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夜惜梦

6、见证惨痛

　　暂时的休战，所以现在没有炮火声在耳边响起，可还在的还是那一具具盖着英雄印记的尸体，触目惊心，感官麻木，内心却依旧汹涌，衣不蔽体的尸身冷冷躺在战火之中，没有对裸露的身体部分眼光闪烁，因为她知道这全是历史的悲痛，应当肃然起敬。

　　“记住，等下一定不要开口讲话，大口喘气也不行！”偷瞄周围押送的日军没有看见，紧握许曼手之后又放开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本该松松垮垮的军装，被俞宸整理之后变得精神起来，本来由于长期行军所有的军人皮肤都有些黝黑，出发前故意涂黑全身，将帽檐压低，头发还好不长，全部盘起，佝偻着身躯，还好军中营养不良的人很多，身形会能够混合在人群之中，但俞宸太高了，站在一起太明显，不能离他太近。

　　一开始俞宸不让她跟着去，如果被发现她是个女的，下场都不可能乐观，尤其是日军那边，饥渴难耐的人太多了。

　　但是许曼觉得呆在原地也一样不安全，保不齐俞宸所待的军队中也有这样的人存在，至少有他在，她才会安全。她了解这段历史，也知道敌方一样的崇敬英雄，既然投降，就不会随意得对军方人员造成伤害，只要小心隐蔽，不引人注目，就不会有其他问题发生。

　　已经到了五桂山日军的敌营，这可能是许曼第一次意义上的离日本鬼子这么近，当初恨的牙痒的内心再次被唤醒，日军在重庆每次轰炸后投的毒弹，让每次躲过炸弹劫后余生人们又染上瘟疫，雪上加霜，简直不值得原谅，畜生。

　　“我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能将我们的伤员们得到医治，战死的士兵们全都埋葬。”方先觉，的声音还是依旧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颓废。

　　在后面的许曼不敢动身抬头去打量，只能看见俞宸的衣角，和他传译的声音。对方长官回答的话有些缓慢，随后笑了一声。

　　“因长期作战，我方军队也非常缺乏医疗用品，望方军长你见谅，不要让我们太为难！”随着俞宸面露气愤地翻译过来，只见方先觉的拳头捏紧，忽而又松开来。

　　还能怎样呢，都投降了。

　　可许曼听后真的十分想冲上去打他丫的，强忍着这种无知的情绪，缓和下来，在历史的洪流的，每个齿轮都密不可分，她也没有什么改变历史的能力，也改变不了，更何况这只是在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押送到城外的天主教堂内，一行人都被关在这里，许曼只记得日军宣称要建立一个“先和军”，任命方先觉为军长，每日要到外面去去履行职责整理之前剩下的残部‘伪军’。

　　“愚蠢，你在看什么？”每天被日军关押看守，又不敢太过于暴露自己的样貌，还好日军没将他们的衣服全部收回，看着那些日军的军衣也很破旧，长期的战争他们自己也一样疲惫不堪。

　　“月亮，我在想重庆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冷清如秋。”听完俞宸的回答，她将手覆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十指紧扣。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俞宸瞄了一眼门口的日军守卫，用下巴示意说话的方向。

　　“他们说，想家了，想回到那个满是樱花的街道喝点清酒，见见年迈的父母。”

　　“我知道，你也想家了，对吗？”许曼紧盯着俞宸的泛红的双眼，环抱住他的身躯，下颚抵着肩膀。

　　“嗯，对不起奶奶和父亲！”
　　许曼能感觉到俞宸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肩膀，他受伤时没哭，他被投降时没哭，他被日军打的时候也没哭，可现在许曼感觉他像被什么重物一下击倒，脆弱不堪。

　　战争是残酷的，每个参与的人，都是出于被迫，如果能选择，谁不愿意在和平年代出生。

　　待俞宸情绪慢慢收敛，他从许曼怀抱中站了起来，背对她没有说话。许曼猜他可能因为刚刚的情绪失控而感到难为情。

　　“没得撒子的，兄弟，你们俩个这样的情意不容易，我们都是不一定看得到明日太阳的弟兄们，不会排挤你们大男人的！珍惜这点时间好好处！”一个从黑暗角落出来穿着国民党服装的人拍了拍俞宸的肩膀，颇为同情的对他说道。

　　讲道理，听到此处的许曼好像理解了他说的那层意思，心想刚刚那一幕大哥你真是误会了，看到身体瞬间化为石雕的俞宸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僵硬表情，许曼又轻笑出声。

　　没解释许曼是女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有时候一旁的士兵直接在边上撒尿时，俞宸都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因为俞宸会日文，跟守着他们的日兵聊天混熟了，偶尔让俞宸带她去外面的厕所，不然许曼真的在这里会疯掉。

　　“我给你们讲，我家里有个妹妹，我当兵前还没嫁人，现在娃儿都六岁了。”刚刚和俞宸搭讪的人，叫李好养，他是成都那边的人全是半个老乡，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时许曼就笑出了声，你好养，真是取名字太随便了。

　　“哦，妹妹是男是女？”还在算多久能出去日子的许曼下意识的接了一句话，反应过来后，慢慢抬头看向他们俩。

　　“……”
　　相对无言。

　　“许老弟你们晓得不，方军长联系上救我们出去的人了。”还在掰着指头算出去日子的许曼，听到这句话瞬间来了精神。

　　见他们满脸的疑惑，李好养继续讲了下去，就这两天，重庆那边就会有行动了。

　　十一月十九日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