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我来守护》九逍

4、第三章 初入“东神

　　夜，沁凉如水，幕黑星隐。
　　这夜，许久不见人住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光。
　　浴室里，灯光隐暗，雾气朦胧，方皓晨全身泡在温暖的热水里，舒服的闭着眼睛。
　　今天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总算让它有了几分九年前的样子。白布上铺满了灰，梳妆台的镜子也模糊不清了，所幸的是梦泽园里所有的家具和摆设都还在，只是太久没用，打扫起来颇费一番工夫，如今通上水电后，住在这里，感觉就像回到以前一样了。
　　方皓晨轻轻地舒了口气，想想，那些钱应该已经到帐了吧？
　　自己这回可真无利可图了…
　　这件事如果被志轩知道，大概又会气得大骂他没用。
　　志轩大概会觉得他很软弱吧？被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
　　他不会明白的。如果他和自己一样，在四年前看到自己的亲伯伯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条破旧的小巷子里，浑身是血，他才能明白。
　　自己已经害怕看到这一幕了，自己已经不能再忍受任何亲人以那样的方式远离。
　　所以，就当他是傻瓜吧。
　　起码这么做，不仅是救了亲人，也是救了他自己。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按得很急，方皓晨吃了一惊，赶紧起来擦干身子，穿上浴衣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姚俊，和一个大型行李袋。
　　“我来你这玩几天。”姚俊笑着说。他自顾自的进门，把行李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怎么挑晚上来？”方皓晨把门关上，问他，“你跟姚叔叔说了吗？”
　　“说了的，”姚俊回答，“早上你不是得收拾东西嘛，所以我晚上才来，免得打扰你啊！”
　　说完，姚俊笑嘻嘻的起身，把行李袋一提，随口问道，“哥，你的房间在哪？”
　　“客房在那边。”方皓晨用平稳的声音回答他，眼神示意。
　　早就料到这个弟弟不会乖乖在家里待着的，但自己也没打算跟他同房住。
　　见用计不成，姚俊只好调皮地吐吐舌头，把行李拿到客房去。

　　但，方皓晨还是太低估这个弟弟了。
　　晚间姚母打电话来问姚俊是不是在他这里，他才知道姚俊又在撒谎。
　　“真是的，小俊那么晚没回来，我和他爸爸都担心死了，他这孩子怎么就喜欢不跟父母说一声就跑出去呢？”姚母着急的说：“小晨，小俊是不是已经平安到你那里了？”
　　“姚阿姨您别着急，小俊他没事。”方皓晨忙安慰姚母，让她不要担心，说些自己会好好照顾弟弟之类的话，姚母叮嘱了几句，又责备了几句，许久才挂了电话。

　　姚俊刚从浴室里洗澡出来，就看见方皓晨面色不悦地站在房门处，皱着眉看着他。
　　姚俊是个聪明人，已经猜着了几分，忙赔笑说：“哥你怎么了？”
　　“你老实说，来这里的事你到底和姚阿姨说过没？”
　　“我说了啊——”
　　“还敢撒谎？！”
　　“我告诉了的！”姚俊有几分气弱地分辩。
　　“哦？你怎么‘告诉’的？说给我听听？”方皓晨的眉皱得更深了，“姚阿姨刚刚才打电话来问，你知道她有多担心吗？”
　　“我写了张字条…放在书房里的桌面上。”见哥哥生气了，姚俊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事到如今，乖乖认错才是正理。
　　“对不起嘛…你也知道要是告诉了爸妈，他们不会让我来的。”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责备。
　　“…”
　　“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姚俊继续施展演技博取同情。
　　笑话！自己早就打定主意要和哥过“二人世界”了，怎么会允许计划被破坏掉…而且，他知道方皓晨不会忍心赶他走的。
　　“‘对不起’这句话你留着跟姚阿姨说吧！”果然，方皓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丢给他，“待会记得给姚阿姨打个电话，否则你明天一早就回家去。”
　　“是！”姚俊笑着，做了个OK的姿势，表示他一定办到。
　　方皓晨无奈，只好关上房门，出去了。
　　一夜无话。

　　三天之后，姚俊接到了电话，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东神”。
　　老实说，方皓晨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姚俊要走上这条道路，他惊人的天赋将会让他步向舞台。而自己，早就对“东神”却没有奢望了，因为不会有任何一家娱乐公司会愿意接纳一个表演到一半就跑下场的艺人。
　　但，命运似乎总在和他开玩笑，方皓晨居然在同一天，也接到了那个电话。
　　命运似乎有意无意的，把他带往一条未知的路去。“东神”，那个为无数人所倾心向往的地方，现在已经向他打开了大门，似乎除了姚俊的强荐以外，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一步步的把自己往那里牵去。不知怎的，方皓晨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一个身影，那个神秘的男人——莫允，拥有美丽面庞却带着几分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男人，似乎在冥冥之中，他们俩总有机会相遇。

　　方皓晨一向对娱乐明星之类的东西不甚了解，但他也说不过姚俊，只好听了他的话，先到公司去报到。
　　姚俊一直安慰他说公司会安排好一切的，不必担心，他们只需要见机行事就可以了。但话虽这么说，方皓晨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两天后，在电话里通知的那天上午，方皓晨跟着姚俊走进了“东神”的大门。
　　在这个类似于会议厅的大房间里，方皓晨看到了一部分和他们一样参加过比赛的人，俊男美女，形形色色，有相貌成熟些的，也有形容尚小的，还有一些一面也没见过的，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处聊天结识着，有的人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或玩手机，或听音乐，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而那些人中，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天曾见过一面的清俊少年。
　　苏小君。
　　此刻他正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仍然戴着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不理会周围的喧闹声，低着头，自顾自的沉默出神。
　　他还真是一个低调的人啊…
　　方皓晨暗叹。
　　身边姚俊仿佛猜着了他的心思，满是不屑地回了他一句：“如果他真的低调，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崇尚礼仪谦让的地方，娱乐圈里充满的是无情的竞争和淘汰！
　　姚俊的话自然有些道理，但苏小君沉静无言的模样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方皓晨联想到“利益”、“争斗”之类的词，他太恬美了，恍若一只尘世中无垢的白蝶，干净，洁白，与世无争，所以在任何时候总是隐藏自己，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用一双平静淡然的眼睛，去看待一切。
　　此时苏小君回过神，发现了他们俩的到来，藏在眼镜后边的目光一怔，又转为几分欣喜。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站起来，冲他们微笑。
　　方皓晨会意地走过去，见状，姚俊也急忙跟过去。
　　姚俊曾对苏小君有些误会，因此就算面对面，他也脸色不佳。
　　方皓晨随后介绍两人认识，希望借此来化解姚俊的不愉快。
　　苏小君向姚俊礼貌性的伸出手，没想到姚俊只是看了他一眼，随便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便再没动作了。
　　面对姚俊轻蔑的态度，苏小君毫不介怀的收回手，面色不变的坐回到椅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姚俊坐下后突然开口，挑剔地问了一句，“难不成你有内部消息，什么事情都能提前知道？”
　　——笑话！刚才见到我们的时候明明吃了一惊，巴望着我们来不了的，现在却故意在我哥面前说些虚伪的客套话来显示亲热吗？
　　“我当然知道，”苏小君看了看姚俊的脸，转而对方皓晨微笑着说，“‘东神’是一个对艺人要求这么严格的公司，如果连你们都进不来，那我岂不是更没戏了吗？”
　　一句话既谦虚又巧妙的堵得姚俊哑口无言，方皓晨略略忍住笑意，把话题带开。
　　“你来了很久吗？”方皓晨问，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这坐了很久。
　　“也不算是，大概半小时吧，是我来早了点，”苏小君腼腆的笑着，把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推了推，“我可不敢再迟到了。”
　　两人像朋友一样聊起天来，姚俊虽然不爽，却也不敢拦着，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通过谈话才知道，原来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从不同赛场被选拔出来的新人，以前他们去的只不过三个决赛场地之一，而他们则比较幸运的被分到主场比赛。
　　“我们之前参加的那只不过是一场选拔比赛，真正的淘汰是在培训期间，那时会有很多场淘汰制考核，你别看现在人还算多，到时候能留下的人或许还不到一半呢。”苏小君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他们有些还未成年啊…”这个年龄不是应该还在学校里念书吗？
　　“艺人选拔一般没有年龄限制的，有些人甚至十五、六岁就已经出道了。”苏小君带着笑意，自叹道，“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才培训，已经算迟了呢。”
　　“咦？难道你不是十五、六岁吗？”方皓晨讶然。
　　“谁告诉你我十五、六岁了？”苏小君笑问。
　　“那…那倒没有…”
　　“拜托~！我已经成年了！”
　　“…啊？”
　　“看起来不像？”
　　“…嗯。”方皓晨只好老实地点点头。
　　确实不像。
　　“哦~我知道了，原来我显得那么年轻啊！”苏小君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都已经把我当成弟弟一样看待了。
　　两人相视而笑。
　　一旁的姚俊满心不甘被忽略，正想插嘴，这时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坐到了位子上。
　　三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来了。
　　来者一共有六个人，一路走进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最为引人注目，她身着一件简洁的女士西服，戴着眼镜，举止高雅，一副成熟干练模样。
　　一看就知道领导级的人物，因为其他五人进来之后，纷纷站在她的后面。
　　眼睛轻轻的向四周扫视一遍，这位女士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大家好，我是公司负责新人管理的部门经理，敝姓王，大家可以叫我王经理，今后将由我来负责在座的各位在‘东神’培训期间的一切事务，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随后，她用公式化的语调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四个男人。
　　这些男人都是指导培训的老师，今天应该是初次见面，但方皓晨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这才想起，其中一位看起来四十上下，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不就是上次决赛时坐在台下的评审之一吗？
　　原来他是指导音乐魏老师啊…
　　这个男人被介绍到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眼光正好和方皓晨的视线对上，方皓晨心下一惊，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寒，但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心理作用，很快就忘掉了，甚至连男人从进门到现在，向这个方向望的那几眼也完全忽略掉。
　　结束以后，王经理对身边的秘书指示了几句话，就先行离开了，剩下的事情交由秘书完成。

　　方皓晨原以为今天也能见到那个人，但没想到一天下来，还是没有见到，他不禁有些失望，暗叹人果然是不能心存侥幸的。
　　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够明白，自己只是应着感觉在走，朝着某个方向，就好像一个人身处一片漆黑和茫然之中，偶然看到一个光点，就忍不就想走过去一样。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呢？
　　自己明明和那个人，是无缘的啊…

　　“哥，我们先不要把‘东神’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晚饭后，姚俊半身趴在沙发背上，对正在收拾餐具的方皓晨说。
　　“为什么？”方皓晨继续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地问。
　　“因为他们不会答应的啊！”姚俊嘟着嘴巴，“如果告诉了他们，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了。”
　　“…”
　　“你比我更了解他们会怎么说，不是吗？”
　　“…那你想隐瞒他们到什么时候？”
　　“其实也不算是隐瞒啦，我们都不在家里住，爸爸妈妈乐得清闲，已经跟旅行团出国过二人世界去了啊，要一、两个月才会回来呢！我们就当个孝顺儿子，暂时不去打扰他们度假而已。”
　　“那回来以后呢？我们的作息时间和平时那么不同，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不会不会~！我们都已经搬出来住了不是吗？”姚俊信心满满的说，“我们住在这里，有你在，爸妈不会起疑心的！何况他们经常出差不在家里，学校那边已经申请了外宿，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他们不会发现的！”
　　“…原来你是全部计划好了才搬出来的…”这时，方皓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当然了！人要是没有豁出去的觉悟就只能整天在别人的剧本里跑龙套！”姚俊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成败荣辱在此一举，他可不会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见姚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方皓晨沉默不语，他知道姚俊说的是实话。他犹豫了一会，没有回答，姚俊不想等下去，一直催促方皓晨答应下来。
　　“哥，你忘记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过会帮我实现梦想的！”姚俊放软声音，央求道，“我知道你不会撒谎，所以爸妈问起的时候我会向他们解释的，所以，拜托啦！”姚俊双手合十。
　　“这…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
　　方皓晨没有直接回答，但姚俊已经意会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一直盯着方皓晨把盘子一个个收拾起来，然后都送进厨房里，白皙的颈项和纤细手腕裸露在外，不经意间竟让姚俊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唉…谁让自己喜欢的他是个就算安安静静的的坐在那里，也能让人想入非非的人呢？
　　方皓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姚俊在门口换鞋子，打算出门去。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方皓晨问。
　　“出去透透气…”姚俊苦笑着说，“天气有点热了。”
　　“现在是预习功课的时间。”方皓晨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把书房的门打开，微笑着，对门口处的姚俊说，“你不是说已经有‘豁出去的觉悟’了吗，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这一笑，又让姚俊的身体躁热了几分。
　　“…哥，”姚俊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有时候你真是不可爱…”

　　日子逐渐变得忙碌起来，方皓晨除了应付培训课程和学校的功课以外，还要抽时间照顾家里和打工，几乎忙得连饭也赶不上吃，每天回到家时都已经很晚，应接不暇的生活，来去匆匆的日子让方皓晨很多时候都疲惫不堪，但是如果随便让他放弃哪一样，又总是舍不得，只好咬着牙坚持下去。
　　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陌生的人，不同于姚俊的率直外向，方皓晨发觉他自己又习惯性的感到害怕，开始躲避人群，他一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时大家聊天的的时候他也插不上话，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到后来，大家或许是发觉了他其实是个无趣的人，不如个性爽气的姚俊好相处，也渐渐的不太和他说话了。
　　苏小君成了方皓晨来到“东神”的第一个朋友。他和方皓晨都喜欢待在暗处，沉默的，只专心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唱歌，练舞，学习。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方皓晨发觉苏小君其实是一个很腼腆的少年，在那副大边框眼镜后面，总是藏着淡淡的笑容，他很聪明，总是一语道破方皓晨的心事，但除了方皓晨，他几乎不跟别的人来往。
　　方皓晨不明白姚俊为什么总对苏小君冷言冷语，年龄相近的人相处起来不是比较容易吗？如果真是性格迥异的原因，那为什么他对性格内向的自己，又那么好呢？
　　“你猜是为什么？”有一次，苏小君也曾带着笑意问他。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和他一起长大吧，”方皓晨说，“也许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沉闷的人。”
　　“不对。”苏小君一听这话，立刻摇头否定，“他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为了你。”
　　“为什么？”
　　“因为啊，他以为我要抢走他的东西。”
　　“抢走他的东西？”
　　“嗯。”
　　“我…不太懂你说的话。”
　　“呵呵，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苏小君看着方皓晨的脸，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继续和我走在一起，你很快，就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