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a joke》乱红

2、【二】

　　距离那场演唱会两个星期，MIX二成员劳燕分飞的传言不胫而走。

　　恐慌气氛在歌迷群中病毒一样传播，时间一长势必分化，千奇百怪的猜忌，没完没了的争论。只有GLO至今没有发表任何确实的官方说法，面对传媒大众的疑问一律采取回避态度。

　　而对于当事人来说，有了公司的默许，想要存心躲起来不被人找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随意出卖色相的年代，男人可以比女人还吃香。而两个男人，有如化学反应，往往意味着乘以二倍、甚至更多倍数的吸引力。

　　尤其当这两个男人都不算难看，相处模式又足够耐人寻味时。

　　显然GLO公司非常懂得利用这一点，适时调和似有若无的暧昧色调，尽情大打擦边球，最大范围内笼络女歌迷芳心一片又不至于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悖德惨案来。

　　一切也正如他们最初所想，简直可说是好得超乎预期。在无尽的利益前景之下，MIX解散的计划一宕再宕。其实说解散也不尽然，由于一开始就冠以了“临时”之名。既无人规断临时究竟该是什么个概念，自然也没必要找什么冠冕的说法。

　　不过GLO高层心里应当有数，何谓昙花一现，终有尽时。

　　与这世上任何一桩事情一样，与其等到最后落个为人嫌恶的下场，不如鼎盛时理智抽身。至少留一个完整的退场。

　　MIX的促成本就是桩意外。意外二人同时出席公司主办的庆典，意外被娱记摄入同一个镜头之中，意外落到个气质和称的风评。

　　事实上，就在这一连串意外发生之时，两人还只不过是话没讲过半句的陌生同事。

　　公司却从中看到商机无限，当天就找了两个人来谈。对此李易峰表现得很镇定，只简单地问过几个常规问题后就不再说话。相比之下乔任梁的态度就明显强硬得多。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李易峰和乔任梁都算不上是同一类人。

　　天差地别的个性和兴趣，导致各自交际圈也毫无交集。

　　李易峰是时下最受市场待见的优质青春偶像一派，选秀艺人的出身虽然低了些，但好在他素质平均，影视歌舞都拿得出手。关键是长相讨喜，见大龄扮乖巧，年纪小的面前就作深沉忧郁貌。见人面带三分笑，倒是谁都得罪不到。

　　乔任梁与他不同，浑身反骨和芒刺仿佛他与生俱来的招牌。

　　被GLO签下之前，乔任梁一直专注于地下乐队。他初二那年学会打鼓，初三加入乐队成为鼓手，高一前的暑假，他有了自己的乐队。

　　GLO的经理人第一次找到他是在一个半夜，刚结束一场演出的间隙。

　　乔任梁顶着没来得及卸妆的脸，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来自异次元，西装革履的男人。

　　“慢点……你说签约，是说我们乐队？”

　　“只有你一个。”

　　乔任梁又打量了这西装眼镜男几个来回，结果扭头就走。

　　王传君措手不及。

　　他以为对于乔任梁这个年纪来说，成名是个很具备价值的诱惑。但他不知道，或许更早的时候，乔任梁就已明白他真正要的是什么。至少当时的乔任梁，自己是这样认定。

　　之后王传君锲而不舍来纠缠，但凡Pink7地下私演，他必到场。

　　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点也不适应这低迷怠惰的环境，地下酒吧一股子天然的腐朽气息，空气中漂浮的酒精分子和烟味，混杂了各种说不出名头的香气，让呆惯了办公室的他头晕目眩。

　　来的次数多了，乐队吉他LYRA也注意到，调音的间隙冲乔任梁暧昧地眨着眼。

　　乔任梁瞥见角落里不适频频皱眉的西装眼镜男，厌烦地也皱起眉头，假装没见。

　　I walk alone，I walk alone。乔任梁一遍一遍地唱。

　　鼓噪的贝司低音配合着鼓点，乔任梁的荒腔走板甚至谈不上唱功，沙哑独到的嗓音却带着一种原始的魄力，一下下敲击在听的人心脏上。

　　而他抓着话筒，就好像抓着最后的一线生机。

　　王传君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瞬间想起他似乎曾经看过某本描写地下摇滚青年的小说，内容已大致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有一句话，他看时不太懂，现在或许有些懂。

　　——“任何一个尚有退路可选的人，都是不会轻易选择摇滚的。”

　　再看小小舞台上的乔任梁，这样仿佛霍尽了、挥空了生命的演唱，不知为的什么。

　　没有退路吗……

　　“My shadow's the only one that walks beside me，My shallow heart's the only thing that's beating，Sometimes I wish someone out there will find me，'Til then I walk alone.”

　　乔任梁唱得很熟。这首歌他已唱过不知几千遍。

　　——只有我的影子陪伴着我，只有我的虚弱的心脏还在跳动。

　　——我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直到我死。

　　王传君眨眨被烟熏得有些干涩的眼，开始觉得乔任梁或许只是个寂寞的平常人。

　　“Pink7，或者不签。自己选。”

　　王传君木讷地呆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跟前的乔任梁，还沉浸在他主动前来搭话的震惊之中。

　　噗哧一声，一边LYRA好奇的眼波在两个人之间打个来回。乔任梁瞪他一眼，意思是要他闭嘴。

　　“那个！我会去找老板协商看看……”

　　乔任梁他们已差不多走出了大门，也不知究竟听到没。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传君没有再来，而他再出现的时候带来了另一个西装男，和一纸合约。

　　第二天乔任梁就成了GLO的艺人。

　　和公司每一个新晋艺人一样，乔任梁投入为时半年的培训期，而他面临的将是多出别人三倍的压力，因为他的乐队。

　　乔任梁自己也知道GLO充其量只不过表面妥协，训练期满，到时一定会用尽一切借口令他们知难而退。

　　那时的乔任梁以为只要这半年他们不出纰漏，做得足够令人满意，就能扭转公司原本的计划。

　　他不知道企业是只认利益的。

　　GLO只是大众传媒的公司，迎合的自然也是大多数人的口味。乔任梁在公司眼中是可雕琢成器的原石，而在Pink7的身上，并不具备任何为他们带来直接收益的条件。明知会赔钱的生意，没有哪个商人会去做。

　　半年之后，GLO周年庆，旗下艺人纷纷回笼。奢华酒店大厅，镁光灯交错出的光怪陆离，很是虚幻。

　　这是一群活在灯光下戴着面具的人。

　　大家光鲜亮丽地，把真实的自己掩藏，很深。

　　乔任梁还不适应这种环境，只觉得那些会笑会动的人皮面具假得令人作呕。

　　于是偷跑上楼，露台有风，夜很沉。

　　夜深人未静。

　　他没想到除了他之外还会有人在。那是一对男女，男的有些面熟，似乎曾经哪里见过。

　　那时乔任梁还叫不出李易峰的名字。

　　隔着玻璃门乔任梁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女人情绪激动，男人看上去很平静。

　　又是一出无聊的女爱男不欢。乔任梁耸耸肩，正打算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就此撤退，那女人哭花了的一张脸已经风一样朝他身上撞过来。女人没停，撞了他继而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露台上的男人发现他，起先是惊讶，后来对他扯出一个仿佛熟人间的微笑。乔任梁踏上露台，摸出烟盒。他没说话，只瞬间将这个人归入楼下的面具党同伙。

　　“我叫李易峰。”

　　“嗯哼……”乔任梁叼着香烟，含糊地应了声。明显对他是谁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也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了。

　　李易峰眨眨眼，对乔任梁有些疑惑，有些好奇。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