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瞳浅笑》华胥青梦

4、之子于归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诗经。豳风。七月》

　　我看不见迎亲的队伍是否骑着色彩斑斓的马儿，没有亲娘为我结上佩巾，也没有九十其仪需要我遵守。

　　婚礼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热闹。王家前来道贺的宾客倒是不少，毕竟这是攀上了高枝儿，而太师府似乎就冷清多了，想这婚礼太师应该没有广发喜帖，我在喜帕的掩盖下也乐得清闲，早早拜完堂就送进了洞房。

　　这婚礼不被重视的原因用膝盖也能想到，我并非名门望族之女，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一个约定而已。太师大人明明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联姻，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可为什么要让他儿子迎娶我进门，以他的权势大可不用理会那个约定，或者用其它方式来补偿啊。难道这太师真和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不一样？

　　本来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些，只是觉得想也没有任何意义，可今天面对这种状况，这些疑问明晰起来了。

　　可是现在想这些好像依然没用，而眼前的问题是如何度过今晚。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我好像在床上已经坐了很久很久，眼睛睁得再大，也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红色。稍微动了下脖子，“啊……”，我轻呼一声，好痛，坐了这半天脖子都已经僵了，我索性再扭了扭，动作太大，大红的喜帕从头上滑下来，我环视房间，门窗上贴有大红的喜花剪纸，屏风床上一应床单锦被也都是预料中的大红，桌、椅、屏风、案、几都是红木雕花，样式古朴简单，上面陈设也都不显奢靡，都是简单适用即可。看来跟我拜堂那位应该不是个油脑肥肠的败家子。看也看了，还是规规矩矩把喜帕盖上。

　　刚坐直了，就听见外屋有女孩子的声音说：“二少爷回房了。”我身体一僵，紧张感蜂拥而来，心脏擂鼓一般跳着。朦胧中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屋子里静得厉害，连时间都被我感染得颤抖着前进。一个婆子洪亮的声音引导着我面前的身影，我头上的喜帕被一双手毫不迟疑地掀起，但我知道那绝不是迫不及待，而是……从我的下巴感到了两个指尖微凉的触感，依然是毫不迟疑的动作，我的脸被迫仰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刹那间，整个人石化，因为这个人竟是那个……坏蛋，我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立刻皱的比他厉害。空气里我的眼睛一定射出了万道激光，他却没有一点想要迎战的意思，眼神反而变得越来越平静。这样的情形似乎更像是我在向他放电，我只好沮丧的败下阵来。

　　在婆子的指导下继续我们的礼仪。喝完合欢酒，婆子拿起杯子掷于床底，果然一仰一合。我不禁感叹：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我不信这么一丢就可以刚好成这样，又听见婆子说什么“百年好合”的吉祥话。然后婆子把我们的头发发尾缠在一起打结，这算是合髻之礼完成，之后婆子带一众丫鬟退下。

　　我发现两人坐得好近，再差一毫米就碰到对方肩膀了，我忙向旁边移了移，不想头上一疼，才想起两人头发结在一起，他叹了口气，大概也吃痛了，说道：“还不快解开?”我转头看他一眼，嘟着嘴去解头发。这种时候，可以想象我有多紧张，手打着颤，却是越急越解不开。他把我手拍开，脸黑得像包公，说：“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笨。”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么没用，只好把这句话无条件打包带走。

　　手指修长，指甲干净，骨节稍微突出……头发终于解开了，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我肚子适时的“咕噜噜”叫了几声，好饿，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蹭到桌旁坐下，看了看说：“你还要用点吗？”他理也不理我，径自开始洗漱脱衣睡觉，我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小会儿才开始吃东西，吃饱喝好，接下来却不知怎么办。看他面朝里没有动静，似乎是睡着了，这才开始洗漱，除了身上大红宽袖的外衣，卸掉脸上红红绿绿的妆容，终于干净清爽了。

　　站在床边，又不知怎么才好，左顾右盼，看见梳妆台旁边有一张榻，正想往那边走，他突然抓住我的腕子把我往床上一带，我就这样和他的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鼻子撞得一酸，我摸了摸鼻子站好，正要说话，他忽地坐直了身子，我吓得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并且忽然感到肚子闷闷的痛了一下，却听他说：“你不是要逃吗，怎么没逃，既然没逃，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嗯，你说呢？”

　　语调上扬，明显是在问我，却并没想要听我的答案，因为我已经被他抓了回去。现在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看见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只是似乎比刚才要暗沉。我的心跳的厉害，他带着些微甘醇的酒香让我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但当他吻过来的时候，我却下意识的偏头躲过。

　　我不是不知道会发生这些，可是既然是他，那现在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要是别人的话，做什么我都认了，因为目前没有比这更坏的事，或许破釜沉舟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是，他不行，他是我计划之外的人……他不一样。

　　他不知道我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看我拒绝，嘴角反而上扬，但是那双眼睛却不带一丝笑意。忽然天旋地转，他已经揽着我的腰抱我放在床上，手上开始解我的衣服，我使劲推着他的肩膀，但却像是蜉蚁撼大树一般纹丝不动，嘴上却不求他。我忽地抬头咬他的胳膊，还没碰到就被摁了回来，但依然不放弃反抗，用手打他的头，他把我的手反剪扣在头上，此时我已气喘吁吁，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眸子更深，脸微微发红，他很生气。我知道如果再不让他停下，我今天肯定不保了，这才开口求他：“放开我，求你……我肚子疼。”

　　我没骗他，我肚子真是越来越痛。他挑眉看我一眼，看着我的脸慢慢苍白。他放开我后，我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我头脑里电光石火反映出一条信息：我大姨妈来了。我忽地坐起来，说：“你转过头去一下。”他脸上一沉，我推推他，他才不情愿的转过头，我掀开裙子一看，果然裤子都已经浸湿了，床上也洇了一小块，我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他看我半天没动静转过头头来，我哭丧着脸小声说：“那个，我……我大姨妈来了。”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谁来了？”

　　我比划来比划去也没说清楚，他更不耐烦，只好把屁股一抬，露出床上的血迹，他看了看，用三根手指拢住我的脖子，手上稍稍用力，我能感到自己的脖子在他的手里是那么脆弱，只要再一用力就会折断。他眯着眼睛用极尽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其实这样我也不介意，哼哼……”他干笑几声，我的身子却僵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他看出了我的恐惧，手指在我的脖子上摸索着，我感觉到他的手依然微凉，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恐慌的颤栗。

　　他突然放开我，起身整好衣服，出去跟一个小丫头说着什么，一会就听见小丫头离开的声音，他转身回来，背着我坐在桌旁，一只手撑着头，从他的肩头看过去，他正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他不是应该马上走开，一夜不归的吗，他还在这里干什么？

　　一会儿那小丫头回来站在门口轻轻叫了声“二少爷”，他应了，小丫头进来带来了一堆“妇女用品”，她服侍我收拾妥当，出去时还要换下床单，被尹湛制止了并对她说：“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后三字语气加重“听见没？”小丫头看看她连忙点头称“是”。

　　小丫头走后，他又上床来，我急忙往墙角缩，他看看我径自躺下，回身手掌一挥，桌上的一对红烛熄灭，我这才放心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尽量离他远一些，管他盖不盖得着呢。

　　我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了，不过真的很尴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