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夏意》颜阿达

4、久别重逢非少年？

　　KTV门前，林萱萱急急忙忙上了周桉杨的车。
　　周桉杨递了手机给她：“西城区警察局局长。我打过招呼了，你先了解下你朋友的情况吧。”
　　他发动油门，一路疾驰。
　　林萱萱盯着他冷峻的侧脸，低声说了声谢谢。
　　林萱萱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已经给顾笙森录好了笔录，采集好了证据。顾笙森一脸惨白，瘫坐在椅子上。顾笙森微微抬着头，女辅警正在给顾笙森脖子上擦药。
　　林萱萱冲进门，嚷嚷着：“哪个混蛋干的！”
　　顾笙森细白的胳膊被勒得淤青，脖子被勒出两道血痕，手掌心嵌着玻璃碎片，血肉模糊。
　　林萱萱的眼泪吧嗒直往下掉，“顾笙森你真是个大傻瓜。”
　　顾笙森勉强的扯动嘴角，给了林萱萱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萱美人，我没事儿，擦点药就好啦。”
　　女辅警手上的棉花棒，触碰到伤口，顾笙森便别过头去，眉头一紧。
　　周桉杨一眼就认出了她，模样和小时候一样。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一头波浪般乌黑的秀发。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挺秀的琼鼻，鹅蛋脸颊甚是美艳，吹弹可破的肌肤如霜如雪，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口硬，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逞强。
　　“我来吧。”周桉杨的声音犹如陈酿般醇厚，给人安全感。
　　顾笙森抬起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黑色的衬衫使他显得更加冰冷傲慢，白皙的皮肤，微挺的鼻子下，两片如樱花般薄薄的嘴唇稍稍向上肆意地勾起。一双仿佛可以望穿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嘴角处小小的酒窝随着他张合的唇深深浅浅地跳动着。
　　顾笙森刚想开口说话。
　　“大学里学过护理，放心。”周桉杨已经蹲在她跟前。
　　林萱萱赶忙介绍：“周桉杨，我们律所超级厉害的前辈。”
　　“桉杨？”顾笙森在心里默念，想起了小时候的少年。随即自我否定，自嘲道：顾笙森你是有多想念他，这不是他，连姓都不一样。生活毕竟不是狗血偶像剧，他不会出现的。
　　“没有认出我吗？”周桉杨心里默念道，生气地一把抓过她的手，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真是个蠢女人！从小到大没变过”。
　　“张开手掌。”周桉杨声音里有一种魔性，不容拒绝。
　　顾笙森的手指被轻轻的捏住，周桉杨轻轻地用镊子夹出玻璃碎片，拿起酒精清理手掌心，拿起棉花棒沾了一下药油，轻轻擦拭手掌心的淤血。周桉杨生怕自己会弄疼她，或者药酒刺激到她的皮肤，他细心地吹了吹气，再用绷带仔细的包扎好伤口。
　　“擦了药，明天就会好一点。晚上记得不要沾水。”周桉杨还不舍得般握着她的手，顾笙森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她垂着眼眸，淡淡说：“谢谢。”
　　林萱萱擦了擦眼睛，这还是平日里冷峻的周桉杨吗？简直温柔的可怕！
　　最后，刘子青被刑事拘留十五天。刘子青主动承认自己因为醉酒对顾笙森实施暴力，但也是情有可原，他以为顾笙森要抢走他的孩子。而对于虐待孩子之事，矢口否认。
　　顾笙森怒骂道：话搁在这儿了！这事我顾笙森一定管到底！
　　折腾了一番，终于出了警察局。夜已深，暴雨过后的夜晚，漆黑的天穹里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的，映在河面上，像撒上了一层碎银，晶亮闪光。
　　周桉杨去取车。
　　顾笙森和林萱萱站在门口。
　　夏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人的影子也格外清晰，道路边的树木，托着长长的衣裙，好像在山坡上起舞，近处的树木，投下斑驳的画面，或大或小，或密或稀，或几何图案，或黑色的阴影，不像世间的画面。
　　顾笙森心里惦记着发着高烧的瑞霖，坚持要去医院。
　　难过的时候，顾笙森总是习惯一个人。“萱萱，今天真的超级感谢你们。现在太晚了，你和你的前辈先回吧。我去前面坐地铁，三站路便到医院了。”
　　“不行！我要陪着你！万一又有坏人怎么办！”林萱萱抓着顾笙森的胳膊不放。
　　“萱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顾笙森眼里的亮光黯淡下去。
　　“那你一个人小心。手机开机，随时报平安。”
　　顾笙森看着林萱萱上了车，开始慢慢往前走。
　　等她走到地铁站，传来清晰的播报声“前往西城医院的地铁已经进站”。
　　顾笙森努力奔跑，地铁还是残忍的呼啸而过。空荡荡的地铁站，顾笙森无声地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满头的秀发披散开来，像黑色的瀑布一样遮住了她的表情，让人感到茫然失意。
　　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顾笙森感受着背后有人停了下来，身子绷紧的像是一把弓箭，快速抹干眼泪，站起身来。
　　玻璃上倒映的脸庞慢慢清晰。
　　顾笙森缓缓的转过头：“周桉杨你怎么在这里？萱萱呢？”
　　男子眉目俊朗，棱角分明的轮廓，轻抿着薄唇，眉间此刻微蹙的看着她，漆黑如墨的双眼，让人一见便再难忘怀。
　　周桉杨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拭去女孩脸上的泪痕。
　　“顾笙森，你又躲起来哭鼻子了？”
　　顾笙森惊讶的张大了眼睛，想起那个暑假，因为调皮捣蛋被外公打了手心，嘴硬还不认错，挨打后却偷偷躲在柜子后面哭。
　　那个柜子在外婆家仓库里，离墙壁只有二十公分，留着一条小缝。小时候里玩捉迷藏的时候，顾笙森就会躲在柜子后面，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那个少年探出脑袋瓜，笑的一脸灿烂：“顾笙森，你又躲起来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哭鼻子！”
　　“那你出来呀？我检查看看有没有掉眼泪。”
　　“哼！我就喜欢待在里面，坚决不出去。”
　　少年也挤到柜子后面，两个人并肩而立。空气里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太热了！我要出去！”
　　少年调皮的说道：“不给出！想出去给过路费呀！”
　　两个人同时转身，少年堵住了出口，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面对面，脸靠的很近。比顾笙森大两岁少年刚好比顾笙森高一个头。他一低头便能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看到顾笙森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悄悄地伸出手臂，伸出手圈住她，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着丝丝光亮，慢慢地凑到她耳边说：“我想亲你。”
　　身体瞬间被圈进一个有力的怀抱：“臭桉杨，耍流氓！快放我出去！”
　　女孩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看着女孩抓狂的样子，可爱极了。少年的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昏暗光线下，少年抬起女孩红扑扑的小脸，唇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他慢慢地，吻上了女孩的唇。
　　女孩只是一动不动，她脑中一片空白，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他浅浅地吻着她。
　　顾笙森：“苏桉杨是你吗？”
　　周桉杨：“顾笙森，你终于认出来了？”
　　顾笙森：“可是你的姓？”
　　“前往西城医院的地铁即将进站。”
　　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地铁呼啸进站，空荡荡的车厢，三三点点，只有几个夜归之人。
　　顾笙森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周桉杨就坐在顾笙森身侧。
　　十年未见，顾笙森一直在想，要如何开口去说久别后的第一句话。幻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是煽情的，是小清新的，是故作深沉的。甚至连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滴眼泪都刻画好了。
　　“嗨，好久不见。”（似乎略显俗气老套）
　　“这些年过得如何？”（似乎略显煽情）
　　可是当真正看到他的时候，脑海中全然一片空白。她只是看着他，傻傻地笑，像是所有这些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们只是昨天晚上放学刚刚分别而已。
　　再次见到，顾笙森突然明白，我们并没有那么细腻，一句话便将长久的分离改成等待的诗篇。于是她索性抛开脑中早已写好的剧本，见招拆招吧。
　　可开口那瞬间就后悔了：“今天天气真不错”（似乎很傻帽）
　　周桉杨答：“嗯。可不是吗，下了一天雨。”
　　老天爷真不给面子。
　　顾笙森：“今晚的月光真美。”
　　周桉杨侧过头问：“顾笙森你是打算跟我一路讨论天气么？”
　　周桉杨温柔似水的眼眸：“顾笙森。”
　　顾笙森傻傻的应了一声：“哎！”
　　周桉杨：“你就没什么其它要问我的吗？”
　　顾笙森垂下头，沉默不语。她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事想问，却一时之间丢了勇气，害怕听到的答案并非自己所想。
　　“哇哦！臭桉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怎么又变帅了！是不是偷偷勾搭了很多漂亮小妹妹啊？”顾笙森故作轻松地说道。
　　周桉杨打趣：“哈哈，那我的六木妹妹好像长丑了？”
　　顾笙森白眼：“果然还是很欠扁啊！”
　　简单的寒暄几句话，就能找回熟悉的感觉，普通的一举一动也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十年未见，好像隔了很久。
　　久别重逢，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顾笙森悬着的心放下。幸好，岁月流转不辍，你我都还是往昔少年模样。
　　“小时候的小胖妞好像瘦了噢，头发也变长了。”周桉杨下意识的伸出手，揉了揉顾笙森的头发。
　　顾笙森一时晃神：周桉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的头发长了，像是比别人多活了好些年。你的背影陌生到，让我觉得见你是上个世纪的事。然后你开口叫我名字，我就想笑，好像自己刚刚放学，只在楼门口等了你五分钟而已。你一笑，我又傻了，怀疑自己不过下楼买了瓶水。曾经受过的委屈，终究会痊愈的吧。
　　“不要像摸小狗一样摸我好吗？而且我前几天刚剪的头发！”傲娇，口是心非的顾笙森。
　　到病房的时候已然夜深，病床上的小女孩乖乖的闭着眼，阿姨趴在一边打盹。
　　顾笙森对身后的周桉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轻轻地伸出手，用手背去试探女孩额头的温度。
　　“呼。”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退烧了。
　　周桉杨：“放心了吧？走吧，送你回家休息了。”
　　两人坐上晚班公交车上，乘客稀疏，顾笙森靠窗坐下，周桉杨坐在外侧，两人靠的很近，可以闻见彼此身上的味道。
　　周桉杨：“顾笙森，你的苦瓜脸好收起来了。”
　　顾笙森：“哪有？我单方面声明，我只是在沉思！”
　　周桉杨：“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可是金牌大律师。”
　　顾笙森回头，恍然间发现昔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却有了一分稳重和老练的气息，“金牌大律师受小弟一拜！”
　　周桉杨修长的手指在顾笙森的眉间轻轻一揉，紧皱的眉间舒展开来。
　　顾笙森觉得这个氛围异常诡异，小时候习惯的举动却让她心跳不已。
　　“采荷小区站记得叫我哈，我先睡一觉。”她装腔作势的打了个呵欠，盘起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极力想装睡。风呼啦啦的吹，眼皮重重落下，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像极了家乡大街上的味道，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家乡，回到了那个少年的身边，仿佛这趟车的下一站，少年就站在站台等着我，仿佛打开门就可以看见他笑着来拥抱她。仿佛啊，她还是那个吵着嚷着要嫁他的小姑娘呢。
　　然后，周桉杨就看到顾笙森咧着嘴傻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丝毫未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
　　公交车即将到站，周桉杨轻轻唤了几声，未见动静，轻轻捏了捏顾笙森的鼻子。
　　如梦初醒。眼前是少年熟悉的脸，她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她的少年真的回来了。
　　周桉杨送顾笙森上楼，两人在门前停下脚步，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桉杨打趣：“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笙森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里面比狗窝还乱！有毁形象！”
　　周桉杨：“意料之中！六木晚安。”酥到不行的语气。
　　顾笙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臭桉杨，这不是你的风格。请做回你自己。”
　　“再见不送！”顾笙森朝着周桉杨挥挥手。
　　似有若无的说了声“晚安，臭桉杨”，顾笙森脸上泛起红晕，匆匆关上门，落荒而逃。
　　屋内的灯光被点亮，“喵喵喵”，红烧肉一窜而出，终于盼来了主人。顾笙森给红烧肉喂吃的，然后躺在床上，给林萱萱发了条微信，“安全到家！”
　　下一秒，顾笙森就接到了某美人的电话轰炸。
　　林萱萱八卦脸：“我家笙森果然厉害！”
　　顾笙森一头雾水：“啊哈？”
　　林萱萱：“周桉杨可是被我们律所女团一致评为最冷峻、最苛刻、最难征服的冷面男啊！你这见一面就把他搞定了！佩服佩服！”
　　顾笙森扶额：“林萱萱，你怕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我和他只是小时候认识而已。”
　　林萱萱：“啧啧，你是没看见周大律师眼里的柔情似水啊。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你一直在等的意中人？！”
　　顾笙森：“小时候那是童言无忌，谁知道现在又如何呢？”
　　林萱萱：“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笙森：“不！我要睡觉！拜拜！”
　　顾笙森挂断电话，洗了个澡，水流触碰伤口，有些许刺痛，越发清醒，睡意全无。关了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顾笙森拿出手机，查找虐童案的相关新闻以及一些法律知识。
　　楼下的周桉杨，看着大楼唯一亮着的点点星光熄灭，他熄灭了烟头，“这小丫头可真磨蹭。”
　　手指轻轻敲下周桉杨的大名，百度百科居然弹出来他的资料，天成律师事务所最年轻最具潜力股的金牌律师，默默念叨了一句：“看来臭桉杨果然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