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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鲁塞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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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潜一直都没有回复。钱子昭在床上翻滚到了后半夜,终于入睡了。第二天早上7点,闹钟准时响了。睡眠不足的昏沉并未影响到子昭紧绷的神经。
解锁手机,子昭收到了顾潜一小时前的回复。“抱歉,我刚落地布鲁塞尔。这时候担忧是正常的。对你来说这个申请过程非常短,会让你感到不适应,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如尝试一下。或许你会不喜欢,但与其一直抱有遗憾,正如你说得,先迈出一步。”
看到第一句,子昭立马坐了起来。“你在布鲁塞尔?”对方没有回复。钱子昭算算时间,欧洲应该是凌晨了,顾潜可能睡了。“滋。”手机震了一下。“来参加培训。你是不是也要过来了?”“刚果金?”“哈哈,前两天我收到朋友的信息说我这组这次会有别的中国人,没想到这么巧,就是你呀。”钱子昭脑中想象出了顾潜了然的笑容。“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没那么担心了。”钱子昭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北京时间12点,我一会儿就要去机场了。”“一路平安。我们布鲁塞尔见。”“好。谢谢~明天见~”
拖着行李,钱子昭来到楼下的早餐店吃早餐。李大爷几乎天天见子昭,很是熟悉。“钱医生出远门啊?”“是啦,去开个会。”“真是不容易呀。”“为人民服务。”子昭跟李大爷打趣。
在机场办完托运,安检后登机。终于坐上飞往布鲁塞尔的班机。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很是消磨人的意志。接连半个月的奔忙极大地消耗了子昭的精力。起飞不久,他就陷入了沉睡。航程过半,挤在狭小座椅里的子昭睡得并不舒服,一阵急促的广播惊醒了他。“亲爱的旅客你们好。本次航班有一位旅客突发心脏急病,如果乘客中有医护人员请与机组联系。谢谢大家。”钱子昭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这则广播。他叫来了空姐询问状况。尽管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查看,但是自己并不是心脏方面的专科医生,不能下非常正确的诊断,所以有些犹豫。他向空姐表明自己是外科医生,不是专业的心内医生,但是在没有其他专业医生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帮忙。空姐向他表示感谢,并带他来到病人身边。
钱子昭半蹲下查看这个病人的状况,发现他心率非常缓慢。但在没有仪器的状况下,子昭无法通过身体表症判断出病人的病情。恒温的机舱中,钱子昭额头上流下了一滴冷汗。空姐在旁边不断询问,“机长想知道我们需不需要在最近的机场迫降?”本就有些急的钱子昭更加烦躁了。就在这时,另一名空乘带着另一位医生走了过来。“这位是要去比利时参加医学会议的心内科医生。”钱子昭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新来的医生接手了病人。空姐送子昭回到座位,并对他表示感谢,送上了小点心。钱子昭觉得很惭愧,毕竟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过了一会儿,子昭又去查看了病情。发现病人的情况好了很多。他去找那个心内医生交谈。心内科医生表示病人有病史,并携带了相应药物,情况不是很危急。钱子昭的心放了下来,但仍觉得很惭愧。“偶尔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陌生的外国医生安慰子昭,“你的挺身而出对病人就是安慰。就算没有我,通过询问病史和他的同伴,相信你也能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
落地布鲁塞尔,取了行李,钱子昭在出关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潜?”子昭尝试地唤了一声。“子昭,一路顺利吗?”钱子昭见到顾潜很是惊喜。在异国他乡,能见到一张黄色的面孔都让人觉得亲切,更别提是旧识了。“还行吧,你怎么来了?”钱子昭内心虽有小雀跃,但又觉得麻烦了别人。“不麻烦,我怕你第一次不认识。以前我初来乍到也有前辈照顾我的。”顾潜看出了子昭的担心。“这次我们要一起工作半年咯。合作愉快,还请多关照了啊。”“我才是真的麻烦你照顾了~走吧~去酒店放完行李带我转转?”
子昭本以为顾潜会带他打车或坐地铁,没想到他直接带他来到停车场,打开了车门。“你在这里还有车?”子昭惊诧。“没有没有,跟朋友借的。他是无国界医生总部办事处的。”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和后座,子昭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你不会是无证驾驶吧?”顾潜快被子昭气笑了。“我在法国读的大学,后来工作了几年,考了驾照,欧盟通用。”
“那你法语和英语应该都很好吧?”子昭有些羡慕。“语言多说就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次应该会给你配会英语的本地员工做翻译。”顾潜安抚他。
“现在对项目是期待还是害怕?”
“一半一半吧。”子昭同时把飞机上发生的事转述给顾潜,想问他的看法。
“这种情况在MSF的工作中是很普遍的。没有上级医生,遇到不熟悉的领域,匮乏的资源。任何一项都是对医生极大的挑战。很多时候留下遗憾是必然的,但怎么在不完美中寻求最大的可能性,才是我们的工作最有意义的部分不是吗?而且乐观地来看,至少项目中你不是一个人,整个团队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车子渐渐驶入城市中心,车流人流在增加。“你来过很多次布鲁塞尔了吧?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子昭问顾潜。
“第一次来是读书的时候,和同学来旅游。比利时跟法国挺像的,布鲁塞尔又是法语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印象就只有那个雕塑,撒尿的小男孩,真的挺小的。后来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布鲁塞尔恐袭之后,街上到处都是戒|严的士|兵。包括法国恐袭之后。国家戒严。最近几年欧洲真的变了。应该是世界变了吧。想要留住一点平静生活的烟火气是越来越难了。”顾潜不是很想深聊。“今天不说这些丧气的,主要目标带你旅游。放完行李我们可以步行出来转转。”
子昭被安排在顾潜隔壁房间。两人步行来到景点。顾潜尽职地充当起了导游。“布鲁塞尔知名景点都集中在一块儿。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撒尿的小男孩了。故事你应该知道吧,我就不赘述了。神奇的是还有一个雕塑,是撒尿的小女孩儿。哈哈哈哈,我带你去看。”子昭表示不相信,直到在隔壁街真的看到一个蹲着的小女孩的雕塑。“这里的华夫饼还蛮有名的,想尝尝吗?”
“有什么适合给女孩儿带的小礼物啊?”子昭觉得应该给玥溪带些伴手礼。
“给女朋友的?”顾潜打趣。
“不是,闺蜜。她已经结婚了。”子昭解释。
顾潜一副了解的样子,“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明显是误会了。
“不是,我们真的是闺蜜!”子昭无奈地摇摇头。
“你觉得那家Godiva巧克力店怎么样?女孩子会喜欢吧。”顾潜开玩笑归开玩笑,导游的职责还是要尽的。
“可以!”
夏天的欧洲天黑很晚,九点多太阳还挂在天上。可是商店却早早就关门了。两人坐在广场上肯三明治。天空蔚蓝,云朵压得很低,却丝毫没有阴天的架势。没有太多高楼,可以看得很远,仿佛穹顶之下只剩自己一人。本以为油画里的天堂都是想象,原来画家们眼中的天空实际就是这样的。太阳终于要有下山的趋势了。天空被分了层。湛蓝的一层,落日的余晖洒在中间,和着粉色的云朵,整个天空是糖果色的。
“不同地方的天空都有它独特的美感。只是很久没有空闲这样躺着看了。”钱子昭感叹。他有些明白为什么顾潜坚持要在室外吃三明治而不肯回酒店用餐了。“谢谢你,今天的导游很尽职。”钱子昭感谢顾潜。
“很荣幸为您服务。”顾潜用不存在的帽子行了一个礼。“走吧,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