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以善终》长安酒久长安

6、第 6 章

　　对比我上大学的城市，故乡真算是个寒冷的地方。送贺巳杰上火车的时候他把他的手套留给我，还带着余温。我内心清楚，这次分别之后再见机会渺茫，可内心却无可救药的还是期待他的下一次返回。

　　他对我说好好保重。

　　我说你也是，别瘦下来就行。

　　他笑笑，紧捏着火车票走了。我以为他会再回头看我，可等他背影都消失在视线之内，我还是没能最后看一眼他的脸。

　　直到现在我还是很怨恨他没有回头，因为那时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再看他一眼，毕竟是我亲自将他送去远方。他留给我的手套温暖只停留的片刻，在我离开车站时它就恢复了冰冷。

　　我的也温暖已经极其遥远的离我而去了。

　　在贺巳杰起身去到远方不久，我也被亲戚介绍去青岛的一家公司。生活在内陆城市二十多年后我第一次看见海，它的地负海涵让我感到世界的庞大。我真的很想同贺巳杰一起看海，可我的那个他此刻正站在1800米的海拔上，一面思念着我一面奉献着他的青春。

　　在陌生城市中摸爬滚打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身处的环境不同，感受的压力也不一样。

　　在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工作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接了大单生意。我被要求为系列性厨房电器用品写出可以刊载的配合文章，向来只接触文学类书籍的我怎么也想不出适合介绍产品的词汇。

　　无奈我只能生搬硬套了几篇类似的产品介绍，交上去时被虎叔（我的老板，一般我们都这么称呼他）发现，反倒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那几天我彻夜难眠，面对word界面脑子眼睛全是白的。迫切的想要完成任务，可这似乎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无论睡着或醒来，都会觉得巨大的焦躁围绕心头。越是感到厌烦，就越想到贺巳杰身边去。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交上可以刊登的文章。虎叔顾及着亲戚的关系没有将我踢出去，只说了句我还太年轻。至那以后很长时间，他再没有给我分派任何任务。夹杂一群忙碌的人之中，我的无所事事格外扎眼。很快同事就告诉我，说有人在背后称呼我是‘二代’在这里混工资。

　　我不得不承认，现实社会对没有头脑和能力的我向来都是报以排挤态度。

　　意料之中的，我又开始万分想念贺巳杰。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双手套被我遗忘在故乡的家里。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让我睹物思人的物件，巨大的寂寞感整夜将我包围。

　　孤独是每个人都逃不开的枷锁，我快要在这之中溺毙了。

　　处于这样到境地，能接到贺巳杰的电话我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他开口第一句喊我的名字：“喻昊。”

　　声音从数千公里外传来，带着无限的情感，像是要唤醒沉睡于地狱的我。在此之前，他很少这样称呼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叫一声‘喂’。我没有哭的冲动，只是委屈愤怒搅和着思念折磨的我很不好受。

　　过去从未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如此想念他，像是心灵压力找到放松场所，吸毒者得到□□。

　　他说：“喻昊，我挺想你的。”

　　我说：“我也一样。”像他对我那般强烈的思念着他。

　　因为遥远的地方信号太过微弱，所以大多数时候想要和家里打通电话必须走几个小时到最近的小镇上借。听电话里他对我讲，刚去那边的他有些水土不服，一连好几天都喝不下水。等到真正能吃下食物，感觉瘦了十斤都不止。

　　我很心疼他，却也没能安慰几句。我一直忙着说自己的事。他大概在那边吃了很多苦，大概也想向我诉衷肠。可我也攒了一肚子抱怨，根本没他说话到份。现在想想，同样身为男人，贺巳杰比我坚强的多。

　　前年在新闻上看到关于拍摄边疆士兵的手的新闻，让我不免有些伤感。也许贺巳杰也拥有了那样一双手吧，那双我做梦都想握住的手。

　　我将一直等待他的返乡，纵使他将年华奉献给了国家而不是我。我还是会期待能够握住那双饱尝风雪的手，那双带给我无尽想念而又温柔的手。

　　在那家公司待了不到半年，我没能适应弱肉强食的世界，像一个失败者般逃回家乡。继续拿起教学书开始了我自认为平静的生活。对于我的决定，我妈并没有表现出她的失望，只说要我不受苦她就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