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十二奥町

2、代班 已入深秋，

　　已入深秋，新闻里说这几天冷空气来袭，卓金越拢了拢身上薄薄的风衣外套，还是抵不住寒风嗖嗖从衣缝钻进，直刺骨髓。
　　打了个抖，卓金越想起昨天交班前小凯拉住自己，“金越，我家里出了点事，明天着急请个假，晚班你能代我一下吗？”说罢还拉住卓金越制服的一角：“拜托拜托……”
　　兼职生之间的换班、代班是常事，你如果好说话，那下次若自己有急事，别人也乐于帮这点小忙。
　　“行啊。你去处理家里的事吧，我代你。”卓金越的声音很好听，干净纯粹，也有一种少年人的明朗。
　　“耶，小越越你真是好人！”
　　“别……你这么个叫法总让我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
　　所以下午和导师见面后，还没来得及修改课题报告，卓金越一看时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从宿舍跑了出来。
　　餐厅六点开始供应晚餐，像他这样的服务生，除了点餐端盘外，还要帮后厨打打下手，所以五点必须到餐厅打卡。
　　还没到下班高峰，公交车上并不挤，找了个座位坐下，这才感觉到血液回流，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马上就要冬天了啊…”卓金越搓了搓手，专心地看着窗外，偌大的城市渐渐暗下，远处已有灯光亮起，“最讨厌…冬天了。”
　　作为一个来自南方海边城市、北上求学的大三学生，北方虽有暖气，但是干燥的空气和时不时的大风，反而让他在这个季节更加怀念南方的艳阳天。

　　到站了，卓金越把自己从放空状态中拉了回来，伸手搓了搓脸，三步并两步，伴随着餐厅侧门发出的嘎吱声，他迈向更衣间，“这门还没修好啊？”抬头便看见大堂经理正在检查门道卫生，“陈经理，晚上好！”
　　“诶，小卓来啦。”经理微微点头示意，卓金越赶紧上前一步。在这家餐厅兼职已半年，他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晚上七点二楼茶园包间有贵宾，老板特意嘱咐过。你平时干活细致，到时候你去包间候着，”说完拍了拍卓金越的肩膀，小声说道，“跟小罗比起来，还是你做事我比较放心。”
　　“好的，我知道了。”
　　皇城脚下的贵宾，不会是什么大佬级别的吧。换制服的时候，卓金越心里好笑道，自己这二十年规规矩矩学习，做个模范生，说实话还真没见过官二代、富二代是什么样的呢。

　　等卓金越在大厅刚给一桌顾客下完单，上到二楼茶园，刚好餐食车推到。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未戴歪的领结，挂上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敲门后步入包房，端起热菜，熟练地走向圆桌开始上菜。
　　冷菜和酒水已经备好了，若大的圆桌零零散散只坐了五六个人，余光目及之处，这桌客人都严谨地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见有外人进入，餐桌上并未停止交谈，只是气氛略有凝固。
　　卓金越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将至最低，低头微微弯腰，将热菜一一摆上桌。
　　“霍老板，虽然国家在这方面的监管政策的确有趋严的趋势，但这个价格…”一个50岁上下的男人扯了扯领带，脸上略显局促，“应该还是有商榷的余地的吧。”
　　主座上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确让人无法忽视。
　　卓金越有条不紊将菜品全部摆上桌，公式化一鞠躬，便自动退居包间进门处，默默等待。
　　“于总说笑了，”主座上的男人看上去不过40出头，腰板挺拔，穿着标准三件式西装，悠闲地摆弄着红酒杯，却自始至终并未抬头。“我们两家也合作这么多次了，该有的优惠，我一分不会少。”
　　看来是生意场上的商业谈判，借着觥筹交错，待客也体面，生意也多半能谈成。
　　卓金越低着头，他的头发软软的，长长了的刘海拂下，微微遮住了视线。肚子有点饿，他正在考虑下班之后是顺道去一食堂面包房买个三明治，还是回寝室泡碗泡面吃。
　　“服务生！”听到圆桌边传来声响，卓金越条件反射般抬头站直，“是，请问需要什么吗？”
　　只见主座上的男人紧皱着眉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让人感到无尽压迫感。其他人也转过头，好奇地探究着。
　　“你，走近点。”良久地沉默后，男人开口道。
　　卓金越感到手心有点出汗，但他仍故作镇静地走上前，心里却有点不安。都说贵宾难伺候，自己又怎么触碰到这位大佬的逆鳞了。
　　“真是奇妙啊…”男人喃喃发出一声感叹，目光却仍停留在他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这下轮到卓金越莫名其妙了。“卓金越，”他轻声回答道。
　　这位霍老板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很好…”他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鼻梁，似是有一丝疲惫，“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卓金越其实很想问问好在哪里。现在的商业大佬都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吗？

　　事实上这个晚上并未再发生什么曲折。霍大老板问完话就让卓金越继续站在一边，圆桌上又响起了“价格”、“货”、“利率”等一系列商业术语，其他人也表现出“我才没有看见霍老板失态”的表情继续谈判着。

　　如果不是一周后陈经理找到他，告诉他上周茶园就餐的大老板让餐厅负责本周末拙政山庄活动的全部餐饮，并点名茶园的服务生严谨细致，请务必让其协助此次活动，卓金越可能都快忘了这茬事。他一整周都在赶导师的项目进度，有看不完的资料、理不完的数据。
　　但当他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脑中并没有浮现那位大老板的模样，只是心中默默吐槽：这么冷的天办什么露天派对啊！
　　“是…这周末吗？”卓金越努力做出面露难色的样子，他可一点都不想去什么山庄协助什么商业活动。“我可能需要和导师外出调研，要不您看看换个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外出调研，他只是想呆在有暖气的宿舍里安安静静码报告。
　　这下轮到经理面露难色了。
　　“小卓啊，不瞒你说，这个大人物，连咱们老板都得罪不起，”这个只比他年长十岁的男人下意识地不停交错手臂，不自觉放低声音，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躁，“你可千万帮帮忙，跟导师打声招呼，下周一定给你多休几天让你专心搞研究！”
　　卓金越再一次没有辜负“老好人”这个称号。好吧好吧，他心想，有钱人就是事多，但是这种山庄活动，待遇一定不会差，全当赚点外快了。
　　“哎，那…好吧。”他看到经理旋即露出一种“太好了被拯救了”的眼神，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呢，“那说好了啊，您下周得多给我排休啊！”
　　“一定一定！我等会儿就把具体时间地点发你手机上，你打车来回，我给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