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个世界番外篇 ...
-
身为丞相家的嫡亲大小姐，我有着尊贵的身份，有着出色的容貌，这是我在认识那个人之前旁人羡慕我的一切资本，认识他之后，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有着所有人羡慕的夫君和完美的婚姻，几乎天下所有女人都想要的一切，可是只有我知道，若是她们真正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那才是会嫉妒的发疯，可是亲手毁掉这一切的，也是我自己。
年少时我就被家族寄予厚望，将来是要做君王的女人的。琴棋书画，刺绣女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这便是我所学的一切，可是看过了话本上的爱情，年少的我便有了憧憬，而那时恰好满足我对爱情幻想的，是燕王殿下。他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加上那种温柔儒雅的气质，像极了话本里的可以为爱情不顾一切的书生。她初见燕王，是在十岁，比起遇上他晚了五年，当初的燕王，不过是冷宫中随便谁都可以欺负的皇子，她随女眷入宫时，几乎所有同龄的女孩都青睐有加的是四皇子，那时的他，还不是燕王，虽只比她大五岁，可早已看透世态炎凉，一双眼望来便令人无端害怕，她胆子小，被他吓哭了。后来听说因为此事他被宫妃罚了，她过意不去，便偷偷拿了母亲令牌入宫，名头是去找三公主玩耍，其实是偷偷向他道歉，一来二去，两人便暗生情愫。只是十岁的她实在不懂这些，只觉得那位长相俊美的哥哥很沉默，待她还不错。后来他出了冷宫，两人见面机会更多了，她也到了懂事的年龄，才知道青梅竹马，才知道两小无猜。她也以为他是一生的良人，毕竟在那个人没出现之前，他在京城贵女中有不少爱慕者，但是她却能得他另眼相看，这满足了她的小小虚荣心，他还常常送些小玩意，虽然不贵，在她的眼光看来甚至有些普通，可是每一件她都视若珍宝。她本以为这一生嫁与他为妃，两人白头偕老便是最美的爱情，却不想一切都被那人打破了。
他就是薛百草，未雨国的太子殿下，那个她终此一生都在怀念都在愧疚的人。燕王自出了冷宫，便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她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便是从燕王口中听得。太子回朝，对朝堂政局影响重大，政治上经历过一场血雨腥风，但是对于女眷而言，这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太过遥远。那时她同往日一样，精心打扮去见她的情郎，从他口中得知在政治博弈中他输给了薛百草。
“那个病秧子凭什么得到太子之位，凭什么我们同样是皇子，他却生来就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而我却在冷宫中受尽白眼，凭什么我对父皇尽孝，对那些大臣也是亲近有加，他们却对我弃如敝履，凭什么，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燕王不再是那样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处理一切，而是歇斯底里，甚至无端有些狰狞的感觉。但是姑娘家的心总是偏的，私下里对薛百草这位太子殿下也有些气恼，觉得是他让自己情郎委屈了。那一次见面，燕王无心同她谈情说爱，几乎所有话题都同那人相关，他的身世，他的遭遇，以及他回朝后的针对，她在一旁，除了倾听，除了安慰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往后的几次见面，那人的行为都被她从燕王口中了解了，除去初始的影响，隐隐间她觉得好像那人处理政事确实有些手段，而燕王这般贬低他显得太过狭隘。虽然隐隐这么想过，但真到了燕王面前，便是一番同仇敌忾了。若是这样，倒也与那人不会有交集，他做他的高贵太子，我做我的闲散王妃，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偏偏遇上了选妃，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感受到燕王殿下变了，不再是她的梦中情郎一生良人。国王昭告天下选妃之事，她已有心爱之人，纵是家中父母步步紧逼，她也不曾退让分毫。
“燕王已经失势，太子将来必会君临天下”这是父母的理由“霏儿，为了家族荣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以绝食相抗争，一直不肯松口。她想到了私奔，同话本写的一样，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她便趁着天黑跑到了王府，中间差点被侍卫当成刺客杀死，那是她当时做的最出格的行为，可是话本终归是话本，与现实不同，她背水一战在他眼中是不懂事的表现，他甚至劝她去博取太子妃之位。她的心一点一点变寒“你当真让我选妃，百玉哥哥，燕王殿下，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会是你的王妃，我以为你也舍不得我”
她觉得挺可笑，那时的她听信了他的甜言蜜语，竟真的同意了那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霏霏，我也爱你，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了，你帮我好不好，你帮帮你的百玉哥哥。只要你去参加选妃，成为他的宠妃，蛊惑君王，让他成为昏君，待我讨伐了他，便娶你为后，这样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上元宴上，她总算见到了那人，一身黑衣，高贵威严，她本以为世间男子再难找出同燕王比肩之人，即使是另外两位皇子和曾经无数向她提亲过的王公贵族，世家公子，却不想那一日真真就亲眼看见了，看见他将原本属于燕王的光彩完全掩盖，看见他哪怕只是端坐在那也是全场焦点。她是亲眼见过他之后才理解那些曾经爱慕燕王的女子，为何移情别念，可是她并非浅薄之人，第一次见面虽对他印象深刻改观不少，但仍是不喜的，这份不喜，全是源于对燕王的爱意以及他莫名出现改变了燕王对她的爱和曾经的年少美好。
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女子争奇斗艳，可她却觉得他并未仔细欣赏，只是仿佛看戏一般看着那些女子在排练了几个月后的那一场好戏，恍然之间，她好像觉得他看到了自己，瞟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她曾以为燕王便已是心机深沉之辈，却不想此人更甚，可那一眼也告诉了她一个信息，今日的选妃，名额必定有她，这份自信不是来自于她的骄傲和她的才华，而且莫名觉得他看的那一眼就是在寻找自己找到后的确认。这样的想法，在她表演完以后更甚，没来由的让她有些恐慌，却不想宴会结束，他果真选了自己，他所问的那两个问题句句真诚，可她的回答却都是假的。一句让她顾及父母养育之恩，一句让她顾及情郎之意，偏偏他又加了一句后果他来承担，这般情况下，让她内心饱受煎熬，理智和内心经历着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斗争，最后她还是败给了理智，选择了他给她的路。当她回复完，便看见了父母和燕王眼中的如释重负，让她觉得自己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却不想他那一句“你若不悔，我便此生不负”和“此生只娶一人足矣”让她内心有多不安，你若不悔，你若不悔，她在回答完便已经后悔了，该怎样做呢？而且此生只娶一人的承诺，实在太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甚至她都不曾在话本上见过这样的帝王，他却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给她承诺，她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迷茫，四面八方都是曾经闺中密友艳羡的目光，不管他日后做不做得到，单就这份胆气，她便觉得此人胜过燕王千千万万倍。这份承诺，只是刚开始，此后的三年里才是真正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第二个惊喜便是他们的婚礼，那个空前绝后的婚礼，他逝世后，她如愿嫁给了燕王，不是以后位相迎，更不曾举办婚礼，即使是燕王后来的皇后，也都不曾有过能与之媲美的场面，更何况是七天七夜，每天都有一样空前盛大的场景，她至今记得当时的场景，第一日他的鲜花铺路，第二日他的明珠为引，第三日他的满城烟花，第四日他的漫天明灯，第五日他的歌舞升平，第六日他的策马纵情，第七日他的满园花开，每一日都是极尽奢靡，极尽繁华，每一日都是话本上不敢写的婚礼场景，而燕王做不到，他没有他的底气魄力，故而当太子迎娶她时，她便知道此生足矣。在燕王后宫时，不知多少女人嫉妒她，不是因为燕王对她的格外恩宠，而是当年太子娶她的七天七夜的盛况，这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抗拒的梦。这场婚礼，只是他带给自己震撼的开始。
洞房花烛之夜，她虽感动他的深情，可是年少的执念让她顾及，故而推脱不敢，她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她以为他会骂她不识好歹，至少他会表示一下难过失望，可是没有，只有支持，只有鼓励，只有安慰。此后的日子里，他不曾再提此事，可是渐渐沉迷在他的温情里的自己却早已愿意，只是羞于开口。
是啊，她最后是失了心但是却没失了身。如他这般的男子，若真决定爱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人会不沦陷。她做他王后的三年里才真正明白话本上的爱情多么不值一提，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堂，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宠爱，才真正明白有些东西即使过了再久也不可能忘掉，才真正明白年少时有过最好的一切等到年老便会痛苦不已，因为终其一生都不过是活在当初的回忆之下。
她若生病，他必衣不解带，从诊脉到痊愈一力承担，从不假于他手。
她若生气，他必为她抚琴作画，随口编写小故事哄她开心。
她若忧愁，他必带她策马奔腾，出宫游玩，无论是游船还是赏月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地方。
她若无聊，他必会亲手编些话本让她打发时间，即使他政务缠身，即使他身体虚弱，不宜太过劳累。
她若突发奇想，他便会为她一力办成，这些年他为她闯过山贼窝看过大漠雪，她曾问他世上是不是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了，他笑着答道“有啊，比如进入你的心”……诸如此类的事实在太多，多到她习以为常，多到她的余生都在回想他的一言一行，多到她失去后才明白并非所有的夫君都像他这般模样，多到她真正明白如意郎君的意义。
三年时光过的太快，快到她还没回过神便已永远失去了他。短短三个月后，她的心就装不下任何人了，只是她不肯承认自己移情别念的这么快，与她想象中的一生相比不过一瞬。后来燕王再来找她，总是带着被背叛的神情，他开始患得患失，而她被那人的深情所网罗，这才明白当初不过年少轻狂，怎么谈得上是爱念，三个月，仅仅三个月便早已胜过她与燕王的五年相知相识。
百草的死，是由于她的愚蠢。她既已决定好好陪伴百草，便不该与燕王牵扯，只是少年情义难忘，她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却不想正是她的藕断丝连，给了燕王可趁之机，让她的美梦就此结束。她做梦都想不到是自己让百草送了命，她是知道他的本事的，即使在政事上不过用了几分心，便让她的父亲称赞他是明君，她是清楚他总爱做的事便是看书，尤其是他师父送他的古书，来来回回的翻阅，而燕王骗她将其中一本书借去看看，她觉得不会出事，却不想再次带回来的是一本沾满剧毒的送命书，只要你一直翻阅，看完之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他缠绵病榻弥留之际，唯一的心愿都是让我照顾好自己，我一直哭，是我太没用了，是我太愚蠢，是我害了他，可是他却一直都说与我无关。那一日燕王逼宫造反，与他对峙，他即使躺在床榻上仍旧风华不减，即使他此时处境不妙，也无端有种令人折服的气质，即使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燕王也不敢动他。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对不起，答应照顾你一辈子，看来要食言了，我死后你好好活着，薛百玉，王位我可以给你，但是你替我照顾好她”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年少便病体缠身，在毒发之后便已写好禅位诏书，为她的未来铺好了路。薛百玉在继位后，待她还算不错，许是念及旧情，他封了她为妃，薛百草的葬礼是以国葬的规格举行，本应有殉葬之人，只是他后宫无妃，唯有一人，而那一人还因他留下的遗诏被赐给了新王为妃。
继封妃大典结束以后，她便一直独居深宫，守着与他的回忆过日，每日都是梦醒泪干。她唱着百草为她写下的歌，看着百草为他写的话本，背着他为她写的情诗，纵使薛百玉的宫妃前来挑衅嘲讽她都无动于衷，可是一但她听到分毫折损薛百草的言论，便会不顾形象与那人扭打，毫无当初贵妇作态。她的女工是极好的，只是他舍不得自己太过劳累，即使她主动提出为他亲手做件衣服，也被他否决，还被认为是太过无聊，又送了几本他用簪花小楷写好的话本。这样的宠爱，让她日渐失了兴致，可如今他死了，她却疯狂为他做衣服，她早已将他的身高体态一举一动刻在了灵魂里，做起衣服来极快，她不喜欢他穿道袍，实在太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仔细想来她觉得道袍也挺适合他的，还有当初的那身嫁衣，也是记忆中他第一次穿着最适合他的红衣，或许从新婚之夜开始，她便已经被他容貌蛊惑了，这些年她做的最多的也是红衣。她的画本不算好，可是她是见过他的画的，每一副都是自己的模样，生气的，忧郁的，开心的，睡着的，半梦半醒的，他为她画了三年，她便为他画了余生，将她从遇见他开始到他死亡，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画的惟妙惟肖。
一直被他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忘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之后再也挽不回的。她望着眼前的一张张画卷，一本本书册，一件件旧物，突然脑海中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她要为薛百草报仇，不论如何，都要燕王付出代价。她尘封了那三年的一切记忆，开始有意无意的出现在燕王面前，她利用着曾经最宝贵最看重的情谊，只是为了接近燕王，涂上了许久不曾画过的妆容，穿上了华丽的服饰，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一方面联系母族，一方面向太子旧党投诚，一步一步的，她不再是被百草保护的花朵，而是潜伏在皇宫的毒蛇，只等着将那位新皇一击毙命。她在回忆里沉沦了多年，但是因着大婚之夜的奇果，她容貌不曾消减，先是杀掉当初的背叛者，最后是她曾经的情郎，燕王殿下。
在她亲手将匕首插入他的腹中时，她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笑意。望着燕王临死之前的不甘怨愤，她突然想起当初百草死时的画面，心脏突然一紧，她用涂满丹蔻的指甲，一下下凌迟着那个人，“你这个蛇蝎妇人，朕看错你了。”听到这话时她大笑，疯狂的笑着。
“我变成今天这样，你，皇帝陛下，曾经的燕王殿下功不可没，哈哈哈，百草，你看到了吗，我为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她笑得不顾姿态，当初三年的记忆是她多少次面临死亡时的支撑，是她多少次觉得自己变得满手鲜血仍然前进的理由。
“呵~你以为薛百草是我杀的吗？不，不是，是你，雪霏霏，是你”薛百玉也知道今日是要丧命了，他面露狰狞，但是也绝不让她好受。
“不，不是，是你”雪霏霏尖叫道，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你清楚的，你记得的，当初那本书可是你拿给我的，当初的毒可是你亲手涂上的”薛百玉疯笑道“别把你自己想的那么无辜，雪霏霏，你以为如果不是你暗中作梗，我的计划能那么顺利，薛百草这一生精明能干，可是他太痴情了，深情错付了，我暗杀了他不下百次，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可是就是你这个虚荣自私的女人，你贪念他的身份，也贪念他的真心，却又放不下年少的情谊，想着两全其美，我是告诉过你这本书是染了毒的，你送给他时才能安然无恙，是你亲手杀死他的，要复仇，你就该掐死你自己”已经撕破脸皮的两人，话语中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厌恶了。
“不，不是，是你，是你骗我那毒只会让他一直爱我，是你”雪霏霏大叫，又将匕首刺的更深一分。
“哈哈哈，你连杀个人都不敢认，雪霏霏，我可告诉过你，份量多了会死人的，迷心散有让人心智失常，让人深爱对方的作用，可是我也说过份量多了，他的身体可受不了，是你一心想让他只看到你，若非你的贪得无厌害了他，怎么会……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薛百玉还未说完，便已咽下了气。而雪霏霏只是不敢承认，一直逃避她亲手杀了薛百草的事实。
杀了燕王后，皇室衰落，她派人暗算了边境的四皇子和京城的五皇子，原因是她怀孕了，薛百玉的儿子。借着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她当上了太后，一时之间权倾朝野，那时她才三十年，正值貌美，她无心好好培养薛百玉的儿子，便任由他自生自灭。想起与薛百草的三年，她疯狂的豢养男宠，眉眼，性情，习惯，动作，特长，只要那人有一丝能够勾起她对薛百草回忆的地方，她便不择手段也要强留他在身旁，她让那些男宠学着薛百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只要学的有一分像他她便是爱如珍宝。
后来，未雨国起了内乱，她被乱军包围，在死之前，她好像在千军万马中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站在宫墙上冷眼旁观，宛如神祗，她笑了笑，原来人死前还有这般福利，能够见到一生所爱，那她早该去死的，失去了薛百草之后，她一直都是活在曾经的梦境里面，不愿醒来，她想起了叛军的讨伐之词“祸国妖后，替天行道”，可是她本可以一生活在他的照顾之下的，只是她的贪婪愚蠢毁了一切，她早该死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让她即使是吃过仙果，容貌不变，可是内心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她了，她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脏了，即使九泉之下，也已无颜见他，只盼来生他做他的天上仙人，她做他的信徒，她配不上他，可是又舍不下他，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个世界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