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瞳浅笑》华胥青梦

35、挟持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就被完颜湛叫醒，睁开眼看到昏暗的光线下他略微皱着眉，面部表情有点紧绷的脸，他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我不希望他这样呀，忧虑压抑。身上还是像以前一样穿着单衣，这样倒是减少许多裸裎相见的尴尬。
　　他见我醒来搂住我开口道：“你背上的梅花好像没有再长。”
　　我点点头说：“是啊，所以我说过嘛，我不会死的。”其实我心里早已对我说过的话不确定了，我现在能拿什么来保证呢，这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事实，或许他也明白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说：“倒是你，我怎么感觉你找到了亲生父亲好像并不开心。”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推开我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回头对我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商量的口吻，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坐起来摇头说：“不，我不走，我能保护自己。”
　　他用严肃的眼神看我，我也看回去，半晌，他柔声说：“听话，这次一定会有恶战，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你身上。”
　　我依然摇头，起身穿好衣服为他梳头。他吃完早饭就去城楼上巡视，走的时候叮嘱我不要出门，我口里答应着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
　　一会儿见两个士兵抬了木桶进来，我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其中一个说：“王爷吩咐我们为姑娘准备洗澡水。”他们出去之后，我心里虽然高兴，但想到刚才两个士兵冷冰冰的脸和不友好的神情担心会给完颜湛带来麻烦，对一个将领来说威信是很重要的，两军交战，将帅耽于女色，这可是最大的禁忌。
　　他们再抬水进来我向他们解释道：“那个，我是有事来找王爷，事情办得也差不多了，我……我今天就会走，小女子现在这里给两位大哥道谢了，感谢两位大哥的关照。”
　　我知道解释是最笨的方法，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那两个士兵听我这样讲脸色缓和了一些行过礼关门出去了。我插上门坐进浴桶，哦，好舒服，死完颜湛，很久没跟他在一起也不知道再温柔一点，身上都是红红紫紫的斑点，他的感情吝于语言表达，都用这种方法让我知道的吗。不过，在他身边的感觉真好，他即使再忧虑压抑或者阴沉残忍都让我忘不了如沐春风的感觉，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话只是人生中很奢侈的假设，但他在我心中的感觉确实从未改变过。只有索取而不得才会产生恨吧，当有所获得就会满足，但不要太贪心，那样会更空虚。我曾经是这样经历的不是吗，只要知道他还在，只要能见到他就满足了。
　　我收拾妥当简单留了张纸条就走了，管马棚的士兵还记得我，没花多少口舌就牵出了马。我牵着马在城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去哪里，不想回府，那府里若没有完颜湛，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呆下去，老总管还是没有改变对我的看法，在她的带领下别人待我也只是客气。街上人很少，即使在阳光和暖的春天也缺乏生机，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惊觉我怎么走在这里，完全陌生，冷冷清清的，我感觉好像在做梦，难道以后都要像这样吗？他是金国小王爷，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再是他的妻子，至少他从没说过，我与他不能长相厮守，我要适时走开孤独等待着、追随着。我又开始贪心了吗？叹口气，我继续走着。
　　忽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过身来扭头看去，那人说：“是我，皇普晟。”
　　我一看眉眼果然是他，虽然换了另一张脸，但眼神和声音变不了，我惊呼一声：“皇普大哥，是你！怎么又变成了这张脸。”他的易容术还真厉害。
　　他说：“怎么，不好看吗？”
　　“没有，比以前英武很多。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昨天傍晚在城外迎面碰到你了，没想到今天进城办事又遇见了你。”
　　“你……你是那个将领？”他含笑点头，我惊诧道：“你什么时候……“
　　“用这张脸骗来的。”他半开玩笑道。
　　“骗人的吧，真的？”我半信半疑。
　　“信不信随你。”
　　我想一想也不无可能，也就不再追问，遇见他让我心情好了很多。他把我带到一家酒楼吃过饭之后问我：“你打算去哪里？”
　　“我不知道。”
　　“那我给你找一家店先住着，等我过几天忙完了再来接你。”
　　我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皇普晟给我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店，要了上房。生意冷清，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客人，店家甚是殷勤，把被褥都重新换了干净的，我和皇普晟来到房间，屋里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简单是简单了点，可能走了一天累了，感觉还挺舒适的。
　　皇普晟流下来陪我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听他讲着他认为的一件趣事：他那日混入辽军军营，正在一个营帐里找一件别人托他找的物品，忽然有人进来，他赶紧藏在柜子后面，看进来的人的穿着是一个辽军的头目，他此时已经烂醉如泥，被一个颇有姿色的辽国女人扶着，刚躺下那人就睁开眼很清醒的样子，刚才可能是佯装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就动起性来，口里说：“过两天把你家的蠢男人杀了，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那女人竟也娇声娇气的欲拒还迎，一会儿两人就如胶似漆起来。还没说完，他先笑起来，说道：“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正纳闷他给我讲这个干什么呢，见他问，我只好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门口的光线昏暗，看不清来人是谁，但凭他的身形和气息我知道是完颜湛，并且他现在很生气。他缓缓走到灯下，狠狠盯着我，眼里满是愤怒，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我站起来赶紧说道：“他是皇普大哥，我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我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他声音清冷，连身体都没转过去，“皇普晟，没想到是你，你竟然成了辽人的走狗。”
　　我诧异地看着他们，渐渐明白皇普晟刚才给我讲的那件事的结果是什么，但是以我对皇普晟的了解，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点也不惊讶。以他对宋皇帝的仇恨，他是绝不会为他卖命的，但他毕竟是个汉人，他不应该助纣为虐，去强大敌国，为自己生长的家园但来祸患，我想起他曾经对我说过我和他似乎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难道他已经超脱到这种地步，不顾民族大义，黎民苍生，或者这一切都是因为仇恨的主宰。
　　“哈哈，别说的那么难听，你还不是，离开生你养你的中原，凭人家一句话就认了金国皇帝为爹，你以为你是谁，还不是跟我一样，走狗……哈哈。”
　　完颜湛转身面对皇普晟，怒声道：“混蛋，你说什么都可以，不可以侮辱我的出身……”他突然停下来沉默片刻，看得出来他在压抑自己的怒火，随后冷哼道：“我岂能与你是一类人，我可不会利用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陷害别人，更不会用卑鄙的手段欺骗她的感情。”
　　我走到他身边想跟他解释，“你闭嘴，”他又质问道，“刚才他都在跟你讲什么，你不会听不懂他的用意吧。”
　　老天，误会大了。
　　皇普晟走到他跟前，嘲弄道：“你怕我骗到她，用你想的那种龌龊的手段？你也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吧，哈哈。”随即他怒瞪着完颜湛，“我今天等你很久了，我们在此一决胜负，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了了我一直以来的心愿，还有，输的一方立即撤兵。”看来皇普晟很有自信能胜过完颜湛。
　　完颜湛冷笑道：“虽然我也很想和你比试一场，一解我心头不平，你在太师府几年我竟然没发现你是高手，还把你当做池中之物，战场上也没认出你，这让我感到羞耻。不过，你说打我就和你打吗？这家店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你真够狠的，不顾重子的安危调来兵马。”
　　我随即心里一紧，混蛋，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原来留下来陪我说话都是设计好的，还拿我来要挟完颜湛。
　　“想拿重子为要挟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说完伸出右手将我搂在身侧，与此同时，皇普晟挥出一掌拍向完颜湛右侧胸口，完颜湛侧身躲过左手立即还击回去，脚下也开始攻击。两人你来我往在屋里打起来，完颜湛一直没放开我的手，我想挣脱他，让他腾出手来全力以赴，皇普晟神秘莫测，我真怕完颜湛一只手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丝毫不放松，我只好向他们喊道：“你们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完颜湛，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开我。”完颜湛嘴角勾笑，我再说一次，他才将我放开。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也不知道已是多少回合，房中的桌椅板凳都被打翻损坏。皇普晟且战且退，两人打到窗口，完颜湛也任他到了窗边，皇普晟虚晃一招飞出窗口，完颜湛立即追出去，我跑出来看见他们已经打到了楼下庭院里，店家和其他住店的站在堂屋里颤抖着茫然地看着他们，我也看不出他们谁更厉害，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招式，只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边。这时从大门口涌进来一队人马拢过来，手里都举着火把，顿时院子里被照得明如白昼，一看就是完颜湛的部下，他们看着两人打的正激烈也不敢上前。皇普晟突然近身抓住我向完颜湛道：“命令他们退下，你也后退。”
　　我惊呼一声，皇普晟真拿我要挟完颜湛，我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皇普大哥。”皇普晟抓着我一边后退一边在我耳边说道：“重子，今天你必须帮我这个忙，改日再向你请罪。”完颜湛向后面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士兵立即举起弓箭向我和皇普晟的方向拉满弓，皇普晟向完颜湛道：“这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放开她的。”完颜湛迟疑片刻让士兵们放下弓箭，他背着光看不清任何表情。
　　一瞬间，皇普晟抓住我跃上屋顶，我惊慌地叫道：“皇普大哥。”又转头看见完颜湛在夜风中飘舞的头发和衣角，背后一片火光，他的身影高傲挺拔又茕茕孑立，我喃喃叫了一声：“完颜湛。”即刻皇普晟带着我消失在夜色中，我的眼前已失去方向。
　　不多久，皇普晟已经把我带到他的大帐中，他吩咐人送来洗漱的水，又给我铺了一张小床。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怒瞪着眼睛看他，我说：“皇普晟，你真卑鄙，放我走，我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那如果换做是他呢？”皇普晟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你说呢？”我反问，“他根本不会这样做。”
　　“他不会？他不顾你的安危，带了那么多人马……”他有点急躁。
　　“不要像个孩子好不好，我不是一块糕点、一块糖，可以任你们拿来当做筹码，我有我的爱恨和原则。”我气道，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下来，“你们我谁都不会帮，但是我会祝福你们安乐康健，你们谁受到伤害我都会伤心难过……可是我只能把你叫哥。”
　　“你多心了，你在我心里跟小语一样，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报仇。”他讶异地看了我片刻后小声说道。
　　我恍惚一瞬，是我多心了，我感到有点尴尬，也小声道：“对不起，我……”
　　“如果你对我有别的想法我也会很乐意接受，退一步讲作为你的哥哥我也想被你重视，我说过我和你似乎都是这个世界以外的人，我早已被他们遗弃。”他说着伤心的话，但是一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