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十具十具

8、第 8 章

　　返宫后，瑾瑜入了尚清阁，按王公公安排捏造了个身份为富商之女，化名为陆婉。一众女官从前也未见过瑾妃，自然也无人起疑。尚清阁是宫中藏书楼，一同共事的女官也大都是性情温和，饱读诗书的才女，其中掌事姓崔，三十出头，鹅蛋脸，脾性却不好，总是凶霸霸的模样。另外两个同瑾瑜共住的女官一人姓吴，是来自苏南的女子，眉眼似水，言语糯糯，另一人姓林，是京都本地人，圆目琼鼻，音色端正朗朗，说话似珠儿泠泠。
　　没过几日，瑾瑜便与吴林两女官熟络起来，皆是年轻姑娘，阁中活少，无事时三人便赌书饮茶，这日吴女官提起，挨着尚清阁旁辟了一处荔园，此季节正是结果时，从楼窗格望出去，满园红湛湛荔枝果，压弯树杈，入园去即随手可摘，只是宫规森严，她们虽近水楼台，却没敢进园去偷果。
　　林女官搁下手中的茶盏，也叹道，啧啧，两年前有次不知是哪位娘娘，一时兴起，叫人摘了果，满筐满筐的，宫中各处都有份，我也就那次吃过，那果肉白嫩透明，汁水甘甜，当真绝味。
　　瑾瑜记起来，那年她也是第一次吃到荔枝，十分贪吃，连着吃了许多天，嘴边都起泡了，齐湛怕她接着吃，便哄她把荔枝果送到宫中各处，思及此，她又笑说林女官，这位娘娘真亏，白请了你吃荔枝，连人家是谁都不记得。推窗看出去，红果如灿灿晚霞，又想起那剥开的荔枝肉，晶莹剔透，入口味特甘滋，她也两年没吃了，一时间馋虫大作，当下就打定主意要去园里。
　　吴女官见她神情，拉上她的袖子，糯糯道：“婉婉，你可别糊涂啊，这荔园去不得，叫崔掌事晓得了，要受皮肉之苦的。“
　　林女官却是个胆大的，拉上瑾瑜的袖子：“薇薇胆子忒小了，要能吃上果肉，便是受下责罚也不怕的。婉婉，不如今晚就入园去，我在外边给你守着，要有人来了，自有我给你通风报信。“
　　吴女官见她们二人执于此，咬咬牙：“林昭昭，你少瞧不起人。去就去，我同你们一起去，我……也没吃过。“
　　当下三人就决定了夜闯荔园。
　　月色朗朗，清风徐徐。
　　待得夜间巡逻的侍卫过去了，三人假意漫步到园前，林昭昭和吴薇薇分别守住入口出口在外把风，瑾瑜挽小篮入了园。她挑了株矮树，微踮脚，即折下来一簇，月光如水，清风透着果香，她又暗叹，此时最是适合躺在树上，随手剥荔枝，闲来望皓月，陶醉其中，不禁脚步也慢了下来。忽见一高树枝上晃着一抹白衫，如融融月光倾泻，她吓一跳，猛地停下来，却见一人斜躺其间，单手垫枝，举酒对月，好不风流。树下一排空酒壶，她小声喂道：“你也是来摘荔枝的么？“那人方转过脸来，如雪月色勾出白玉般的模样，唇微翘，红似香山秋月枫叶，美得月也羞风亦休，他醉眼朦胧，打量着矮树下的女官，青袍乌发，细长眉儿笼在月色里，氤氲朦胧，他以为入梦了，呵笑道：”我酒量愈发不济了。“瑾瑜认出来他是平阳侯，见他喝得烂醉，索性也哄骗道：”是了，这是荔园月夜一场梦，我是守荔园的小仙，素日里无聊，见你一人苦饮，便入梦来凑个热闹，你接着喝罢，我要走了。“她提溜着小篮，快步往门口走去，平阳侯忽而从树上掷下来壶酒，堪堪落在她篮中，只听得他笑说：”小仙也好小郡主也罢，既入得梦来，请你喝陈年荔枝酿。“酒香溢出来，却是浓醇的果香味，瑾瑜忍不住揭了酒塞，啜了一小口，当真是极品，连连又喝了几口，赞叹道：”小侯爷，你这酒酿的真好啊，教教我法子吧，回头我也酿去。“平阳侯拂拂衣袖，摇晃着从枝间站了起来，一跃而下，却已翩翩站在她眼前。他忽然抬手摸她的脸，细腻温热的触感，果香酒气弥漫，他目光灼热，又摇头，“你不是什么荔园小仙，是小郡主。”他似醉非醉，瑾瑜这时才慌了神，早知不贪吃不贪喝，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错了错了，你认错人了，我先走了,“趁着他未清醒，又将手上的壶酒同小篮扔他身上去，”改日本仙再与你共饮。”
　　她一路小跑，幸亏平阳侯是真醉了，没追上来。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松了口气，学了声猫叫，却无人应答，她轻呼：“薇薇？昭昭？”却见一盏宫灯晃晃从左墙探了出来，薇薇和昭昭一个人都没见着，一主一仆出现在她眼前，王公公向她使眼色，“万岁爷给您送果儿来了。“这才看齐湛，穿绣竹青衫，乌发簪玉，左手却提了一篮子荔枝，像寻常人家走访的客人，俊挺模样却透出几分郝然来，瑾瑜不客气接过来，又看见他手指一处破损，多看了两眼，王公公连忙说道，爷没摘过荔枝，摘得急了刺着了，王公公本意是要瑾瑜动下怜悯之心，对万岁爷脸色好些，哪知齐湛喝他一声,心道谁要在心上人面前丢人啊，王福锦你真是活腻歪了啊，又巴巴望着她，欲言又止，她瞧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摘的？“”早些时候，送到尚清阁去，见你不在，才到这等。“她又哼了一声，为什么在这等啊。王公公又忍不住插话：”万岁爷知道你贪吃，必定偷入园去摘了。“好想杀了这个多话的死太监啊,齐湛瞟了一眼王公公，轻咳道：”这宫里的东西，你任取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