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海》张时欢

5、她们重逢

　　“可惜我无法穿越时光的洪流去触碰你曾经年轻孤独的灵魂
　　也无法奔向未来告知你生者拥有无限悲哀的定论
　　我只活在当下 你却永远活在那个年纪了
　　真好
　　真不好”

　　送走了柏云，程欢拨通了温宁徽的电话。
　　“你好？”
　　对面的声音沉静，语气陌生，程欢眼前浮现出十二年前初遇时温宁徽注视着她的眼。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你好，我是程欢。”
　　温宁徽沉默了，再开口时声音似是浮着一层沙子，“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程欢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谢澄，她、她走之前，给你留了样东西，明天能见面吗？”
　　“可以。”温宁徽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明天白天我要去谈个生意，我们晚上在原来那家咖啡馆见如何？”
　　程欢说不出话。
　　“喂？”
　　程欢靠着门蹲下，仰头看着透过窗户偷溜进来的月光，声音颤抖，“温宁徽。”
　　男人沉默。
　　“跟我姐结婚吧。”
　　程欢流泪。
　　你看窗外，今晚月色好美。

　　程欢再次看见姐姐出现时，是她过完生日带着谢澄回家的第二天早晨。
　　谢澄进了程欢的家门，边搓着手暖着耳朵边脱鞋子，“叔叔阿姨不在吗？”
　　程欢正脱着外套，“他们出差了，得后天才回来。”
　　谢澄傻眼，“啊？那你吃饭怎么办？”
　　“所以我中午跟你们一起吃，晚上不吃饭呀，你看我这么瘦不是？”程欢冲她眨眨眼，转身进了厕所替谢澄拿出一套备用牙具，又去卧室拿了一套自己以前的睡衣放在床上，探着头看谢澄，问，“你要不要喝牛奶？”
　　谢澄点头，“好啊。”
　　程欢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纯牛奶放到电暖器上烤着，“你去洗澡吧。”
　　谢澄蹦跶着过来，一把挎住程欢的胳膊，“我们俩一起洗吧。”
　　“啥？！”程欢眼睛瞪得老大，一点点将挎在自己胳膊上的“猪蹄”掰下来，“你想对我干嘛？”
　　“我能干嘛，程欢你的头长到猪身上去了啊，”谢澄拍拍她的脑袋，“这是你成为我闺蜜的重要仪式，咱俩看光光，再交换秘密，就是真正的铁哥们儿啦！”
　　程欢干笑着，“那我还是不要做你闺蜜了，真恐怖。”
　　“别嘛别嘛，”谢澄光速一样地拿走了床上的两套睡衣扔进厕所，拖着程欢进了浴室，把门反锁上，回头嘿嘿一笑，“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来来来，是小爷我给你脱衣服还是你自己？”
　　程欢尖叫一声捂住胸口，“不劳烦大爷您了，小女子自己来。”
　　谢澄脱得很快，已经跟泥鳅似的钻进水里了，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还在磨蹭的程欢，“阿程你快点，不然我帮你脱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程欢背对着谢澄解开胸罩的扣子，两只手抬起来又放下，捂着哪里也不合适。
　　“诶唷你还遮啥，反正要看光光了，”谢澄拉过程欢的手，扶着她进浴缸坐下，“哇阿程，你发育得好好啊，怪不得不愿意给我看，平时都偷吃什么了？”
　　程欢瞪她一眼，盛了一掌的水泼她，“你个女流氓。”
　　谢澄乐呵呵的，也不拿水反泼她，拿起旁边的搓澡巾，冲程欢摆摆手，“阿程你转过去，我帮你搓背。”见她乖乖转身背对着自己，谢澄左手扶着程欢的肩，右手帮她从上到下，轻柔地搓着背。
　　程欢和谢澄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谢澄比较主动爱闹腾，她突然不说话了，程欢突然觉得别扭得很，刚想转头问她怎么了，却被她的两只手又给掰回去了，“阿程，我跟你说一件事哦，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事儿，只有你知道。”
　　看到程欢点头应好谢澄才又开口：“我喜欢温宁忱，已经好多年了。”
　　“哈？！”程欢突然站起来转身看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又立马坐下，把头埋到水里只露出一双眼。
　　谢澄“噗”的一声笑了，“你干嘛这么惊讶？”
　　“这我能不惊讶吗！”程欢瞪着眼睛，手往前一伸捞住谢澄的手，“好多年是多少年，温宁忱知道吗，你表白了？”
　　“诶停停停，”谢澄把手抽出来对程欢做“停”的手势，“姑奶奶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我们先洗澡，水都要凉了，待会儿到被窝里有的时间说嘛。”
　　程欢是待不住了，催着谢澄五分钟冲干净穿好衣服出了厕所，“你这是催命啊姑奶奶，”谢澄一脸憋屈，眼睛鼻子皱到一起去，“你记得要拿秘密换啊，不准玩赖。”
　　“好好好，那你先说，你说完了我就告诉你我的。”程欢早就缩进了被窝等着，熊熊八卦之火快把她的心给烧没了。
　　谢澄撇撇嘴，拉开被子也无奈的躺下，“真拿你没办法。咳…..我开始了啊。你也知道，我跟那俩兄弟和柏云是发小，我喜欢温宁忱的事大概从幼儿园就有了吧，早就记不得了，小时候也没办法判断，我以为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但是初中的时候，有一次……”
　　程欢侧躺着，手垫在枕头上，脑袋搁在手心儿里静静看着谢澄诉说她最隐秘的心事。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人总把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比作光，眼前这个人，说起温宁忱时，从头到脚似鲜活自由的个体一般，眼里发散着憧憬、爱慕、希望。
　　“喂喂喂，阿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谢澄的手在程欢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把谢澄的手放下，“我听着呢。”
　　“那到你说了。”谢澄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摆出准备好要倾听的样子，等程欢开口。
　　“嗯…….我倒是没什么秘密，啊不过我有个姐姐，”程欢看着天花板，像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事，“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不太想提起的人吧。她叫蒋媛，是我爸爸跟她原本的老婆生的。其实我没想到我妈在这段感情里扮演的角色居然是小三，她一直在骗我是那个女人介入了跟爸爸的婚姻。我初中的时候跟蒋媛生活过两年多，当时家里很乱，我妈妈和蒋媛的妈妈都生活在那个家里，每天过得鸡飞狗跳闹得很不安稳，不过后来我和妈妈搬出来了，到现在一年多没见了吧。”
　　程欢说完了没听见旁边的人出声回应，歪头一看，谢澄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泛着水光。程欢嘟囔了一句“这只猪”便把床头的灯关掉，替谢澄盖好了被子。
　　第二天早晨是谢澄把程欢叫起来的，两个人拿着早餐在路上有说有笑地吃着。
　　程欢突然感觉身边不太对，一往右看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温宁忱，她被吓得一哆嗦，“干嘛啊吓死我了也不出声。”
　　温宁忱笑她，“就是要吓你啊。”
　　“你哥呢？柏云呢？没一起吗？”温宁忱朝谢澄的方向努了努嘴，程欢刚看过去，柏云就用力拍了谢澄的双肩，“谢澄！”
　　“啊——”
　　“……你有病啊你个臭胖子！”谢澄作势要打他，两个人闹到前面去了，程欢摸摸鼻子，她夹在温宁徽和温宁忱中间很是窘迫。
　　“嗨…….早，”程欢左手食指揪着右手的手心肉，头低着，心里犹豫了很久才跟走在自己右侧的人开口。
　　“嗯，早。”
　　对话到此结束了，三个人很是安静。
　　程欢眼睛一闭咬着嘴唇，完了更尴尬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看车！”温宁忱把愣着的人往自己身旁拉，温宁徽尴尬的被遗落在路中间，后面一辆自行车“嗖”地一下就过去了，车把撞到了温宁徽手里的书。
　　“抱歉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女生朝后面扬了扬手。
　　程欢错愕地抬头，僵硬地站在原地。谢澄和柏云看到这边出了事，两个人嘴里还不忘闹着跑回来，看到程欢站在那不动，谢澄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不至于吓到了吧？”
　　程欢摇摇头，拉着谢澄的手，“我们走吧。”
　　手间温度冰冷，令人颤抖。

作者有话说

　　蒋媛~~~~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