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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木第四 顾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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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墨只将经过的大概讲述给阙迟清听,并不多做废话。阙迟清只是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也不做多言,只是沉默地望着水面。
顾以墨顿了一顿,突然道:“你当真知道那镜未磨身在何处?”
阙迟清摊了摊手,苦笑道:“知道。就是范围大了点,就在整片南境森林中。”
顾以墨诧异地挑了挑眉,疑道:“你不是……”
三个字出口,他才明白过来似的,冷笑道:“你心眼倒是多。可如今一来,岂不将我二人逼到了死地?”
阙迟清沉声道:“未必。”
顾以墨询问地望向他。阙迟清微微仰头,手搭在额头上遮挡阳光,眯着眼道:“也不能白被耍不是?”
身在木屋内的明浅突然打了个寒噤,偏过头对泊如道:“怎么突然有点冷啊……是你的剑没有收好吗?”
然后他就看见了泊如随便放在桌上的长剑。利刃入鞘,黑压压的没有透出一丝亮光,继续道:“看来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乱拔剑了,啊……真是冻死我了。”
不远处,阙迟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对顾以墨笑道:“走吧,去打声招呼。”
顾以墨挑了挑眉,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随他走出了林子。
明浅一见这二人,又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打趣道:“你们这是要主动乖乖送上门来给我玩的吗?”
阙迟清无奈道:“我们哪有这个胆子?只不过想了想,决定此刻启程离去了。前辈你也知道,我们身负毒咒,要是没在两年间为温行止寻到苏远歌,后果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明浅几乎是在一瞬间嘿嘿笑了起来,脱口而出:“看来小屁孩你还没得到教训嘛,那温行止明明就在南边那座山上,他本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干什么叫你俩找人?我看是姓苏那家伙叫你去找他的吧。”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身后的顾以墨只是静静看着,但从他诧异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对于明浅如此轻易地上套也是感到始料未及。阙迟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眯眯地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那我二人就不叨扰您老人家休息,先行离去了。”
明浅也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给套话了,顿时没好气道:“小兔崽子!知不知道要尊重老人家啊?嗯?给我站住!”
他这最后一喝,直接将抬脚欲走的两人生生拦住。阙迟清苦笑道:“前辈你一把年纪了犯不着和我们两个小孩计较吧?”
明浅哼哼了两声,不再看这二人,直接道:“三月之后,再回到这里。你们不是想去赫连混迹吗,给你们个机遇。事先说好,爱来不来哈,过时不候。”
阙迟清忙不迭道:“那是自然。那前辈我二人就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明浅答应,他便急急地拉着顾以墨风风火火地出了木屋。
待一直行至深山老林中,阙迟清回头望望确定那老怪物不可能在追上来后,松了口气,喘气道:“套这老谋深算的家伙的话可真不容易。我看他旁边那个泊如盯着我的眼神好像是要杀人。”
顾以墨撇撇嘴道:“谁叫你要欺负他的娘子?”
阙迟清还在喘着气,听他这么一说直接笑弯了腰,语不成句道:“哈哈哈哈原来……都听见了哈哈哈……不行笑死了……你怎么……是被老家伙带坏了吗……”
顾以墨嘴角弯出一个微微的弧度,拍拍阙迟清的肩膀道:“好了别笑了,再不赶路天就黑了。”
待阙迟清笑完,他才直起身来正色道:“不过你听那老家伙说,温行止如今神志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顾以墨摇摇头道:“我只知那苏远歌和温行止不是蔚越人,而是从常竺那边逃亡过来的。他们到了蔚越后一个做了南城城主,一个当了北城城主。当年苏远歌对于此事似乎并不怎么愿忆起,只说当年的蔚越国主,哦也就是你父亲,将他二人如此安排其实是为了离间他们兄弟二人,他早就看出温行止不简单,苏远歌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是出于爱才之心才将此二人留下。”
见他没再说下去,阙迟清边走边接道:“我父临死前一个月,突然将镜未磨贬谪。那镜未磨做城主多年,多次打退北境樊胡来犯,深得军心,极受百姓拥戴。想将贬谪做得不太过天怒人怨,我父大概是蓄谋已久。奇怪的是,”
阙迟清顿了顿,有些疑惑的开口:“奇怪的是,我本想父亲是为了今后我登基时将那温行止找回,在朝堂上多些斗争的资本,不曾想过了十来天之后他突然下令将温行止吊死在绞刑架上。”
他有些惊疑不定道:“而几天后消息传来,那温行止竟是,在绞刑架上活活吊了三天,还没死!”
听到此处,顾以墨也是微微蹙起了眉。
阙迟清后怕道:“我父亲对温行止杀意已决,为了不让民众激愤,便是下令偷偷将温行止斩首于天牢之中。没想到……如此三回,仍是不亡!”
“我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将温行止流放,扔到樊胡周边寸草不生的荒漠中,叫他自生自灭。”
“我父亲死前,还在千叮咛万嘱咐我,千万不能将温行止召回,若是有可能,最好将那苏远歌一并除去。此二人,乃是蔚越毒瘤是也。”
顾以墨待他说完,道:“既然你父亲和他们有仇,那温行止见到你时岂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阙迟清笑了笑道:“苏远歌给了我信物。”
顾以墨不再答话。两人沉默了一路,终于是下了山,来到南山脚下。
此刻已是微暮时分,日落西山,斜晖隐山林。南山的林木比明浅他们隐居的山要来的茂盛浓密得多,藤蔓交织,古木参天,一入林间便觉得暗了不少,几乎要伸手不见五指。阙迟清走了一会突然唤道:“顾以墨,你在吗?”
身边没有人应答。阙迟清不禁心慌,声音有些发颤地又叫了一声,只听顾以墨冷冷的声音穿来:“我在。”
阙迟清却是还不放心似的,伸出手去在身旁摸索了一阵,发觉空空如也,心顿时咚咚狂跳起来。
倏地,在他另一边黑影晃动,阙迟清心下一惊,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乱晃的手。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使他狠狠地抖了一下。
他试探性的叫:“顾以墨,是你吗?”
依旧冷冷的声音:“嗯。”
他顿时心安。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估计是天已黑了,阙迟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乎乎的,像是团团迷雾围住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林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他感觉顾以墨的脚步一顿,随后听他道:“不对劲。”
此话不假,阙迟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林木间穿梭来去,发出一阵窸窸窣窣之声,诡异至极。
顾以墨沉声道:“小心些。要么是野兽要么是温行止。”
阙迟清被他的说法逗笑了,此刻却顾不上打趣,正色道:“那现在怎么办?”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那黑影几乎是越逼越近,顾以墨拉着阙迟清后退几步,转眼间那黑影就狠狠撞上了他们方才站过的地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咻咻声,瞬间狂风大作,直吹得阙迟清站立不住,噔噔后退几步,似乎踩上了什么东西,又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阙迟清本能的往后看,却苦于眼前一片漆黑。只听顾以墨沉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心点,那好像是死人的骨头。”
那黑影穷追不舍,对他们纠缠不休。两人仓皇躲避间,骨头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有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阙迟清的小腿,其用力之猛,好像要把阙迟清的骨头生生折断!
阙迟清惊惶之间痛呼一声,被这么用力一扯,他控制不住,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他可以料定,在自己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间,那些东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撕成碎片!
倒下的身体在猝不及防间被人捞了一把 一只手穿过他的腰腹,将他到下的方向生生从半空中折回,待他稍稍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两旁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后退着,那黑影似乎还想追击,奈何行动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禁锢着,没追多远就只能盘旋在原地,发出意味不明模模糊糊的嘶吼。
周围亮了些许,使得阙迟清终于能看清顾以墨的脸,他的唇紧紧地抿着,眸子还泛着冷意,但阙迟清从他紧蹙的眉中看得出,这东西怕是棘手得很,不好对付。
“你看出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顾以墨沉思了一会,缓缓道:“不好说。依我看,更像是鬼魂。”
阙迟清变色道:“鬼魂?”
顾以墨点头道:“不错。还记得方才我们踩到的那些白骨吗?八成就是这些东西化出来的。我们可能是误入了它们的地盘才招来它们的围攻的。”
阙迟清闻言疑惑道:“何来‘它们’一说,我明明只看见一道黑影啊?”
顾以墨轻飘飘地笑道:“它们早就在发动攻击前将我们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都封死了,看来是不想让我们好过。”
阙迟清道:“那你……”
顾以墨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没事,有人在暗中保我们。”
阙迟清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是狂跳了起来。他呆呆地望着顾以墨艰难地道:“难不成……”
顾以墨微微颔首,却是不再说话。
阙迟清心神不定,在脑中胡思乱想。他看顾以墨并不很着急脱离重重包围的样子,想来那镜未磨只是出手解救了他们,并没有其他用意。可万一,顾以墨只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呢?他刚才只听得那黑影嗖嗖来去,并没有留神周围,顾以墨却仿佛早有预料般,进退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他不得不对此心中猜疑。
又是行出几步,阙迟清感觉周围又亮了几分,虽是深夜,可比起刚才他们深陷的骨堆自然是好的多。
顾以墨走得极快,步伐交替间带起了微微的风声。阙迟清快步跟上,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伸手拉住了顾以墨的袖子。
不拉还好,这一拉使得阙迟清瞬间变了神色,惊怒道:“你是谁?”
他方才一拉这人的袖子,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那人一转身,极高的身影便挡住了光,阙迟清眼前一片眩晕,待到稍缓过来时,才看清那人的脸。
那依旧是顾以墨的脸,只不过此刻一反常态,从前的冰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风度翩翩得炫目至极,看在眼里是说不出的暖意。
阙迟清咬牙道:“顾以墨呢?”
‘顾以墨’道:“他死了。”
阙迟清怒极反笑:“放屁!你把他藏哪去了?”
‘顾以墨’神色自若道:“你找我有事吗?”
“……”
阙迟清当下便断定了来人的身份,果不其然,正是那流放的北城城主温行止!
一阵阴风突兀而起,那之前围住他们二人的迷雾竟是再度聚了过来。阙迟清一看脚下,周围的地面上皆是森森白骨,凌乱的散落在地上,好些还被踩了个稀巴烂,不成样子了。
阙迟清心中一阵作呕,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死死望着面前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笑意,强忍着恶心沉声道:“好,温行止你听好了。”
‘顾以墨’微笑着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说完临死宣言。
阙迟清吐字清晰,一字一顿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