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爱之殇》清梓

1、第 1 章 好友突然离

　　Chapter 1
　　一
　　事故发生的时候，百里言只是无意地瞥了一眼。
　　总是这样的，被毫不相干的事系住，如同杂乱无章的线，只要被缠上就难以挣开。况且即便漠不关心，也无力抵抗接踵而至的传言和八卦。
　　“没听说啊？成绩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怎么那么想不开阿？”
　　“要是我有那么好的成绩肯定不会这么犯傻。”
　　“......你肯定不会有那么好的成绩......”
　　“......。”
　　被女生夸张的口吻和无奈的语气渲染出得神乎其神的男生，在百里言看来，除了成绩较出众之外无可取之处，无可避免的对于八卦女们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带上鄙夷的色彩。
　　尸体早已被带走，而现场并不是想象中的血染半条路的壮观景象，只是一小滩，被黄色警戒线隔住，不能近距离观察，只能感受到阳光下反射的刺目的猩红色。如同饱满的花。
　　真是傻到家了。百里言心里说。

　　学校对此事即便尽力控制流言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但在老师的只言片语中仍能捕捉到话题的重点，再加上惋惜的神色，成了周一升旗时无法避免的心理辅导。
　　使学校笼上恐怖色彩的更多是些小题大做的家长，唯恐自己的孩子明天成了‘教学楼飞行员第二’，每天例行心理辅导，平时又和老师保持密切联系以便观察孩子最新动向，只怕忽略一个小动作。
　　都是些徒劳罢了。没过几天女生间就又转回了平时关注的例如“这个季度流行什么颜色裙子”类的关乎切身的话题，老师家长同时松了一口气，感叹“还好没受什么影响”。而百里言也不过只在经过教学楼那一角时，才会记起某一天，身边的某个人，就那样无知无觉地离开了。

　　二
　　残有的记忆竟那样平白，放课后苍白的侧脸和被风拽起的衬衫一角，以及永远不更事的傻笑。那些原本无意义的画面，现在竟串连起来，成了唯一的关于你的收藏。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一直在追求错误的东西。”
　　杨川把这句话拿给百里言看的时候，她正在埋头吃水果，看完后抬起眼睛盛上杨川的视线：“怪不得你这么痛苦。”说完低下头继续品尝。
　　杨川只是纳闷的挠挠头，然后不知所措地发问：“那怎么才不那么痛苦？”
　　这次女生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去死好了。”
　　果然被女生的话打击到心里某个痛处，杨川有点心累地晃了晃，坐到百里言身边安静的看她不停的吃水果。
　　在静默了几秒之后，男生重又开口。
　　“在我死之前......”
　　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让女生削苹果的手顿在空气里。
　　“......去看医生吧，阿言。”
　　又来了。百里言暗自翻个白眼。杨川只有在很郑重的时候才会称呼他‘阿言’，带着一点乞求的尾音，弥漫在空气里。
　　像一张网网住自己，勒得透不过气，愤怒莫名失火，瞬间烧掉所有理智，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我看该看医生的是你吧。神经科。”
　　“阿言......”
　　“少废话了，要看你自己去看，”像是挑衅似的，眉毛略向上挑，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病。”
　　杨川叹了口气，这种谈话的结局永远相同，结果被那当事人扔进垃圾桶，静静的望着天花板。

　　现在回想起来，杨川那家伙还真是听话。
　　“去死好了。”
　　他就真的去死了。

　　三
　　情形远比想象的复杂，杨川的死像是毫无原因的，那天早上给晚起的母亲热了牛奶，收起前一晚晾晒的衣服，还细心的给阳台上每一盆花浇了水。
　　但事情依旧不了了之。猜想苍白无头绪，没有力度证明任何的可能性。百里言的推测也仅停留在那次对话的内容上，理不出根据。但再想起来，在心里也会有一点自责，哪怕根本不相关。
　　“也许真的是因为我吧。”
　　那又能怎样呢？即便死去的人奋力想让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刻在别人心里，却终究敌不过时间风化的速度，渐渐磨平的姓名只有淡淡的一个轮廓，偶尔会微微疼起来。
　　百里言掏出手机发短信，她的字打得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了很长一段，到最后短信容量不够了她才发出去了。
　　看到“信息已送达”的字样，百里言如释重负般的大口呼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发出的，是一条永远也没有回音的信息。

　　四
　　本以为是辽远宇宙中两颗极小的尘埃，即便以无限小的几率在这无限大的范围内相撞也擦不出什么理所应当的火花。而时间果真是个顽皮的孩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明了，他的存在对于她有多么重要。

　　迅速被即将转来的新生话题所掩盖，女生们盼望着梦中的王子骑着白马跃到现实中自己的身边，男生们则期待是位可爱又温柔的美女为这群整日毫无淑女形象可言的“三八”女们树立良好典范。两方争论得如火如荼，似乎能够确定即将到来的转学生的性别。百里言冷眼看着，从书桌里掏出耳机，将所有吵闹声隔绝在外，向窗外看去。
　　就是这个窗子，他把她最喜欢的冰淇淋递进来。
　　就是这个窗子，他靠在墙边专心做她传出来的考试卷。
　　就是这个窗子，夏天长满密密的爬山虎，垂下的几根藤覆住窗框，厚大的叶子一层层盖过，在阳光下翻腾，倒映出他专注的侧脸。
　　现在，她仍坐在这。而他，却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沉积已久的疼痛重在这一刻撕心裂肺的折磨起来，如同迅速攀爬覆盖在柔软心脏的藤蔓植物，被硬生生的撕扯下来。
　　你能看见吗？我为你流的，第一滴眼泪。
　　你能看见吧？
　　百里言突然低下头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