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十二奥町

3、拙政山庄 周末难的是

　　周末难的是个温暖的天气。
　　卓金越一大早就拿着洗净的餐厅制服出门了。既然经理说打车费餐厅报销，那他也用不着省这几个大洋了。
　　拙政山庄位于西南近郊的一处山麓下，深秋的温度让山上的枫叶像染色一般，远远望去火红一片，煞是好看。
　　通往山庄的路平整宽敞，可能因为是近郊人少，又或者山庄并不为普通百姓开放，路上畅通。早上九点不到，卓金越就已经站在山庄那扇充满欧式风情、又冰冷无感的铁门面前了。
　　皇城的拙政山庄，搁以前那可是皇室庄园的级别。
　　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到沿路的梧桐绵延向前，路上十分干净，偶有几片梧桐叶随着秋风在阳光下打转。山庄的轮廓若隐若现，神秘感十足。
　　卓金越拢了拢大衣，便摁响了门柱上的门铃。
　　“你好，我是采风餐厅茶园的服务生，今天是。。。”
　　还没等他说完，面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声，而后应声开启。

　　卓金越沿着梧桐大道蜿蜒向里走，逐渐看到了拙政山庄的样子。
　　山庄竟然是木质和石质混合的结构，外墙的石头充满历史的痕迹，蒙着一层深灰色，在建筑转角的结构处，都镶嵌着精美的雕花，高层的外墙上还有石雕，看上去都是些西方神话中的角色。
　　忍不住发出惊叹，这种充满震撼的建筑，又霎时让他想起了古典鉴赏课上，老师在课上放映的中世纪古典剧中的建筑架构。

　　拙政山庄的内部更多的却是现代北欧风的装潢设计，简单，却让人赏心悦目。但每件家具和摆设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卓金越还沉浸在“我去！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壕气万丈啊”的惊叹中，身后适时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声音。
　　“咳，是茶园的服务生是吗？”
　　余立仁今年已年过六十，但依然腰杆挺直，西装马甲的外侧口袋别着一只考究的怀表，一头白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到霍家已经近四十年了。
　　他在这个青年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会儿，一双浑浊但有力的双眼打量着这个单薄的背影。
　　前些天霍家二爷，霍朝铭，告诉他，今天会有个茶园的服务生过来，好生安排。他还以为这又是霍二爷上哪里看上的小情。
　　卓金越闻声一惊，转身便看到一位中等身材的老人，看穿着应该是管家一类的。
　　他立刻礼貌性微笑点头，“是的。”
　　只是他没注意，这位老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失神。
　　余立仁在青年转身的那一瞬间，这才终于明白二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我是霍家的管家，你叫我余叔就行。咳咳。。你，你跟我来吧。”

　　像，实在是太像了。

　　余立仁引着他往里走，卓金越藏下好奇，乖巧地跟随。
　　“这是更衣室，储物间钥匙给你。”
　　余立仁递给他一把钥匙，上面标着的应该是储物间号码。
　　“谢谢。”他双手接过。
　　“这条走廊走到底就是厨房，厨师已经到了，都是采风的西餐大厨，你换好衣服就去帮忙吧。”
　　卓金越抬头望去，尽头是一扇白色双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里头忙碌的场景。
　　“下午客人们就会陆续到场，届时你们就负责咖啡和点心。正式晚宴是在晚上六点。”
　　余立仁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去吧。记住，多做事，少说话。”说罢，他抬头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我明白了，谢谢。”卓金越在这目光中，右手不自觉攥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六点，晚宴开始。
　　宴会大厅灯光灿烂、优美的音乐中夹杂着人们浅浅的交谈声。
　　卓金越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腰部收紧的马甲设计将他纤细的腰肢勾勒无疑，但又不像女子那般羸弱，反倒是充满着青年自有的力量。
　　他右手端着摆满香槟酒杯的餐盘，左手优雅背于身后，灵活穿行于宾客之间。伴着大厅温暖的暖气，他的鼻尖泛红，隐隐似有汗珠。

　　目前的霍冕重工一把手，霍朝铭端着威士忌酒杯，站在二楼走廊，没用多时，就捕捉到了卓金越忙碌的身影。
　　“有趣”，他那双充满精明和矍铄的双眼眯起，晃了晃酒杯，低声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卓金越正将餐盘收回厨房，背后大厅入口就传来一阵骚动和寒暄。又是什么大人物来了吧。他想到，加快了脚步离开宴会厅。

　　霍铮来之前刚结束一场电话谈判，视频电话那头那帮傻冒阿拉伯商人，为了一个略低的单价叽里呱啦一通，吵得我们霍总头都大了。
　　霍铮英眉紧皱，扣上高定西装的第二粒扣子，不自觉加快步伐。门口侍从一看是霍总来了，不禁低声一声“霍总”，并急忙上前一步推开木制的宴会厅大门。
　　顿时，室内的觥筹交错映入视线，霍铮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商人表情，近一米九的身高和曾经五年的部队生活造就了他健美的身材，有力的胳膊包裹在西装布料中，仍引起在场女士的一阵低叹。
　　余立仁上前接过霍铮的羊毛大衣，伸手帮其熟练地脱下西装，退居一侧，恭敬地说到，“少爷您来了，二爷在楼上书房。”
　　“啧！知道了。”瞟了一眼宴会厅的客人，霍铮已面带不耐，“我等下再上去。”

　　“霍总！嗳，霍总啊！”一位盯着啤酒顶、面颊泛红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迎上来，臂弯里孩挽着位美貌但面生的年轻女子。
　　“陈老板，”霍铮心头一阵烦躁，已经料到了这位陈老板接下来的话。
　　果真。
　　“快，快叫霍总！”这位陈老板扯了扯身边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霍总好。”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嗯，”回应她的是霍铮低沉的语气。
　　“霍总啊，这是小女，刚留洋回来在我手底下做事，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啊!”
　　。。。

　　霍铮留着板寸，狭长的双眼透露出一丝狠色，为人处事低调，给人一副稳重但不好惹的印象。
　　从部队回来后，便去国外著名经管学府深造，仗着过人的天资和商业头脑，一回国就在家族企业霍冕重工担任总经理并短短一年间，签下几笔大单子，商场上逐渐见识到了这位霍家公子的硬实力。
　　只是这霍总年近三十，却一直没传出过什么桃色新闻，这不，今天的晚宴架着商业宴会的名头，保不准那得有多少大老板其实都是冲着霍总这位“未来女婿”来的。
　　卓金越在后厨专心吃着一块纸杯蛋糕，听着大厨们繁忙之中还不停的八卦。
　　饥肠辘辘的他伴着进口奶油融化在唇间的美味，心想“说不定这位霍总根本不喜欢女人呢！”

　　夜色深处，拙政山庄在朦胧月色下愈发显得孤零。
　　卓金越抹了抹嘴，揉了揉久站后酸胀的小腿，推着摆放满的餐车向宴会厅走去。

　　“和中东的那笔单子还顺利吗？”二楼最东侧的书房内，霍朝铭淡淡地望向面前翘着二郎腿的侄子。
　　“我说二叔，这帮子阿拉伯人还真是吹毛求疵，一点小便宜都不放过，”不在外人面前，这位给人沉稳假象的霍总终于展现出了当兵的痞子样。
　　随手扯松了领带，自如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霍铮继续道，“不过这笔大买卖，我怎么会给别人可乘之机呢。”
　　霍铮眼角露出一丝蔑视，转瞬即逝。霍朝铭低头浅饮一口，淡淡撤回视线。这个霍铮，到底是青出于蓝啊。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人，”霍朝铭从书桌上抽出一个文件袋，头也不抬就朝着霍铮扔过去。
　　霍铮抬起手，他的衬衣袖子卷在小臂上方，露出健壮的胳膊，稳稳接住了这个文件袋。
　　“又是什么玩意儿啊，”随手将文件袋甩在沙发边的桌子上，霍铮并不打算看。
　　他捏了捏鼻梁，略带疲惫，“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还没等话说完，楼下咣当一声重响，随即传来一阵玻璃碎地的声响，然后又是短促的尖叫和骚动。
　　霍铮眼底的疲惫一扫而光，露出一丝清明，他脸上一副“这次不干我的事儿啊”的欠揍表情，随即被霍朝铭攥着一道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