨烈的痛呼声伴随着一连串污言秽语落下,其余三人见状,全都面露凶色的朝我扑来。剑光划破稀薄的雾气,带着滚烫的血液,抽离。

      一对四,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费力的事。可我却突然间失了力气,握着剑的手因此迟疑了片刻,留给那人躲避的机会,使得他卯足了力气的一拳,准确无误的砸中我的腹部。

      这是中了软骨香的征兆,此香会令习武之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内力尽失,陷入昏死。我知道是谁做的,却记不得她何时将此香下在了我身上。

      因为软骨香的缘故,原本占优势的一方,逐渐落了下风。四个粗莽大汉,如同老鹰盯着小鸡一样,将我围困在中间,面上带着介于戏弄和凶狠之间的笑。

      “云燕人,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们,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这双粗粝的手扼住我的脖子,口气猖狂,可惜他瞧不见我嘴角划过的冷笑。

      软骨香吞噬完了这具身体里大半的力气,可胸膛里跳动着的这颗心却叫嚣着渴望杀戮。紧咬住下唇,我搅动着绵软的手腕,用力朝身后刺去。速度之快,让围着看热闹的三人猝不及防。

      “湄福晋一定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这条命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腥甜的血液喷洒在掌心上,我用它来提神,也用它来弑魂。

      眼前这“三只凶兽”见此,挥动着硕大的拳头朝我砸来。蛮力,自负、轻敌。我的瞳孔里收敛进这三张狰狞的脸,眨眼间将其消融成一抹阴冷的笑。

      这具身体已然支撑到了极致,我必须趁着最后一点力气被吞噬完之前,解决掉他们。最快逼近的这一拳,本该砸中我的头颅,却被我一个侧身避过,将剑锋送进了这根粗短的脖子。汨汨的血液喷洒在我的面上,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气息,而这其中也有我自己的。

      就在这一瞬间,随之落下的第二拳和第三拳,砸断了我数根肋骨,灼烧的疼,能让昏沉的大脑保持清醒。

      这二人没有给我取出剑的时间,就亟不可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凑近面颊的拳头偏失了半寸,缠在我腰上的惊回,宛如一阵刺骨的风,先后割破了这两人的脖子。

      收回剑的这一刻,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被吞噬干净。我秉着最后一丝清明,自怀取出化尸散,将这四具尸体收拾干净,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步伐凌乱的骑上了马。

      吹入眼瞳中的景色,宛如浮在水面上的倒影。我在半昏半醒之际,觉察到有清冷的雨丝黏着在了面上,参和着冷去的血液,自眼角滑落。

      绯色的视野里,于是落进了一抹月白颜色的身影,携着远山黛水,成了我心底的一抹白月光。

      “陆崖......”我呢喃着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伤口太疼,还是中了软骨香的身体太虚弱,竟然令我收起了所有的伪装,将原原本本的自己,暴露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握着缰绳的手逐渐松开,我像一只断了翅的蝴蝶,自马背跌下,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细密的雨丝黏着在我的眼皮上,阻止着我去瞧眼前人的脸。

      “我全身都好疼,就像针扎一样。”说出口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娇柔。

      “你从来都不会叫痛。”有一个声音这样回答着我,融进了雨丝,低沉而沙哑。我蹙了眉,喃喃的说着:“那是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我。”

      搂着我的手紧了紧,这里的一切都附着上了冷意,唯独这个怀抱,温暖入骨。我舍不得松开手,贪温的贴着他,鼻息间钻入了一丝甜腻的血腥味。

      “你在流血。”昏沉的脑袋陡然清醒了几分,我盯着眼前这块鲜红色的血迹,目光里不自觉的抖落下担忧。

      “不点小伤,不打紧。”陆崖口中的小伤,染红了大半个胸口,足见伤口之深。

      “你也从来不会叫痛,是因为没有人心疼你吗?”轻柔的抚摸着这块血迹,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我含笑着道:“以后我来心疼你,好不好?”

      不记得他回答了没有,只是记得这点温暖,一直没有离我而去。

      我今年十七岁,却受过了许许多多的伤。起初的时候,我还会觉得疼痛,可到了最会,就成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只是这些伤口,有的时候会不听话,在我的身体里散落下一种迷药,它会一点一点的抽走我的力气,让我陷入无端的梦境里。

      就像现在这个荒诞的梦。我成了一个坐在秋千架子上的红衣少女。

      这个季节或许是春末,因为我看见了院墙旁开了火红的石榴花。有和旭的风带着清淡的花香拂过我的面颊,秋千架便在风影里越荡越高。

      而我身后,应该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的双手推着我的秋千架,不敢太用力,担心坐在上头的人会有危险。

      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也记得不得他的容貌,只是熟悉于这样的感觉,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

      远远的,走来了一个墨衣的少年,他未看我,只是绕过秋千架,同我身后之人说了些什么。

      而这些话没能入我的耳,却有一丝苦涩从心口蔓延开来。墙角的石榴花好像一下子全部枯萎,我看见了鲜血一样的红。

      醒来后,我发觉自己枕在陆崖的腿上,他抱着我,姿势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看着这张脸。

      陆崖似是睡的不安生,双眉微微蹙在一起。鬼使神差一般,我的指尖够上了他的眉,还未来得及将上头的褶皱抚平,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你的眼神,总是冰冷的让人不敢靠近。”我浅笑着收回手,离开陆崖的怀抱,站起身。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住我的姿势,片刻后方收回。

      我环顾着这个不太的山洞,一圈过后,忍不住将眸光停在这块暗红上,嘴上却说着十足的风凉话:“这世上还有人能伤得了陆大人?”

      陆崖并未理睬我,起身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上添着柴火。我注意到他的动作稍显僵硬,看样子这道口子伤的不轻。

      暖黄色的火光,将这点暗红无限放大在我的眼瞳里,纵使在心底默念了数遍“无须在意”,终是烦躁的走上前,伸手去扒他的衣衫。

      “你做什么?”夹了怒意的声音入耳,陆崖看着我,眸光泛冷。

      “替你上药。”我头也不抬的继续动作。

      “不需要。”陆崖死守着衣领,不让我有机可乘。闻言,我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撕扯的更为卖力。清脆的“嘶”声过后,月白衣衫豁然破了个口子。一道深长的伤口随之跃入我的眼眸中,刀口平滑整齐,距离心脏极近,是被一把锋利的剑刃所伤。若是寻常人,怕是早疼的昏死过去。可他却好好的站在这里,尚有力气阻着我的动作。

      这个人的忍耐力,果然一等一的好。

      “谁伤的你?”我未觉察到,自己问出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陆崖或许听出来了,因为这道冰冷的眸光,复而染上了浅薄的柔软。

      他没有回答,匆忙别开视线,仿佛眼前的我是一只洪水猛兽,瞧不得,也碰不得。因为方才使劲的缘故,暗红色的伤口处溢出了大片鲜血。

      自怀中取出碧灵膏,我盯着这张略显慌乱的脸,笑容妩媚:“陆大人怕是忘了,从前被关在铁笼子里的时候,也是我替你上的药。”

      “不需......”一个“要”子还未说出口,我沾了药膏的指腹用力落下,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吸气声,唇边不由漾开一抹浓艳的笑:“不长记性。”

      伤口覆满了血液,不好上药。使坏一般,我突然将唇凑近,吮吸着上头的鲜血,腥甜味扩张至整个味蕾,引得心底一阵轻颤。

      陆崖的手迟钝了片刻,按住我的肩,试图将我推开。然舌尖触及到的体温却在不断升高,我故意轻舔过这粒朱红,才抬起头,看着这张涂了一层潮红的脸,“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你是想要我再处理一遍?”我盯着这双滚烫而危险的眼眸,唇瓣沾染了血液,使得露出的笑艳红如同四月间的山花。

      施加在肩上的力道被收起。我挖了一指药膏,仔细的将其捻匀,红肿的皮肤碰到白色的膏体,瞬间平复了不少。只是这道口子实在太深,要想完全康复,恐怕只有回枕天教找鬼奴。

      “是林明初吧。”涂完药膏,我如是问道。陆崖面上有着一晃而过的异色,紧抿的唇却未落下一个字。

      “不说就算了。”我冷着脸转过身,山洞里随即响起一阵闷闷不乐的脚步声。说到底,尊主还是信任陆崖多一些,不该我知道的事,陆崖都知道,毕竟他是尊主一手培养大的天鹰。可我却能猜到,此次来鹿胥野的目的,绝不是寻找星罗阁的下落这么简单。

      山洞外,雨未歇。淅淅沥沥的细雨紧凑的落下,鼻息间缠绕着山林间独有的清爽味道,恍惚想起了那个梦境里,面容模糊的少年。

      他或许是我曾经记得的人,可现在,却什么回忆也不剩下了。

      陆崖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一点声响也没有。就着绵密的雨丝,他低沉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潮湿:“等雨停后,你就回教中。”

      “尊主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不能回去。”伸手接着清冷的雨丝,我自嘴角扯出一抹乖觉的笑:“而且,我的鱼才刚上钩。”

      “你又在发什么疯?”身后之人突然动怒,一把抓过这只沾了雨丝的手,将我整个人转到他面前。断裂的肋骨,因此剧烈的绞痛起来。

      我倒吸着冷气,努力压制下临近唇边的痛呼声,眼眸里还是不可控制的泛了泪花。陆崖松开手,面上划过一丝愧色,“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不像他,问什么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既然想知道,我便含笑着告诉他:“漪湄在我身上下了软骨散,不然就凭那四个蛮人,如何能伤我。”

      听到“漪湄”这两个字,眼前人的眸光黯淡了不少,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容更深了几分:“她要我杀了大福晋,如此,便告诉我星罗阁在哪里。”

      “你杀了?”陆崖低沉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急切。他紧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疯子。我挪开眼,吸气的笑牵动着伤处的疼,我却如受虐一般,将嘴角的弧度牵扯的益发大。

      “不是我,是元青。而我,则是救了大福晋的那个人。”我终于撑不过五脏六腑抽搐般的疼,拉过陆崖的手放在腰上,借着这点力,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喃喃:“她那个人,从前就盼着我死。”

      “你死不了。”陆崖说了这么一句,手臂突然施力,将我紧紧搂住。这样的抱法其实更疼,可我却没有吭声,乖巧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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