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后的盛筵 ...
-
很多年后，每当有人回想起这一届冬奥会的时候，总是会记起那个坚韧又骄傲的姑娘，踏着冰花，挺直了脊梁站在她最后的战场上。
上午八点的时候，林甠就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他被藤田绪揉搓了一顿脸，为了保住自己还算稚嫩的脸，只能答应藤田绪今天上午去看她训练，顺便给她送营养餐。
洗漱完的林甠把自己包成一个球，走到宿舍楼下推开门，立马被外头的冷风糊了一脸。
林甠一脸冷漠，毫不犹豫一把把门糊回风脸上。
风：“……………”你有本事开门，有本事别关啊！
林甠站在门口做了一会思想斗争，决定去骚扰莫尔，把他巨大的骚包红色围巾抢出来。
林甠愉快地去敲门。
莫尔睡眼朦胧开了门，“你嘎哈？”
林甠：“我来跟你要围巾。”
莫尔立马精神起来，“哈！你终于发现它的美是不是！”
林甠：“……………你想多了。”
这边莫尔已经美滋滋、屁颠屁颠去给他拿围巾，“你要去看藤田姐姐训练吗？”
林甠：“嗯。还要去给她买吃的。”
莫尔手一顿，戏精上身，一脸惆怅忧郁，“阿甠。你都没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别人？”
林甠：“……………………”
莫尔挤出两滴眼泪，“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林甠：“……………………你跟谁学的这种玩意？？？？”
莫尔：“费加斯顿啊！”
林甠：“……人家还是个孩子。”
莫尔摔围巾，“屁！他戏比我还多！”
林甠：“你也知道自己戏多。”
莫尔：“你不是应该说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演吗！”
林甠：“？？？？”
莫尔：“你每次都陪费加斯顿演！”
林甠翻个白眼，“费加斯顿多可爱…”
莫尔打断他的话，“我不可爱吗！”
林甠：“并不。”
莫尔把围巾摔床上，“给你一个机会收回那句话！围巾还要不要了！”
莫尔：叉腰哼jpg.
林甠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默默看了自己单薄（并不）的衣服，又想到自己的宿舍距离，默默咽口口水，“好。你最可爱。”
莫尔：“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费加斯顿！”
林甠：“我喜欢我寄几。”
莫尔：“………………”
林甠：“………………”
莫尔：“…你把天聊死了。”
林甠：“谁要跟你聊天了？”
莫尔：“……………”
林甠伸手，“围巾。”
莫尔把围巾拿起来甩他手上，“你彻底失去我了！”
林甠：“哦。”
莫尔：“……………”绝交绝交！
外头的风呼啸着，在林甠的耳边喧闹。林甠看了看手表——九点。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林甠在一家商店买了两盒水果沙拉和几瓶能量饮料，踏风往训练场走去。
林甠到的时候，藤田绪正在练习步法。林甠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看她练习。
藤田绪的步法是目前国际最顶尖的水平，她的步法在十三年间，以其行云流水和快速灵动获得所有裁判的青睐，从来都是满分。
在这个技术称霸的时代，很多一流的运动员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跳跃上而忽视了滑行和步法。
林甠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滑行和步法一直被嘲，说整场表演看起来似乎是负重滑行，滑不动的样子。
在藤田绪练习她的步法时，林甠的目光黏在她的冰刃上，完全挪不开。
这段步法放在赛场上，哪怕没有音乐加持，也足以让观众沸腾。
林甠看完这段步法，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的鬼滑行哟！
藤田绪练完这段就下场休息了。林甠把买来的水果沙拉和能量饮料拿出来，递给她。
藤田绪接过水果沙拉，示意林甠把饮料拧开，“感觉怎样？”
林甠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藤田绪白他一眼，“看完我的表演感觉怎样？”
林甠把拧开的饮料给她，认真回想了一下他的看到的动作，“我就看到你的3A和3F连3Lo，还有最后的步法。步法依旧很完美，但是3A似乎有点存周。”
藤田绪喝了一口饮料，眸光沉沉看着场上在练习的其他选手，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阿甠，我不后悔加了3A。从来都不后悔。”
不管今天它是否能成功，她都不后悔。
藤田绪歇了一会，又上场去练习。有些早上场比赛的选手已经陆陆续续下场准备去往比赛场地。林甠把目光从藤田绪身上挪开，看向场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身影。
在林甠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瞎了的时候，他看到了卡娅。
小姑娘似乎状态不太好，时不时会摔几个跳跃。连跳的质量也一般。
卡娅的脸色很凝重。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无所适从。
林甠拿起一瓶饮料，拧开瓶盖，带着饮料走到靠着挡板小歇的卡娅旁边，轻轻唤了她一声。
卡娅转过头看到是他，嘴巴微抿，眼睛里全是委屈。林甠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看不到Etri，才把饮料递给她。
卡娅结果，喝了几口。林甠揉揉她的头发，用他很一般的国际通用语言问她怎么了。
卡娅情绪有些低落，“我害怕…我已经摔了一次了。”
林甠安慰她，“我前天比赛前的训练，4S一直摔，摔得我要怀疑人生了。但是上场的时候也还行。”
卡娅撇嘴，“才不要信你。他们都说你是生而为花滑。”
林甠：“………………”
林甠：“你这样我就很委屈了。”
卡娅笑了起来，终于有些开心起来。
林甠伸手揉揉她的头，“你看藤田姐，这十三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3A，不管在场上摔倒几次，她从不放弃这个跳跃。”
“别怕。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卡娅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跟林甠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接着去练习。
此时离比赛开始还剩半小时。
但是佛脚抱抱还是好的。
林甠看着她们，突然想到前天他和莫尔在赛前争分夺秒的试跳。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只佛脚。
第一组选手开始做比赛准备的时候，教练们纷纷来练习场地抓人。林甠跟藤田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提着自己的东西去往比赛场地。
主办方留给选手的座位相对靠前，但也比较分散，于是莫尔便先去那边抢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
林甠到的时候刚好比赛开始，莫尔怕他中午没吃饭饿了，还给他带了几个泡芙。当他看到林甠手里提着几瓶饮料，妄图用情谊跟林·抠门·甠换一瓶饮料的时候，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莫尔：“你早上还说我可爱，现在连瓶饮料都不给我？？？”
林甠：“假的。你可爱个球球。”
莫尔：“…………男生都是大猪蹄子！”
林甠：“……………………”
坐在他们后面的莫佐夫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们俩怎么戏这么多？”
比赛开始后，两位戏精终于安静下来认真看比赛。
第一、二组比赛很快结束，第三组很快就上场开始赛前热身。
林甠其实是个脸盲。除非跟他在一起训练，有聊过几次天的选手他可以很好的记得，剩下记得的就是排名靠前、最后争夺金牌的几位选手。
所以这一组六名选手一出来，林甠只认出了藤田绪，剩下的选手估计是在排名上沉浮，或者年纪尚轻，在默默往上走的选手。
藤田绪宝蓝色的考斯滕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一众选手里非常显眼。而大多数人的眼光也确实黏在这位堪称传奇的姑娘身上。即便短节目失利后，观众们依旧对她抱着极大的期待。
例行介绍之后，选手们开始热身。藤田绪是第四个上场，在最后的短暂热身时间里，她最后练习了一次3A和3F 2Lo 2Lo 。
热身结束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赛场，微微笑着低头把刃套套回冰刀上。
表演加上等分差不多要七分钟。在最后的二十一分钟里，藤田绪听着歌，心里翻滚过很多东西——不安，紧张，恐惧。当教练带她入场的时候，她突然就平静了下来，看着冰面深吸一口气，带着笑容踏上她最后的战场。
藤田绪长节目的曲目选自Ravhmaninov的《Piano Concerto NO.2》。
随着激昂的乐点，冰场中间敛翅的蝴蝶张开了她的翅膀。
3A的成功落冰点燃了所有观众的热情，后续落冰轻盈的3F 3Lo直接让观众起立呐喊起来，有些观众甚至激动得捂着嘴流泪。
欢呼声在所有人耳边轰炸。
他们一直等待的藤田绪终于归来！
藤田绪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冰面上飞舞，3Lz优雅落冰后进入CCoSp和FCSp（定级4）。自此表演开始进入后半段。
后半段的表演是最考验选手身体素质的。一般后半段表演开始，选手就有些体力不支，所以后半段的跳跃失误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相应的也会有加分。
进入后半段表演后观众都有些紧张，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手。
在藤田绪2A 3T落冰后右手用力的向前挥舞中，他们都松开紧握的手，高举着她的代表着的国旗欢呼着。
随着慢慢激昂的乐点，藤田绪顺利完成3S，紧随其后的3F 2Lo 2Lo漂亮落冰后直接把场内的气氛推向到极致。
欢呼和随着音乐的响起的掌声在场馆内回荡，藤田绪做好最后的跳跃准备，完成了她最后一个跳跃。
落冰的时候是音乐的留白段，冰刃划过冰面的声音在藤田绪耳边轻轻响起，像是在宣告这场战役的胜利。她心中有些酸涩，但她立刻按耐下这个不适当的情绪进入她最擅长的步法。
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钢琴声，藤田绪在冰上跳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让所有人记住这场表演。
伴随着绵长的音乐和一个优雅的燕式，这场表演终于落下了帷幕。
藤田绪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听不到声音。那种感觉令她窒息，似乎赛场上所有的不适在这一刻全部在她身上炸开。
但她很快从这种窒息中挣脱，掌声和欢呼如同浪潮扑面而来。她咬紧了她的下唇，忍住自己的眼泪，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向所有观众致谢。
藤田绪滑向等分区，看到她年迈却依旧强健的教练时，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抱住了她的教练。
藤田绪的教练抱着她，轻声地哄着她。
她的身后，掌声久经不停。
除却拿到金牌之外，这便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
等分的时间在心理上总是漫长的，林甠在观众席上坐立不安。当分数在大屏幕上出现的时候，林甠终于忍不住离席，奔向等候区。
T分73.03，P分69.68，总分142.71。
这个分数，是这一整个赛季自由滑的最高分。
十三年3A的坚守，上天终是没有辜负她的勤奋和坚持。
林甠到通道口的时候藤田绪刚好放好东西走出来，看到她的小朋友眼睛红红的，有些好笑地伸出手。
林甠跑向她，和她拥抱在一起。
藤田绪轻拍着他的背，轻叹。
她这十三年。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后的盛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