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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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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国师捣鬼以后,二人商量了下出城的计策。
服下易容丹不久后,司彦便换了一副样貌。那是一副极为普通的容貌,配上他一身的粗布麻衣,使得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双手举至胸前,结了个印,念了串咒语,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平凡的村妇模样,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一脸病容的村妇。
使用法力似乎对无涯的身体有很大影响,他无力地靠在墙上,越发显得虚弱。
司彦见状,立刻上去扶住他。看他十分支撑不住,只能弯下腰将他再次背起。
而后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大街。
出城的路在城南,而刚才二人却是向着北边逃跑的,所以必须原路返回。
二人一出巷子,走了没多久,便有一队官兵面色严肃地从背后赶了上来,驱逐着路上挡道的行人。
纵使他们已经换了副容貌,司彦内心还是一阵紧张,连忙躲到一旁,装模作样地看起一旁小摊子上摆放的物件,却连自己手中拿了何物也不知晓。
官兵们朝着刚才那家客栈方向匆匆跑过,司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转头便要走。却被小贩急急叫住:“您还没给钱呢!”
司彦茫然回头,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卖朱钗首饰的小摊子,而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雕花木梳。
小贩见他低头打量自己手中的梳子,笑道:“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梳,只有这一把,是我这摊上最值钱的玩意儿了。”
的确是好梳子,就连上面雕的凤凰都是栩栩如生的。但是却算不是上好的,那小贩的话中明显带有了一丝吹嘘的成份。
司彦笑着摇了摇头,将梳子放了回去。
那小贩是个聪明人,瞟了一眼司彦背上的人,继续开口道:“就算您自己不喜欢,不代表您夫人不喜欢啊,不如就买了它,哄哄夫人开心吧。”
司彦看小二误会了他们的关系,面上一红,连连摆手。
无涯却在他背后探出头来,看着那把梳子,微笑着,在他耳边不轻不重地说道:“夫君,我很喜欢这把梳子,还是买了吧。”
司彦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面上更红了几分。
小贩笑意吟吟,对着司彦道:“既然夫人喜欢,您还是就买了吧。”
司彦面带为难侧头和无涯交涉:“我没有钱。”
岂料无涯说了句:“无妨,我有。”便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扔向小贩,道:“你看,够了吗?”
小贩拿着银子,笑眯了眼,连连说了好几声够,然后将梳子递了过去。
无涯轻轻接过,用手轻轻抚摸了一番后,如视珍宝地放入怀中,贴到心口。
司彦无奈地笑了笑,背着他继续上路,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魔族的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无涯神色慵懒,趴在他背上,回道:“在魔界从不需要这些。”
“那那些钱都是你用法术变出来的?”
无涯坦然道:“是把你当日穿的嫁衣当了,换的钱。”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我这幅样子,还用得了法力?”
“为何会这样,当日你救我的时候,明明……”
“因为内丹没有了,所以修为也渐渐开始消退,一天不如一天了。”无涯不以为意地解释道。
司彦眼神暗了暗,试探地问道:“是因为……那个人吗?”
身后没有再传来回话,无涯气息渐渐平缓,已经沉沉睡下了。
司彦不自觉地笑了笑,但神色中分明带上了一点孤寂。他轻轻背着无涯,就这么行走在喧嚣的街道中,没有获得过多的注意,但又胜在自在。有那么一瞬间,他心想,如果能够一直这么走下去,他大概是十分情愿的。
……
无涯一觉睡了许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
野外积雪未消,仍是晶莹透亮地散着寒意,血红的夕阳斜斜撒下余晖,将白皑皑的雪染上了一丝薄凉。
易了容后,司彦轻而易举地带着他出了城。但城外是郊区,荒凉孤寂,和他们之前呆的那座山好不了多少,加上落下的雪没有融化半分,实在不能就地休息。
易容丹和法术的时间有限,司彦不敢再去任何有人烟的地方,生怕惹出更大的麻烦,只能背着无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当一座破旧的寺庙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司彦只想跪下毕恭毕敬地给庙中很久未受过香火供奉的那尊无名菩萨狠狠磕几个头。
寺庙太破了,已经分不清荒废了多少年,枯草满地,灰尘遍布,细细的破蛛网挂在墙角,随着吹进来的阵阵寒风抖动着。但是在冰天雪地里有一个栖身之地总是好的。司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无涯进了那座庙。
将寺庙中的枯草纷纷集中在一块地上后,司彦轻轻地将无涯放了上去,然后脱下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厚外套给他盖上,动作轻柔,生怕弄醒他。体贴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司彦搂着自己单薄的身躯,在庙中蹦来蹦去,想寻找一些木柴来生个火取暖,却只找到一张废旧的木质香案。
司彦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妥协地将香案整个抬到了离庙很远的野地里,在确保不会吵醒无涯的情况下,费力劈开,而后归拢到一起,又带回了破庙。
庙中没有任何生火工具,他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取火。最原始的方法,同时也是最难操作的办法,司彦非常耐心地使劲钻了老半天,直到双手都轻微的破了皮以后,才终于冒出了一个小火花。一时间司彦激动地就差流下两行热泪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无涯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隐隐火光在他眼中映了出来,木头在火中燃烧的噼啪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清晰异常。
无涯弯过头,迷茫地望向那片光源,却看到司彦身着单薄,背对着他,正搓着手,凑在火堆旁取暖。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些,无涯用双手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坐了起来。司彦的外套顺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滑落至腰间,他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件衣袍,内心复杂。
司彦听到身后的声响,立马回过头来,一看他醒了,正看着自己的外袍发呆,以为他介意自己将已经脏了的衣服盖到他身上,便急急忙忙翻过来,望着他语无伦次解释道:“那个,我是怕你冷,所以才会,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最后还是泄气了一般,道了声歉,低下了头。
无涯病态稍减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不发一言地将外套重又披回了司彦身上,言语温柔:“小心着凉。”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司彦,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无涯,仿佛是不相信,他会对着自己说出这种话。
看他直直望过来,无涯眼中连同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减去分毫。那笑像是会传染一样,渐渐爬上了司彦的脸。但是司彦笑着笑着,大滴的眼泪却突然划出了他的眼眶,连同他说出来的话,重重砸到了无涯心上。
他哽咽着说道:“你从来没有睡这么久过,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我还以为,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喂药,再也不会漫山遍野抓猎物给我补身体,再也不会、不会有人关心我了。”他知道,无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他好的人。
无涯一脸心疼,将他抱进了怀里,语气轻柔地说了声傻瓜,像是保证,又像是哄他,说道:“我会一直都陪着你的。”
无涯不是第一次看他哭了,但他每次一哭,无涯总是忍不住心疼。现在,终于有机会将他抱进怀里,纵使世界毁灭,也心无遗憾了。
二人就这么温存了许久。良久后,司彦慢慢止住了自己的眼泪,从无涯怀中爬出来,眼眶红红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没有了内丹,你就会变成这样?”
无涯嘴角带笑,懒洋洋地躺了下去,解释道:“内丹好比一个储存法力的容器,没了它,要想强行施法,就必须耗损自身的修为。长此以往下去,我会睡的更久、更久,直到完全维持不了人形,直到、死去。”
他说的一脸平静,司彦听了却是无比难受。难怪他很少用法力,难怪用完法力会一次比一次虚弱。
“你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无涯盯着破庙的房顶,认真想了想,道:“估计再也用不了法力了吧。”
司彦用力吸了吸鼻子,道:“那就别再用了。既然在燕国会被追杀,那我们就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赵国或者吴国,甚至是塞外,只要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无涯笑得很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我们就浪迹天涯吧,露天席地的感觉也很刺激,正好可以好好欣赏满天星辰。”
司彦终于收起了自己那一副哭相,看着他傻笑道:“天上的星辰没有你眼睛里的好看。”
无涯闻言微微张大了自己的双眼,摆出一副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望着他轻笑:“我眼中没有星辰,我眼中只有你。”
司彦默默趴到了他身边,嘴角弯弯:“那就一直看下去啊。”
“好。”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破庙矮小,却算得上是一方天地;破庙寒冷,却有彼此的温度保暖;破庙凄清,却能够拥有彼此陪伴……
既如此,此生无憾矣。
放在之前,司彦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除了苏明烟的其他人,但是遇到无涯后,他再也喜欢不起苏明烟了。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大概就是心被填满的感觉了吧,司彦心想。不论你之前和别人有过怎样的山盟海誓,从今以后,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