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我来守护》九逍

3、第二章 缘起_追梦

　　总是对自己说，人不能总是一味的逃避。今时今日，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
　　亲情，友情，都因为害怕而被拒之门外，那些本该是美好的东西，他已经不愿因为害怕远离，不想再因为疏远而再次失去。
　　他想做点什么，去挽回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去改变现状。
　　他告诉自己，身体的秘密，隔着衣服是看不出来的…
　　自己需要的，只是面对他人目光时的勇气，是战胜自己。

　　“东神”的选拔赛总共历时五天，分别在不同场次和不同的时间段举行，初赛和复赛都设在别处，只有最后一场决赛设在“东神”本部。
　　仅初赛当日，盛大的场面就让方皓晨完全见识到了“东神”在音乐领域巨大的影响力。
　　数以百计的音乐艺人慕名而来，仅仅半天时间，二十几个宽敞的休息室已经被挤得座无虚席。
　　“东神”的名字果然是一块响亮的招牌，引得无数人前仆后继。
　　然而初赛只是第一个门槛，真正能走过复赛，到达决赛的人，却寥寥无几。上千人汇聚到一起的比赛，其竞争激烈性可想而知，面对无情的淘汰，人们就如同踩着薄冰过河，一切充满了挑战和残酷。

　　然而，方皓晨却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幸运的走到了这里。
　　第一次站在“东神”面前，心中尚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高大的摩天大楼雄伟而气派的耸立，独具匠心的立体感设计巧妙地融合了现代流行时尚和古典韵味的气息。这就是“东神”，艺人们梦寐以求的地方，走到这里，或许只要再踏上一个台阶，梦想就能够实现。
　　看着姚俊一脸兴奋和充满信心表情，方皓晨虽然很高兴，但脸上却平静许多。
　　因为他知道，过了今天的比赛，他就不会再来。
　　他的诺言已经兑现了，自己应该退回去原来的地方，做自己该做的事。
　　因为这个梦想是姚俊的，不是他的。

　　时间也快到了，两人一同走进大门。穿过了金碧辉煌的大厅，电梯正好到达一层，方皓晨和姚俊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按下十八层的按纽，等待电梯门关上。
　　“请等一下——”
　　在电梯门快要关上之际，外面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方皓晨下意识的按下开门键，电梯门定了一下，又向两边打开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挤了进来。
　　“谢谢。”少年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说。
　　方皓晨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电梯门再次关上了，缓缓上升，很快就到达了十八楼，三人都下了电梯，那少年赶了几步走在前面，从后面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姚俊的眼神里有几分古怪。
　　“怎么了？”方皓晨不解地问。
　　“真没想到，这样的人也进得了决赛。”姚俊无奈地摇摇头。
　　“你认识他？”方皓晨倒不记得自己在初赛和复赛里见过这个人。
　　“算不上认识，我去看过别的赛场，见过他，不过看他的样子，觉得——不怎么样。”姚俊耸耸背。
　　“人不可貌相。”方皓晨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他蛮有礼貌的。”
　　“啧，‘礼貌’有什么用，来到这里讲究的是实力。”见方皓晨对那少年印象颇好的样子，姚俊不高兴地撇撇嘴，说，“看着吧，说不定他只是路过，不是来比赛的呢。”

　　事实证明，姚俊的猜测是错误的，因为在决赛场中，他们确实见到了那个人。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喝着水，等待着比赛开始。
　　方皓晨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少年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的样子，甚至更小，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一副老土的大边框眼镜，几乎把他整张脸遮住了一半。瘦弱的身子尽量往里缩，以免被来回走动的人故意撞到，乌黑柔软的短发和领子里遮不住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斯文清俊。
　　不知为何，这样的情景让方皓晨觉得似曾相识，竟让他觉得，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也曾经是他自己…

　　这时，比赛的时间已经到了，工作人员宣布了出场的顺序，姚俊第三，方皓晨第五。
　　原来参加决赛的人，只有二十五个。
　　工作人员把他们全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在那个房间里，通过透明的隔音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比赛的情形。
　　台下的评委已经就坐，一切就绪，方皓晨惊讶的发现，在裁判之中，竟然有一张似曾相识的美丽面孔，正是一个星期前那个和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俊美男人！
　　心，不可控制的悸动起来。方皓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这个男人就变得怪怪的，总觉得既紧张，又有点喜悦，说不清的感觉，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去…
　　“那个人…”也是今天的评委之一吗？
　　“‘东神’的新任总裁，莫允。”有人似乎看出了方皓晨的惊讶和疑惑，走过来对他说，“他前不久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接手公司。”
　　方皓晨望向声音来处，竟是刚才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年，此时的他却不再保持沉默，反而主动上前和方皓晨打招呼。
　　“你好，我是苏小君，”苏小君微笑着伸出右手，“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方皓晨伸手与之交握，“方皓晨。”
　　“我知道你们，你和姚俊都很有名。”苏小君有些调皮地笑了笑，和方皓晨一起往场内看。
　　这个时候，已经轮到姚俊上场了，在姚俊登台之际，由于目光的停留，方皓晨敏锐地察觉到莫允的眼神中竟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那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虽然在表情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但方皓晨真的感觉到了。
　　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歌声，但方皓晨知道姚俊的表现很好，因为一曲既毕，场下的评委纷纷露出欣赏的表情，只有那个坐在首席的男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即使什么也听不到，方皓晨也知道姚俊一定能成功。因为音乐世家出身的他，完全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家族血统，从小他就表现出很强的音乐天赋，还拉得一手好小提琴。
　　姚俊，他是一个天才。
　　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天才歌手。

　　第四个出场的正是苏小君。
　　他从容不迫地入场，只是在登台之前，他取下了脸上的眼镜。
　　又过了一会，苏小君的表演也结束了，他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方皓晨才意识到轮到自己上场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方皓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空旷的房间里静得吓人，他几乎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直到他站在舞台上。
　　前两次的比赛，他一直努力忽略掉别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但是这次，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忽视。
　　因为，那个男人正在看着他，他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只可惜，男人的目光是冷淡的，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尽管如此，方皓晨还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感正向他渐渐压来，让他简直不能呼吸。他原想名正言顺的离开，好让姚俊无话可说，在来之前，他也曾经有过放弃比赛的想法，但是现在，面对眼前的人，他改变主意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丢脸，自己要把最完美的一面，表现给他看。

　　音乐响了，歌声随音乐起。
　　歌声停下的时候，台下一片沉寂，有的人似乎还沉浸其中，没有回过神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面对这样的情形，方皓晨的心有些发紧，不知道台下的评委是否满意。
　　“你愿意再试试另外两首歌吗？”
　　评委们又挑选了两首曲风相差甚大的歌，一快一慢，进一步测试选手的实力。
　　方皓晨只好一一演唱，尽量自己所能发挥到最好。
　　最后，评委们均点头微笑了，方皓晨才松了一口气。
　　刚想下台，莫允的声音却从台下传来。
　　“你会弹钢琴？”他问。
　　“…是的。”方皓晨这才想起自己在填写选手资料的时候，好像写了这项。
　　“可以现场表演一下吗？”莫允示意他看舞台左边，那里有一架大钢琴，是专门为让选手们表演才艺时使用的。
　　“…好。”方皓晨点头。
　　只要是他要求的事，自己都会去做。

　　坐在钢琴前，手指轻柔地抚摩着琴键，方皓晨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碰钢琴了，或许有九年了吧，那种熟悉的感觉居然还在，仿佛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既亲切，又贴心，弹奏起那首最熟悉的曲子，优美声音在室内回荡，方皓晨几乎能感觉到母亲那双温暖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自己。
　　母亲总是慈祥的微笑着，坐在小男孩身边，引领着他的小手，一遍又一遍的教导他。
　　“小晨，不可以哦，要把节奏把握好才行。”
　　“是的，妈妈。”小男孩点点头，乖乖的说。
　　“来，我们把这一段再练习一遍吧。”母亲笑着说，“小晨学得很快，妈妈真高兴。”
　　优美的旋律再次响起，伴着冬日暖阳，华丽的壁窗，乳白色的窗帘随风吹拂着，一切是如此温馨而和谐，充满了温暖和幸福。
　　父亲有时候也会来听儿子练琴，但他不会打扰，每次只是悄悄的走到母亲身边，两人一起听着优美动人的琴声，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相视一笑。
　　父亲总是很忙的，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在家人身边，但他只要有空，就会抱起儿子小小的身体，把他放在自己腿上，抚摸儿子的小脑瓜。
　　“小晨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吗？”有一次，父亲问他。
　　“知道，”孩子点头，自豪地说，“妈妈说小晨是在冬日里太阳初升的时候出世的，所以‘皓晨’是取意‘皓白晨曦’。”
　　父亲慈爱地笑了，亲亲孩子胖胖的脸蛋。
　　“对，我们的小宝贝就像冬天里的暖阳一样，是爸爸妈妈最纯洁的希望。”
　　小皓晨欢笑着，小小的身子拱进父亲怀里。

　　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画卷。那是记忆里一处尚未尘封的回忆，随着指尖的音符跳动，过去的情景再次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清晰得好似身临其境。
　　方皓晨仿佛看到母亲修长白皙的手指，和自己一起弹奏着那首他最喜欢的曲子，那双手原本是白的，半透明的，随着音乐渐渐的，渐渐的，变清晰，变红，鲜红，那是血的颜色。
　　此时耳边响起一段长长的尖锐的刹车声和一个巨大的碰撞声，模糊中，母亲的手已粘满了鲜红的血液，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父母亲已经冰冷的身体。
　　一切都变成了幻影。
　　琴声匝然而止，方皓晨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泪水。
　　他低着头，向台下鞠了一躬后，便逃跑般地离开了赛场。

　　曲子只弹到一半就中止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姚俊站在外边等他，却看见方皓晨眼睛红红的从“东神”的大门里走出来，姚俊急忙赶上去，为什么他这是怎么了。可是方皓晨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没事，我们回家吧。”方皓晨说。
　　姚俊自然不信他说的，但来回问了几次，他还是这句话。方皓晨原是个“说了不说就肯定不说”的个性，姚俊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问，只好作罢了。
　　但后来，他们俩都没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方皓晨被弟弟硬拉着到街上乱逛了一通，姚俊美其名曰“转换心情”，假借着散心的名义，拉着哥哥到处乱去。
　　那天，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回到家里。
　　大门并没有反锁，他们看到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两双鞋，才反应过来，原来姚父姚母已经回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姚俊兴奋的跑进屋去，见父亲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坐着看报纸，连忙坐到他身边去。
　　“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姚母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我们早几天回来你还嫌‘快’了，难道你希望爸爸妈妈过个一年半载的才回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姚俊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以为你们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嘛。”
　　“行程取消了。”姚父微笑着，转头看见跟着进门的方皓晨，便问姚俊说，“你今天又拉着哥哥到哪去了？不用上课吗？”
　　“…今天没课。”姚俊小声嘟囔了一句，迅速转移话题，笑道，“我们的礼物呢？”
　　“在房间里。”姚父说。
　　“我去看看！”姚俊说话间就要往房间跑。
　　“吃完了饭再看吧。”姚母把最后一碟菜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开饭。
　　一家人吃饭其乐融融，饭后，方皓晨帮着姚母收拾餐具，而姚俊则和父亲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节目，过了一会，姚母也忙完了，三个人就一同看电视节目。
　　这种温馨的场面在九年的时光里曾看过无数次，但今天，方皓晨感到有些怅然。
　　方才一直找不到机会说那件事，现在有空闲可以说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小晨，怎么了？过来一起看电视吧。”姚母笑着说。
　　全家人一起看电视可是这是享受家庭幸福最好的方式呢。
　　方皓晨点点头，但是没动。
　　姚父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明白了什么，和方皓晨一起走进了书房里。
　　关上门，两人坐下后，姚父先开了口。
　　“小晨，你有话跟姚叔叔说吗？从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不是有心事？”
　　“不…我只是…”仍然难以开口。
　　“只是？”
　　方皓晨深吸了一口气，说，“姚叔叔，我想回梦泽园去。”
　　“你想回家？为什么？”姚父疑惑地问，“你和小俊吵架了？”
　　方皓晨摇摇头。
　　其实，他只是单纯的想回到从前生活的地方去罢了，那个有父母生活回忆的地方，他真正的家。
　　但，他不能说实话，因为这么说，姚叔叔会伤心。
　　“我想独立生活…”方皓晨说。
　　当初他说要打工的时候，也是想快点独立，不想给姚叔叔和姚阿姨添太多麻烦。当时姚阿姨还疑惑地问他是不是零用钱不够用的原因，担心他因为打工而耽误了学业，直到最后，在他一再保证不会的前提下，他们才勉强答应了，为此，姚俊还很不高兴了好一阵子。
　　姚父沉默着，陷入思考之中。
　　片刻之后，姚父轻叹了口气，说，“小晨，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好孩子，也知道有些东西在你心里确实是无法取代的，你现在也长大了，处事也冷静沉稳，说实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想尊重你的意愿，只不过，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我会的。”方皓晨抱歉地说。
　　九年来姚叔叔一直把自己视若亲子，但今天，还是让他伤心了。
　　“姚阿姨那边我会和她说的，你不用担心，只是小俊那孩子…恐怕你得自己告诉他了，你也知道他很粘你这个哥哥。”
　　“嗯，我会和他说的。”方皓晨点头答应。
　　他几乎现在就能想象到姚俊听到这件事时暴跳如雷的模样。
　　“还有就是…”姚父慈祥地笑着，说，“别忘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闻言，方皓晨离开的想法几乎都要动摇起来，但最后他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出去吧，不然你姚阿姨又会抱怨我们老在商量什么秘密不告诉她了。”

　　方皓晨跟着姚父一起走出书房，但他没有去客厅，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又响，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方皓晨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您好？”
　　“小晨，是我！”那边的声音急切的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马上见你！”
　　“重…重要的事？”
　　“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就在楼下！”
　　“现在…？”方皓晨的声音里带有几分犹豫，他迟疑着说，“现在恐怕不行，小俊可能会跟来…”
　　“你不让他跟来不就行了！”那个声音断然道。
　　“什么事伯伯您就在电话里说吧…”
　　“其实…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伯伯只是想问你还有没有钱…”
　　“可是上个月我才…”才给了他一百万啊。
　　“伯伯知道上个月你给了我一笔钱，也知道自己已经问你借过很多次，但是你知道，伯伯也是有苦衷的，要不是万不得以也不会来找你，小晨，你就念在伯伯以前对你不错的份上，再帮伯伯一次吧？”
　　“…”
　　“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啊！我毕竟是你父亲的哥哥，同胞兄弟！别说他现在不在世，就算他还在，知道我现在这样，他也会责备你的！再说了，我是你的长辈，你是小辈，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伯伯受苦吗？再说了，你爸爸留给了你那么多遗产，房产和现金加起来价值何止千万！难道你拿个几百万出来救伯伯一命，就不应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小晨，伯伯知道你是最有孝心的孩子了，怎么会这么想呢？从小伯伯就知道你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好孩子，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这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怎么样？”
　　“…好吧，这次伯伯需要多少钱？”
　　“五百万！”当然，能多拿点更好！
　　“可…我已经没有那么多钱了…”
　　“什么？！没钱了？你不是还有‘梦泽园’吗？那套房子至少也值五百多万呢！”那声音叫道。
　　“梦泽园…是不能卖的。”方皓晨低声道，“那是家。”
　　“小晨，房子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物件，只要是物件就可以用来卖钱，没人住的房子对人来说根本任何实际意义都没有！你对它再有感情又有什么用呢？除了钞票以外，它现在还能给你什么？”
　　“我尽量给您凑三百万的。”方皓晨平静地说，“但家，我真的不能卖掉…对不起。”
　　他不能把和已逝父母在一起时所有的幸福时光舍弃，即使这已是他余下的最后一笔钱。
　　“好好好，不给就不给，”有钱进帐就行了，反正五百万的数字也是自己胡乱说的，方明霆识相地不再作纠缠，只催促道，“三百万就三百万，还转到原来那个帐户里来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