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濯槐

4、试探 黄小五是被

　　黄小五是被清晨的鸟鸣叫醒的，时而啁啾婉转，时而缠绵热烈。半梦半醒的他仿佛置身在蠢蠢欲动的春季，身下是轻软的草地，身上被晒得暖融融的。
　　突然，他猛地睁眼，春景退去，入眼是床顶的帐幔，身下是轻软的薄褥，肚子上还搭着半片被子，另半片耷拉在床沿已经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有些怔愣，不明白之前都是山路，怎么一觉醒来就进了民房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他仿佛有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
　　笃笃笃——
　　有人敲门。
　　他悚然一惊，翻身下床缩进床底。
　　“小先生说你这会儿醒了”，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外响起，“你是出来吃点东西还是在房里好好捋捋思绪？”
　　记忆慢慢回笼，他依稀记起了昨晚的事——老娘没了，仇人还把他扣下了。
　　他虽然知道老娘不是由重明鸟直接害死，但是若不是重明鸟失职，逃出了尸魔，老娘也不会因此身死，他实在是无法释怀。
　　门外的少年说完就离开了。
　　黄小五静静缩在黑咕隆咚的床底，心绪翻涌，时而哀伤，时而悲愤，时而茫然，时而苦闷……百般滋味，千般愁绪。他仿佛是陷入了什么幻境之中无法挣脱，这一蹲便蹲到了夜幕降临。
　　他伤神了整一天，最终还是五脏庙的呼唤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彼时已经月上中天，月光映照在窗户纸上，蒙蒙地照亮了床前的地板。
　　他想起了凡人的一首诗，昂头憋回了眼眶里打转的泪。
　　没有了老娘，他哪里来的故乡可以思念。
　　黄小五慢慢腾腾地要摸出床底。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
　　他又倏地缩了回去。
　　他看到门口一双金丝祥云的靴子从门口慢慢踱到了床前，然后床板轻轻响了一声，他坐了下来。
　　是他最不想见的人。
　　接着便听他清冽干净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不管你是想花招逃走还是这么消沉下去都不过是浪费时间。”
　　床下悄无声息。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你只要这南方就摆脱不了我，不如你说个办法让咱俩别这么尴尬，宅子就这么窄，你总不能时时都躲起来避我不见吧。”
　　黄小五默默地想：何止是不待见，要不是你太厉害……
　　“话说回来……”，那重明鸟缓缓地说道，“小黄鼬，你怎么不是很怕我的样子啊……”
　　黑暗里的黄小五朝上头龇了龇牙没吭声。
　　“也是，终究是我欠你的，你便好生呆着吧。”可能自觉无趣，重明鸟也不多与他絮叨，起身又出了房间。
　　黑夜里又只剩黄小五一个人黯然伤神。
　　他从床底摸出来，翻身上去继续挺尸，一边流泪，一边挨饿，最后也不知是饿得还是累得睡了过去。

　　葡萄凉棚下依旧是叫四儿的少年给重明鸟拿来替换的眼布。
　　仿佛是感受到少年欲言又止的神色，重明鸟好笑地问，“你想说什么？”
　　少年说：“早知道他这样，倒不如一早就将他放了。”
　　“怎么”，重明鸟稍稍侧了侧头，“他不作点妖你倒是忍不住了？”
　　少年皱眉道，“老大带着您的瞳力未归，魔物也未驱除干净，这个时候他又出现，难免让人有些忧心，隐患越少越好。”
　　“你知道吗”，重明鸟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他并不怕我。”
　　少年仿佛想起了重明鸟昨晚一脸尴尬的样子，笑道，“怎么？您刚刚也去吃了闭门羹？这小妖倒是仗着那三尾黄鼬的死对您……”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有些吃惊地问，“您是说，他不惧您的血脉压制？”
　　重明鸟点了点头，“唔……我只是一种感觉，血脉压制带来的恐惧是一种类似本能的反应，虽然他痛失亲人有点错乱，但是我对他的威压应该还在，然而他的反应却是有些不太对劲……”
　　“除非……他是一只大妖……”少年说。
　　“大妖么……不像……他是二尾不假。”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这只小妖看似窝囊，但细究下去又是迷雾重重看不分明。
　　末了，重明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臂膀安慰道，“无妨，左右还是在宅子里掀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地放他出去恐怕不太妙，我看我外围的禁制居然对他不起作用这个有些蹊跷，明日我重新试他一试罢。”
　　闻言少年也只能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