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夏意》颜阿达

2、黑云翻墨未遮山

　　多少情绪只能在深夜里爆发。清晨了，还是要面对太阳，只是情绪中加了一层不屑与不甘。总是要继续走，继续做这个社会的提线木偶。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
　　早上六点，黏潮。电扇果然又被关了，热燥。
　　细细一想，半醒间好像确实听到了声“哗啦啦”，它刚刚以一记夏雷的身份出现在顾笙森的梦里。
　　应该是萱美人开窗通风的动静。
　　林萱萱早早的醒了，正端坐在化妆镜前浓妆艳抹，最后一步——涂口红。
　　“顾笙森，你真是跟猪一样，昨晚那么大雷声居然都听不见？”林萱萱翘着二郎腿感叹道。
　　“啊？我的多肉？”顾笙森起身，拉开窗帘，奔向阳台。一座庞然陌生的城市站在雨幕中看着她，孤僻冷傲，满面青灰。
　　“夜里替你把那些宝贝们搬屋里了。”林萱萱一副老母亲操碎心的表情。
　　顾笙森轻轻抚摸着多肉，眼中的那一抹绿意驱散了阴郁的天气，“嘿嘿，替我家宝贝们谢过萱美人救命之恩！”
　　昨日哭的梨花带雨的林萱萱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妆容。
　　林萱萱拎上背包，“不跟你贫嘴了。我可该走了，上班该迟到了。”
　　“巷口刘阿姨的烤饼贼香了，臭美人，记得吃早餐！”
　　“没胃口！”
　　“哼，爱吃不吃。”
　　说完后，顾笙森却发觉，原来自己也不怎么有胃口。额头油，鼻腔烧，脑子胀痛。恍神过后，箍起头发，接了一把冷水，往脸上直，顿觉全身爽利，食欲渐醒。顾笙森心里默念：嗯，我要收回刚刚的话。
　　粉色的短袖衬衫，黑色西装裤，白色单鞋。顾笙森麻溜地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到玄关拿钥匙的时候，红烧肉探出小脑袋瓜。
　　“晚上给你带罐头？”
　　“喵。”
　　顾笙森，噔噔噔，风风火火下楼。
　　打伞，发现暴雨后的花丛里已经别了一枝栀子花，未开透，却剔透的好闻。
　　心想：晚上下班可要摘一把栀子回家。正巧一阵微风过，似乎将那抹清透的花香吹到了面前。
　　路过刘阿姨家，要了炉子里的梅干菜扣肉烧饼，唤刘姨舀了一勺凉粉。凉粉这东西，状若琼脂，碰之则颤。经口酸甜，回味香辣。触舌尖可感剔透，入胃时稍觉滑凉，确实为夏季佳妙的降暑小食。然而拿来作早饭，还是有些怪的。特别是与烧饼搭配时，那份独特的爽滑更是显得有些黑暗奇诡。
　　下雨天上班挤公交，闷热的车厢，顾笙森随手把长柄伞一放，一路相安无事。直到快下车，旁边的大姐才淡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你把伞□□靴子里了。”
　　顾笙森抽出雨伞，略显尴尬地下车，内心OS：嗯，大姐脾气真好。
　　公交站台往前走几步便是学校大门，她抬眼看到右前不远的地方，校长大大正一丝不苟地打着雨伞，带动着身体一左一右地晃动着走着。
　　顾笙森故意放慢速度。
　　身后却传来教导主任老杨的声音，“早上好啊。小顾老师。”
　　“嘿，早上好，杨主任。”
　　沉默了，有些尴尬。
　　“今天可真闷热。”
　　“是啊，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就决定，今儿个一定要吃五支冰饮。”
　　杨主任没话找话说：“小顾老师，明天可是周末，有啥打算呢？”
　　“呃，目前还没啥打算呢。”
　　又沉默了，很是尴尬。
　　顾笙森就是这样的人，传说中的耿直女孩，不善伪装，不善拍马屁。
　　学校路边站满了香樟树，稀稀疏疏，影影绰绰。穿过种满大树的道路，时光仿佛拖的跟树荫一样深远。
　　“老师早上好！”孩子们的声音打破沉默和尴尬。
　　身边时不时有男孩子飞驰而过，袖子里灌着带起的风，像旗子，刷刷地擞。
　　即使顾笙森已经尽可能地放慢脚步，却依然会超过不少小女生。她们把背挺得直直的，脖子也挺得直直的，悠悠地走着，偶尔抬手扫一扫额头飘起的鬓角，真温柔。
　　从天空里飘扬出的雨水如珠粒般晶莹透亮，将微弱的阳光片得星星点点，落在郁郁青青的灌木坛里，缀满暑气蒸蒸的路面上，筛掉了一成不变的蝉鸣声，空气里瞬时漾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气。
　　叮叮咚咚，上课铃声响起，孩子们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乖乖坐好。
　　教室里，顾笙森扫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异常醒目。
　　“哪位小朋友知道我们班刘瑞霖小朋友去哪里了吗？”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然后回答，“笙森老师，我从早读课开始就没有看到她。”
　　“对对对。”孩子们炸锅开始讨论起来。
　　“安静，老师知道了。我们开始上课吧，下周可就期末考了噢！”
　　“孩子们，我们先来复习一下歇后语！”
　　顾笙森：姜太公钓鱼。
　　孩子们奶声奶气的答道：钓不到。
　　顾笙森：不对！
　　孩子们：愿者上钩。
　　一群捣蛋鬼。
　　午休时间，顾笙森一边啃着昨晚买好的冷面包，一边翻找刘睿霖的资料。
　　电话拨号，“嘟嘟嘟”，无人接听。这时窗外的天空突然亮了一闪，几秒后由远到近地劈来声“哗啦啦。”
　　顾笙森觉得心里堵的闷慌，脑子也更加晕乎。顾笙森将地址记在小纸条上，然后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下午。
　　下午五点左右，雨停了，空气中飘送的栀子香，清清淡淡，就像你在路上遇见的刚放学的小朋友。
　　下午五点十分，拥挤的公交，顾笙森一路恍惚。
　　晚上6点半，顾笙森站在华南街西城小区47幢304门前，重重按下门铃。无人应答。
　　顾笙森按响对门303的门铃，门打开，一位肥胖的阿姨探出头，五十出头，带副老花眼镜。
　　“阿姨您好。我是采荷小学的老师，您对门家的孩子在我班上上学，今天那孩子没来学校，又联系不到他们家家长。想跟阿姨您打探一下他们家的情况呢。”
　　“小姑娘，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阿姨您能说清楚一点吗？”心里的不安就像泼在白纸上的墨汁，黑色一点点的散开放大。
　　“哎。那孩子平日里可讨人喜欢了，也就是命苦，碰上了这样的爹。”
　　“姑娘，你进屋来坐会。”
　　滚热的沸水注入壶内，沸水注入的瞬间，蜷曲的茶叶片舒展了一下身子，开始散发出幽雅的清香。壶是紫砂壶，散发着古铜色的光泽，细嫩的有如少女的肌肤。茶是武夷贡茶，一根根茶叶均整而粗壮。
　　“姑娘，你确定要淌这趟浑水吗？”胖阿姨给顾笙森递上泡好的热茶。茶水透着橙黄色的亮丽，清雅茶香溢满了周围。
　　顾笙森用力的点了点头，尽量显得自己稳重一些，控制自己音调，波澜不惊：“我是她的班主任，这事我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