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世界》半沉不浮

3、第三层枷锁

　　（十二）
　　我呆坐了一个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是……谁？
　　陆希珉林司泽阿月凌筱一……又是谁？
　　房间早已被我收拾好，而我，则失了生气。
　　原来，我才是机器人吗？原来，陆希珉是人类吗？难怪他不会忘记林司泽！那么，林司泽呢？阿月呢？甚至是我的新同桌凌筱一，他们是和我一样可悲的机器人，还是残忍的观察我的人类呢？
　　固执的我，不肯相信，也绝不愿意相信，我是唯一的机器人。怎么可能呢？
　　“哔哔哔哔哔————”
　　警报声从电脑的扬声器狰狞的响起，我从地上爬起来一看，电脑屏幕以惊人的速度弹出一个又一个窗口——不好，被主机发现了！
　　我迅速敲击键盘，连接上几个硬盘，破开主机网络包围，启用一早便伪装好的IP地址，踩着一个个跳板迅速逃离。没一会儿，警报声便消失，我删去一个又一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跳跃，将主机玩的团团转。再连接上几个程序，我强制断开与外部网络的连接，总算甩掉了主机，没被抓住。
　　是因为这次“出去”的时间太长，才会被发现的吗？但是……仅仅一个钟头，按照我的软件的高明程度，不至于这么快被发现。
　　除非……这是一台高危的电脑，被主机重点关注着。
　　我迅速闯入后台，经过重重寻找，发现了一大串加密文档。呵呵呵，陆教授……陆教授的电脑里，就该有一些不该被发现的文档啊……
　　我高速运转着脑子，强行解密这些文档。大片大片的文字涌入我的脑海，我真切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疼痛。
　　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十三）
　　“司泽学长！”我站在高三班级前面喊。
　　林司泽一脸疑惑：“是你？怎么了？”
　　我甜甜一笑，递上一张卡：“上次的事，多亏学长了。最近一家甜品店开张，我想请司泽学长和希珉学长一起去，可以吗？”
　　陆希珉正好出来，刚要说些什么，林司泽便拉过他，冲我道：“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我故意冲陆希珉眨了眨眼睛，笑道：“下周六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一周。我准备用一周的时间策划逃离。
　　我知道陆希珉和林司泽是人类，阿月也是。陆希珉负责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林司泽则协助他。阿月盯着的，好像是另外的实验对象。既然如此，只要我向陆、林提出要求，他们自然会答应。
　　多好的观察机会啊，不是吗？

　　（十四）
　　“凌筱一。”我回到班里，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干嘛？”凌筱一正睡觉呢，抬起头来，一副被打扰的样子。
　　我故意凑到他耳边，用半真半假的语气道：“如果……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现他是机器人，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凌筱一眼神一冷：“喂喂，如果你要用这种话题来占用我的休息时间，我可是不会理你的。”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人吗？”
　　“我不是人？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凌筱一嗤笑一声，帅气的脸庞带了三分霸气，有种霸道腹黑的气质，很迷人，也很生动。
　　我料到他有如此反应，感到一丝愧疚。凌筱一特别聪明，我说这些话，可能会害他的【Bullet】被清洗：“也许我们都是机器人，人工智能那种。”
　　“肖凌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凌筱一压低了声音，深深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心跳加速，紧张万分：“我知道。”
　　“我们怎么可能不是人？你是不是在外头做白日梦做傻了？”凌筱一白了我一眼。
　　“不……”我叹了一口气，突然将他的手臂往怀里一扯，紧紧抱住他，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有受过伤吗？你真的有人体的构造吗？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记忆也是真的呢？”
　　凌筱一很冷静，任由我抱着，没有反抗。而我知道，他的冷静都是表象，他的耳朵红了，红的很可爱，像真的人一样，也是会害羞的啊。
　　机器怎么能做的如此细致呢？细致到……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发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如果真的是机器人，那么他的生活，将是多么的可悲？
　　我更加用力的抱紧他，全课室的人都在学习，没有人发现我们这最后一排的异样。
　　“如果你想明白了，放学后到桃树下来找我吧。”

　　（十五）
　　我在桃树下踱步，一边来来回回，一边念念叨叨：“一……二……三……”
　　“六十七……七十七……”“九十九……一百三十九……”
　　桃花纷飞，落英缤纷，我站在树下，等的那个人却没来。我叹了一口气，站定在落花中，凌筱一是不来了吗？
　　难道要找别的目标来吸引主机的注意？
　　“唰！”
　　树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我抬头，只见眼前被一道黑影占据了所有的视线，那黑影扑下来，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
　　“！！！”我拼命挣扎起来，突然脑后一凉，脖子一寒，失去了意识。

　　（十六）
　　再次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漆黑——被蒙住了。我动了动身子，双手双脚都被缚住，嘴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我动了动手，听见连续的声响——铁链。
　　我小心翼翼的坐起来，咬牙用力将手硬生生从铁链（铁拷？）中扯出来——反正我又不会痛。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变形了，也许是关节断裂。
　　解放了手，我立刻掏出嘴巴里的东西，解开蒙在眼睛上的东西。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我才发现手上的镣铐上有无数的肤色碎块，我手上的漆掉了不少。如法炮制解放了脚，我才有心情环视这里——一间手术室。我方才躺着的地方，就是手术台。
　　藏在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后边，我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看来是太小看我了，他们并没有严加防护，仅仅是把我捆在了这里。我还以为打开门就会有警报呢。
　　我溜出去，躲在了黑暗的角落，忽然发现对面的实验室里，有一个熟悉的人——那个在天台上被凌筱一狂揍的白大褂！这次，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风衣，身形修长。
　　白大褂端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是一截头发，他的表情很激动：“里面检测到了人体的细胞。”
　　风衣男咳嗽一声，惊讶不已：“她明明不是人啊！【Bullet】真的能……”
　　白大褂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一个人露出狂热的表情：“呵呵呵呵……我早就知道，要不是该死的B组封锁了她的消息，否则按照这细胞的活跃程度，肖凌笙早该被我发现了！”
　　我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头，摸到后脑勺一处被拔了头发的头皮，凉凉的，令人心慌。心跳不断加速，每一下都是疯狂的叫嚣——那是我！的！头！发！

　　（十七）
　　“陆希珉那混蛋，再高冷又如何，还不是着了肖凌笙的道！呵……”白大褂报复性的笑起来。
　　陆……陆希珉？他也在这里吗？
　　不对，既然有分B组，C组，是不是还有别的组呢……
　　突然，风衣男快步走到关押我的那个房间，一把拉开门，我立刻感觉到不妙——忘了反锁上！
　　果然，风衣男转头看向白大褂：“这门刚刚不是锁着的吗？那丫头不见了！”
　　“该死！封锁整层地下室！”白大褂啐了一口。
　　警报声发疯一般叫嚣起来，地板隐约颤动着，地下室似乎活过来了。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阵仗，下意识的寻找躲藏的地方。刚巧有一个排风口，借着身子小的优势，我撬开盖子钻了进去，在所有人找过来时躲好了。
　　排风口管道内黑漆漆的，偶尔通到某处有光的地方，我也不敢进去。生怕被抓住的我，此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无论是出去还是呆在这儿，早晚都会被发现的，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里是地下室，能上去的方式，只有爬楼梯、坐电梯和爬管道。无论是电梯还是楼梯都靠不住，而管道……第一次来这里的我怎么可能在他们抓住我之前跑出去啊！能碰巧出去的概率绝对不比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概率大！
　　我忽然想起我的后脑，伸手仔细抚摸，才发现那里有一个三指宽的缺口，是被白大褂扯下的，里面原先是什么东西呢？拆解机器人的切入点，就在后脑吧？那为什么拿掉了那块东西，我还能活动，还能思考呢？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管道内爬动，后来索性自暴自弃的不动了，脸朝下趴在那儿思考人生。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人，因为我有感情，因为我会哭会笑，现如今才发现一切不过只是科技编织的幻梦。我曾经想要拯救身边的机器人，才发现自己一直被蒙骗着，毫无尊严的充当人类的试验品，寡廉鲜耻的被研究着。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实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如果连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心脏的悸动都只是短暂的电流，这样的生命为什么不会被厌弃？
　　如果可以就这么死了该有多好？
　　原来心脏是真的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