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星河在》将临风

3、第 3 章 你伤我疼

　　悬息带着一阵风刮进司命府，也不待通报直接往书房而去。一路上余光瞥见仙娥们或同情或好奇或惊叹的眼光，也懒得去深究司命到底是如何添油加醋八卦的，如今这个情况却是等不到几日后慢慢去查什么书了。司命正横坐在书案后的方椅上，两条腿挂在扶手上晃荡，左手持了个话本子，右手托着个黑陶的小茶壶，书房半合的两扇雕花门毫无征兆被悬息踢开的时候，正在凡界的话本子里不可自拔的司命泼了自己胸前一片茶水。
　　司命跳起来，抓着衣服前襟又拍又抖：“我刚从下界皇宫里寻来的碧水罗，刚让仙娥给我制的新衣，你做什么一惊一乍！”
　　“整日里裹得跟青竹蛇似的，比我宫里的草木都还要青翠三分。”
　　“这青绿也分很多种，我这碧水罗正是淡雅的天青色。你宫内茶具食具哪一个不是天青色！怎么我喜欢就不行！”司命忿忿地嘟囔。
　　悬息却没心思继续揶揄他，走到司命近前，双手撑在书案边往前直视着司命：“我等不了了。”
　　司命原本正在抖前襟，闻得此言，将两片前襟裹紧，捂着胸口结巴道：“你你你......想做......做甚？”
　　悬息泄气一般双臂一松：“如今情况有变，我不能再坐等几日后去翻什么劳什子书，直接去见紫薇帝君让他将那傻女收走。”
　　“何故如此沉不住气，可是那傻女在你宫里有什么杀伤性地行为？”
　　悬息略定了定才道：“昨日她梳头不得章法，生拉硬扯，她只不知道疼一般地折腾。今日她又将手指割破，虽则后来向我卖可怜举着手说疼，看她的样子也实在是没什么感觉的。”默了默，悬息才继续道：“然则，我身上虽无伤口种种，这痛感却似乎真真切切全在我身上。”
　　司命听完愣了半晌，惊叹道：“她竟然会说话！”
　　悬息听完也愣了半晌，然后撑着书案的手生生捏碎了一个桌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该去和文昌学一下归纳重点！”
　　司命没并未注意到书案的命运，继续道：“若说重点，我这几日看了些话本子很有心得。所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凡界到常有此种说法。”
　　“当真！”悬息想着自己急躁了些，事后或可送一张书案过来弥补。
　　“正是——母子连心。”
　　悬息手下又碎一块桌角。
　　司命摸摸下巴：“以及你现今感觉仙力损耗，异常疲惫，也有此种说法。乃是——产后体虚。”
　　院中洒扫的仙娥只听得轰隆几声巨响，悬息星君当先快步走出来，脸色堪比锅底。自己家司命大人两手插袖抱于胸前，唯唯诺诺地追在后面，身形好似几位水君的水晶宫门口值守的驼背虾兵。行至仙娥旁时，司命小声交待了句：“去公输仙君那里定一套书房的柜架桌椅。”忆起刚才只来得及看清悬息拔剑再收剑，心里骂了句刚从戏本子里学来的话：“真他娘的深不可测。”
　　悬息和司命入了北极宫，拜见紫薇帝君后司命便将此事如此这般地描绘了一遍，紫薇帝君默然听着，并未有甚反应。司命心内暗暗钦佩，此事可说是这万儿千年来第一奇闻，沉着冷静如此，果然不愧是帝君。待司命说完，紫薇帝君才将手中卷轴放下：“万物轮转皆有天意，我亦参不破，只需顺应即可。她既与悬息休戚相关，暂时还是居于荧惑宫较为稳妥，至于对外的身份，她能如天族一般直接生于九重天，我与青提帝君商议后自会给她一个身份，届时悬息也不必再为流言所扰。”悬息与司命得了这话也只能退下。
　　悬息出了北极宫，却并不回荧惑宫，与司命同步而行。司命惊恐道：“我府内已无甚床柜可劈，你还未解气？”
　　“唔，尚未。”悬息从眼角看看司命快哭出来的脸，勾唇笑道：“需得从司命星君那里再讨些小东西。”
　　司命想着总之已经毁无可毁，倘或他把墙砸了不过顺手再维修一番，认命道：“悬息星君请便。你高兴就好。”
　　“那便将你去西天听法会时带回来那几支金莲的干莲蓬赠我赔罪吧。”
　　司命将想到自家满室的狼藉，将“赔罪”二字在后槽牙磨了四五次，才道：“你要剥了吃莲子羹？”
　　“并非，只是用来植到我宫中。”
　　“你不是最不喜欢花朵娇弱的吗？这莲花可是花中之花，转性了？”
　　“那傻女将我一池好好的水葫芦全捞上来晒杀了，还说要种什么花......如今池子左右也空着，要种花便让她种，有事做少给我找麻烦。”
　　说话间已进了司命府内正厅，那只插着干莲蓬的大肚将军罐正在墙角蹲着。也不等司命应声，悬息便将莲蓬抽了出来，问道：“这金莲怎么植，你可知？”
　　“倒是知晓一些。先将这干莲子从莲蓬里摘出来，再放入水中先泡上一夜，次日若是看着还浮于水面的，便是不好的或是空的，捞出不用。余下的用小刀将芽头那一端的莲子皮开个小口，需得注意不要割伤莲芯嫩芽，都开好口以后再放回水中，等个四五日便会开始抽芽。待新叶长到巴掌大，才可移到池中。”
　　“当真麻烦。”悬息说着手下却撕开莲蓬，将金莲子一粒粒摘出来。
　　司命忙道：“确然是真真的麻烦，而且这金莲一旦开花，那叫一个壮硕华丽，植在你那里只怕俗气得很。荧惑宫还是绿油油的较为赏心悦目。”
　　悬息将莲子摘完，似是心情轻快：“她喜欢便让她折腾，莫跟傻子计较。”
　　说完将莲子收到袖中，笑着转身回宫。刚进宫门远远便瞧见傻女坐在台阶上，两手正提着裙摆在看上面的水葫芦，笑得眉眼弯弯。在裙摆下晃荡的两只脚却光着，想来自己那时将她从池里拎出来，到此刻她也没有去将鞋子拾回来。怪不得自己足底隐隐生疼，必定又是她光脚乱跑脚下伤了也不自知。悬息无奈去池边将鞋子拾了回来，行至她身旁她才发现。
　　“将鞋穿好。”悬息把鞋扔到地上。
　　“喜欢。”傻女坐在台阶上稳如泰山，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指着裙摆绿油油的水葫芦对他笑眯眯地道。
　　悬息无奈摇头，在她身侧蹲下，抓住两只尚在摆来摆去的脚。悬息手指修长，单手便将她纤细的两只脚踝卧在掌中，另一手又拿起鞋子一一套上。起身拍拍手，在袖中掏了一番：“手伸出来。”
　　她伸出手来摊在他眼前，满脸期待。悬息看了看手掌晶莹小巧，复又道：“两只一起，合起来接。”
　　傻女乖乖照做，两只眼紧紧盯着悬息在袖中摸索的手。只见悬息的手从袖中退出，移到她双掌上方，手指打开，金莲子便哗啦啦在她掌心堆了座小山。傻女欢喜地“哇哇哇”个不停，跳着从台阶上下来，手上捧着金莲子是以她没法去抓悬息袖子，于是将脑袋扎到悬息胸口拱着。悬息惊得将她推开两步，拳头抵着唇咳了几声才找回声音：“咳，给......给你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