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吟》神机糖蒜

2、第 2 章

　　正月里。今晨，魏帝下了旨意，让曹叡监管迎接西域使臣的事宜。意料中的事情，朝中并无人反对。曹叡接下旨意，听着父皇指了几个官吏操持礼迎事项，就不再提及此事。

　　各地忙着过冬，早朝事务不多。曹叡告别几位年长的叔伯回了府。

　　不少主张立贤的官员相邀茶亭，希望借着这次使臣朝圣的机会观察起皇长子的言行，能从中抓到些错处。

　　曹叡要是能庸庸碌碌一些，也就不用他们这么费心。偏皇长子虽不受圣上的待见，但样样事上都甩开其他皇子一截。皇长子府上的口风又是最紧的，实在无处让他们施展。

　　就连威高权重的尚书令说起这位殿下，也是讳莫如深。一位在朝中不受重视的皇子，能平安长大，至今从未被人抓到过短处。偏有的人看不清深浅，偏要去摸虎须。

　　听闻在皇长子年幼时，被武皇帝看重，常带在身边教诲。武皇帝十分喜爱这位聪慧的长孙，甚至有了有此子在，曹氏基业百年无忧已的赞许。可叹武皇帝南征北战，早早故去。而当今圣上，与武皇帝父子之情疏离。

　　又不爱重正妻昭皇后，多召宠妾。随着皇长子愈来愈大，又不多与圣上接近，倒是成了被冷待的皇子。要说大魏的皇子中，谁最有才干，众臣心知肚明。

　　但圣上不喜的皇子，前途未卜，又有什么用处。

　　尚书令从未央宫侧门出来，想起圣上说起那卷皇长子新呈送的策论，自己得以一观。皇长子呈上的水利之策，点明大魏境内洛阳，长安，克州等地雨水不多，西北边疆每逢酷暑时节，必干旱缺水，粮食颗粒无收。应在此几处修建水库，在山地势高处挖出湖池，储存冬季雪水以备夏用。另再修建水渠引水往良田处灌溉，来年粮食必然丰足。

　　此等良策一经推敲，就让尚书令眼前一亮。圣上将此事交与他督办，尚书令不敢轻视，着急回府细想章程。但思及提出此策论的皇长子，圣上并没有要表彰的意思。作为臣子的他不能开口，但心中到底是为皇长子惋惜不已。

　　怀有如此才智，显耀的身份，却处处被压制。天道不公啊，尚书令长叹一声，悠悠摇头。

　　回到府中，辟邪正在膳房忙碌着午膳。曹叡爱好美食，府上的厨子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膳房也比其他皇子府上大了整整一倍。虽然很放心厨子们的手艺，但辟邪在主子的吃食上，还是会从旁看着，以免出错。

　　曹叡没见到辟邪，让仆从去将他找来。仆从问过婢女，得知总管在膳房，直接奔去。仆从进了膳房，见到总管果然在，膳房中煮汤切菜的声响不小，只好提高了嗓门清脆的向辟邪喊道；“总管，殿下叫你去呢。”

　　辟邪闻声，向侍从点点头。又与厨子交代了几句，洗净手出了膳房，向主屋行去。曹叡看着辟邪推门而进，带入一阵寒气，不悦的皱起眉。

　　“还记得，我怎么同你说的？”

　　辟邪知道主子是在怪他随意出门，也不为自己辩解，顺服的认错道：“主子，辟邪知错。”

　　内官在上位者面前，应自称奴婢。但自从搬进王府，辟邪再以奴婢自称让曹叡发了大怒。辟邪勒令自己改了称呼，只以名字自称。

　　看着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等待发落的人，曹叡缓和了语气。他并不想训斥辟邪，只是看着满身寒冷的男人，不免动气。

　　“我知道把你拘在屋里不好受，但寒冬腊月不易出门。熬过了今年，就不再有此顾忌。你可愿意听着？”

　　主子像是和他商量的语气，让辟邪心中懊悔。他不该觉得膳房没几步路，在主子回来前去一次无妨。

　　“辟邪不会再犯，求主子原谅。”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曹叡先一步拉住他。深知辟邪被规矩压了太久，还是得一步步慢慢来。

　　“刚认得错，转眼就忘了。不许动不动就跪，对谁都不行。”辟邪垂眼听着，忍住此刻想看向主子的冲动。他的身份低贱，在宫中受教的规矩时刻谨记在心，这是绝不被允许的。

　　“...辟邪知错。”

　　主子已经生了气，如自己再不守规矩。这样没用的内官，说不定会被赶回宫里。辟邪咬紧下唇，他不想离开王府。

　　看辟邪就像根木头一样，站的笔直一动不动。曹叡眉眼带上一丝笑意，踱步回案前。随手挑了一卷书简，向辟邪抛去。

　　心知书简掉在地上，主子又会生气。辟邪让自己忘了越矩之事，抬手接住。主子屋中的书简，都允许他随意翻看。手中这卷也是辟邪刚整理过的。

　　“过来，将书简中的政要说与我听，今天的事我就既往不咎。”

　　辟邪闻言松了口气，主子闲暇时总会找机会抽查他的功课，此时便徐徐将心中所悟道出，一时竟也忘了不久前的拘谨。

　　曹叡听着辟邪的见解，男性低沉磁性的声音款款而谈，十分悦耳，让人也跟着静下心来。一盏茶后，话音一止，辟邪垂手而立。

　　曹叡过了半晌点点头，看向辟邪的眼神中有着辟邪不懂的情绪：“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