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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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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是在枫庭山庄的校场上举办。
校场中间早已用竹子搭起两层的高台,高台四周摆满了椅子,正东方向中间则特别放置了一排大红木太师椅,上面铺了层塞外流进来的昂贵羊毛毯,羊毛毯上面还细心地放了许多靠垫,看起来舒适雍容。
这便是闻擎庄主和贵宾们的座位了。
柳则以“好奇”为借口也来了大会现场,他不是江湖人,但凭着“恩人”这一身份,也在西北角落处被安排了一张椅子,不至于站在后边和那些看热闹的闲散江湖人挤挤挨挨。
主持大会的人是闻擎的大儿子,叫闻东林。而闻擎坐在他专属的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紧紧抿着唇。
见时间差不多,闻东林清咳一声示意大会开始。
“把青蜘蛛带上来!”
一声令出,本来还有些许嘲哳的校场瞬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睁大眼睛角落特意隔出来的通道望去,想看看传闻中江湖第一杀手青蜘蛛到底长什么样子。
手握青蜘蛛子母双剑,杀人买命从未失手,江湖第一手。这些名头映射在众人脑海中的形象是个阴沉狡诈的狠辣杀手,或凶神恶煞如恶鬼临世······
是以当两个下人押着那个不算太高的纤细人影出现时,大多数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还在傻傻盯着通道口看还有没有人被押上来。
直到那人被押上高台跪下后,众人才意识过来——
这女子就是青蜘蛛!
青蜘蛛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顿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场内众人一番大起大落的情绪并没有感染柳则,他从朱辞出现便眼也不错地一直盯着她,生怕少看她衣服上的一丝褶皱。
她还是那样子。
脸上的神情木木的,大大的杏眼漆黑如墨,闪着琉璃一般的光质,看不懂在想什么。
即使这种场合,即使被五花大绑强迫跪下,她仍像无数次坐在李子树下般,安静,将周遭隔绝,还有点倔强的无畏。
闻东林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你可是武林人称青蜘蛛的杀手?”
“是。”朱辞淡淡答道。
“你自三年前横出江湖,杀人买命,目前已知共杀害三十余人,更在几个月前杀了我枫庭山庄许长河许大侠,这些你可认?”
“是我做的。”
“呜·······”
场边的一位妇人悲咽一声,拿丝巾捂着脸小声抽咽起来。
“沈大侠为人刚直,正气凛然,多年来为武林和平甘效犬马!你为何要杀他!”
“······”
朱辞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闪动终于露出了一点情绪,大意是——
你在说废话吗?
在场不少人也把一种类似看白痴的眼神投向闻东林。
枫庭山庄与塞外日月教常年作对,许长河更没少让邪教碰钉子,于是日月教的人辗转联系上青蜘蛛以重金请其刺杀许长河,这在武林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在日月教的嚣张下人尽皆知。闻东林问青蜘蛛“为何要杀他”不是多此一问吗。
闻东林也自觉失言,在周遭的目光夹击下涨红了脸,只得不自然地又咳嗽两声掩饰。
都怪这青蜘蛛,问一句答一句,说话不痛不痒,人也不吵不闹,更不为自己辩解,说要一心寻死又不像,好似一切都是吃饭睡觉般理所当然,真是狠狠一拳打进棉花堆里了。
“既然你全部认罪,我枫庭山庄承蒙各位抬举,被誉为武林三巨擘之一,在今日便要向你问罪处刑,你可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朱辞想也不想地摇头:“没有。”
“······”
闻东林准备的满肚子说辞一下堵在了嗓子眼——他又想咳嗽了。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闻东林拔高了声音:“好,青蜘蛛收银卖命,杀人无数,更残害许长河大侠性命,我枫庭山庄在此宣判,当场处以绞刑——”
闻东林刻意拖长着的声音在校场内回荡,每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中间高台的人影,有痛恨的,有快慰的,有漠不关己的,也有惋惜的。
但是,这千万般的思绪也仅仅是这小片时间而已,行刑过后,终也会随着“青蜘蛛”这一名号化作过眼的云烟罢了。
就在闻东林的尾音将将落下之时,如清泉滴落静潭,如溪流碰撞坚石,一个清清润润的嗓音用极轻,但也极坚定的语气平地炸起:
“慢着!”
一直空空然的朱辞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从受伤昏迷中的碎碎念,到相熟后偶尔的调笑。几个月来,这个声音日日在耳边响起,早已经深深印在了心里,不用抬头去看,她也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
他来了。
他居然来了。
一刹那,朱辞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柳则喊出话后不待众人探究便径自走出来,一步一步行到高台前,向主位的宾客们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在下柳则,可否请各位大侠稍缓处刑,听小生为青蜘蛛分辨一二呢?”
“他是谁?道上没听过这名号啊?”
“看着不会武功啊••••••”
“他居然想帮青蜘蛛求情!”
••••••
四下议论声不断,好奇柳则的身份,但主持的闻东临是认识柳则的。
这书生是父亲闻擎的门客,说是有救命之恩,父亲对其礼遇有加,赏识非常。
闻东林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向父亲投去了问询的眼光。
闻擎仍旧挺直地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冷峻,一双苍老但不失锐利的眼睛晦涩不明,双唇紧紧抿着不发一语。
过了许久,就在众人以为老庄主不会表态时,闻擎开口了,声音放佛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般。
“柳先生,这是作甚?”
柳则再次深深施了一礼。
“实不相瞒,这青蜘蛛其实是小生的心上人,小生这趟怀筑之行其实是为她而来。”
柳则抬头,坦然迎上闻擎陡然变得森寒的目光。
“但启临之事确实是巧合,小生与那伙人完全无关,当时确实不知您的真实身份,至于之后一路同行也未明说,实在是因为••••••难以开口啊!”
闻擎仍然一语不发,目不转睛地逼视着柳则,良久,放佛放弃什么了一般,闻擎长长地吐了口气,紧绷的姿态也放松了些,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东林,让他说。”
闻东林得了指示,便道:“柳先生想说的尽管说吧。”
末了,又补了句。
“先生现在说的每句话可要承担得起后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