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a joke》乱红

1、【一】

　　会场外已很拥堵。

　　歌迷人数众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严重阴盛阳衰的阵势，吱吱喳喳七嘴八舌乱成一锅，想也知道。

　　当然都是手中没票才被拒之门外。黄牛逮准良机狮子大开口，随便一张就炒到了两千多。而想进去亲眼一睹偶像丰采的fans只有怨声载道地伸长了脖子乖乖等着被痛宰。

　　夜了暑气却依旧在炙烤。

　　一季燠热烦闷的夏。

　　较之更热的是会场内的气氛，近来风头正劲的二人团体MIX，全国巡回末站正上演得如火如荼。台上两人挥汗如雨，掀动台下一波波疯狂的热潮。

　　MIX两个成员，真名从来为人所刻意忽视，F和KIMI的代号，却叫得响亮。

　　二十来岁青春年华。但凡这个年纪的，无论男女，都绚丽得好像杯中一朵观赏茶，沸水一冲而下，就随之绽放了姹紫嫣红，金盏银台，璀璨夺目。

　　因为年轻，所以华丽。

　　而此时青春年华的F，正将抒发他少年心事的小情歌娓娓浅唱，眼神款款，却是向身旁的KIMI投去。KIMI那眉角眼梢一抹最为人熟知的迷魅笑意，微微飞扬，几丝笑纹，回望。

　　一场教人不忍阻断的缠绵对视。

　　难以言传的氛围在两个人眼神传递间流淌，蔓延了全场，也激发看的人无限的联想。

　　直到最后一个温柔的滑音收尾，灯光转暗。

　　盛宴才只一半，接下来是F单独的时间。

　　短暂的衔接过后，全黑的舞台中央打出一柱白光，笼罩下的F身形由于燕尾式西装的衬托更显挺拔修长，里头白衬衫不羁半敞，一手抬起五指微张按住黑色礼帽。没有动作没有音乐，会场安静，仿佛观看一话古老中世纪的默片。

　　等待，积压，等待。

　　堆积到达临界点，方才戛然而止的音乐再次无预告地续上，观众席顿时爆发出的欢呼如浪。

　　F只不过仍然抱持半低着头的姿势，一手压住帽子。像黑暗中的孤独舞者，随着骤起的乐声，或旋转，或踢踏，或停顿，有条不紊。

　　如何抓住女人心这一点上，F研究似乎十分透彻。

　　音乐节奏渐疾，舞台灯效再次变幻，瞬间大放光明，F身后一字排开的金发女郎几乎是一下子蹦入人们眼中的。

　　身材性感高挑的女郎们都戴着复古的宽檐帽，裙摆摇曳，高帮马靴漆皮闪闪反着亮光，无一不是要命的诱惑。

　　男色，女色，尽情上演。

　　尾声时女郎之一单独上前，节奏感的脚步，围绕这场舞的唯一主宰者。

　　你进我退，我进你退，甩开，拉回。仿佛角逐。

　　探戈，如同一场爱情。

　　其余人不知何时退了场，灯光幻化成了暧昧的桃红，而探戈也逐渐变了味。

　　音箱里传来F急促的呼吸怎么听都成了色欲的讯号，令人口干舌燥。

　　他是很懂得抓女人心的。

　　人们看着大屏幕里两具看不到脸的身体，动作略显夸张的摩擦，下蹲，紧贴，摇摆，触摸。

　　答案呼之欲出，只因没有看到正脸，谁都带着一种确定又不敢确定的期待。

　　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碾磨，双手不甘寂寞，游走过彼此腰间，背上。

　　F的手指沿着女郎腰线一路爬上，滑过肩头，轻轻刹在露出的那一段纤细脖子上，然后将脸凑过去，间距骤减，接吻的标准姿势。

　　观众里尖叫持续。帽子遮挡住背后的真实，尽管心里清楚只是表演，欲说还休却更使人心痒不已。

　　意外出现在下一秒钟。

　　F原本柔情抚摸的手指忽然变得狂野，他一把扯住女郎闪亮的金发，连同帽子一起掀起，在半空一条亮丽的抛物线。

　　好像揭盅，谜底揭晓。

　　帽子和金发隐藏下是KIMI笑弯的眉眼，百十倍放大了投映在会场合围的大屏幕之上。

　　歌迷狂热的尖叫几乎在一瞬间把顶棚都掀掉。

　　不知是谁先丢掉了理智？

　　晚间十一点过半，庆功宴终于得以收场，最后一批记者在保全人员友好的催促之下由杯盘狼藉的现场撤离。

　　今晚最累的两个人一直保持了微笑到休息室的门关上为止。

　　前一秒还亲密无间的距离倏地拉开很远，这一举动倒是完成得默契十足。

　　坐到镜前卸妆，背对背，各自不看，也忽略镜中彼此倒影。

　　“我想你已知道了，KIMI。”

　　打破沉寂的人。

　　“乔任梁，谢谢。”擦拭眼睑的手顿了顿，才继续说，“是，我知道了。毕竟看来他还懂得见好就收，不算太蠢。”

　　李易峰转过身，“我们一起……也有两三年了吧？”

　　乔任梁由镜中淡淡扫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没误会，不会误会。李易峰说的一起，也就是从成立组合到现在而已。他们之间，不存在比普通朋友更多一些的什么，人后生分得连朋友都谈不上。

　　他俩本就不是一路人，只不过碰巧是隶属同家娱乐公司的艺人而已，当时为了适应市场需求而被硬拼凑出的团体。说好听了是赶上时鲜的人人心中有座断背山的趟儿，往难听了说，也就是靠兜售个人隐私过活罢了，更别提的是那些隐私本身的真实性了。

　　说来可笑，出道时本抱着捞一票就走人的宗旨，对外也只宣称临时组合，岂料这一临时就是三年。

　　然而宴有终时，早些收场，总比拖到剩余价值全被榨干人老珠黄没人看要好。毕竟青春就那么短，再下去，二十五六的青春偶像，就不是养眼而是恶心了。

　　乔任梁猜测明天各版娱乐头条打出这一消息的时候，MIX那些忠实的粉丝们会痛哭流涕成什么样子，眼底浮上几丝嘲弄的笑意。将最后一件东西收进包里，大跨步准备走人，被一支手臂拦下。

　　他疑惑地看着李易峰。

　　“长久以来，我一直想问，是否我的某些行为让你讨厌？”

　　“是吗，是我的什么举止让你这么认为吗？”乔任梁一低头，再抬起已是招牌的KIMI式笑容，一双眼睛顾盼神飞。手指沿着李易峰胸前的排扣滑上滑下，忽地倾身而上。

　　李易峰被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向后让了让。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乔任梁贴住他耳廓说话，话里暧昧，话外嘲弄之意不减。

　　李易峰扯开粘到身上的人，“KIMI，别闹，我跟你说认真的。”

　　“好吧。认真地说，我的名字叫乔任梁。”乔任梁无所谓地耸耸肩，“认识您真是太高兴了。先生你好、先生贵姓？先生再见。”

　　李易峰反应过来时乔任梁人已在门外了。他有点头疼，抚抚额头，跟上去。

　　等电梯，下楼，走出大门。一切都像三年来每天经历的那样，只不过今天他们没有再状似亲昵地并肩而走。

　　而这才是真正合适的距离。

　　乔任梁掏出烟来抽，李易峰刚像往常一样顺手从他嘴上抢下来，然后一愣。

　　好像没什么立场了。

　　李易峰觉得有些尴尬，乔任梁倒没什么表示，又摸出一根来点上。

　　“你还有点东西在家没拿，今天去拿？”

　　转移话题的人。

　　“不了，估摸着也没剩什么。留个纪念还是扔掉，你看吧。”乔任梁眯起眼，烟圈由嘴唇之间逸出来，飘散。

　　“我左转，你呢？”

　　“右边。”

　　李易峰点点头。

　　左转右转，两不相干。

　　“KIMI，再见。”

　　不甘心连个道别都没有的人。

　　他看到乔任梁脚步顿了顿，终于举起手摆了摆算是回应，没有回头。

　　燠热的夏。

　　从这里开始的，也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