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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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就被软禁在淇丽园，不能迈出园门一步。其实这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只是他给我的这种囚犯一般的生活让我感到委屈。他每天早出晚归不愿多呆一刻，也不跟我说话，想要了就要给他，以前积累的所有热情在这段时间被慢慢消磨，然而我更恨自己，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我依然不能决然地转开脸。一开始我甚至想卑微地用祈求的目光留住他，我总相信他不会那么绝情，他还是爱我的。
每天晚上我很晚才会睡着，看着他在我面前沉沉入睡时安静的脸，他的呼吸安稳悠长，睡姿慵懒，我看着他，那样美好，还和以前一样。他离我那样近，但是咫尺天涯，我还不能相信他怎么就会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而恨我。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中的发簪一点一点向他的喉咙靠近，如果这一下刺下去，就可以感受到他血液的温度，他会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突然笑起来，眯着眼睛看我片刻，然后用身体压制住我，鼻息轻轻地喷在我颈间沉沉睡去，我早已经吓出一身冷汗。第二天我所有的饰品都消失了，他对我更冷漠。
当那一点点企盼落空之后，我开始感到内心空荡荡的，内心空虚得让我怀疑活着的必要。背上的梅花已经长出了三朵，我等待着完全绽放的那一天的到来。在我最空虚的某一刻，我忽然想起那日就在这个屋子里，绯寒死时瞪大的双眼和嘴角那一抹黑血，还有小语痛苦扭曲的面孔，我越想越怕，那日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在我脑海里重现，某个恍惚的瞬间，她二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一个哀怨，一个诡谲，我再也不敢坐在屋里，只能呆在里房屋很远的梧桐树下。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她们还是死时的样子，使出各种整我的花招，我痛苦地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日复一日，我知道我的精神可能出了问题。一天早上尹湛出门时，我放下尊严追到园门口哀求道：“请带我走，我不敢一个人在屋里，我怕绯寒和小语。”他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怕什么，你记住绯寒是因为你才死的。”说完转身快步出了园门。我只能承受着恐惧，慢慢开始恨他。
一日，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乌云在天上快速移动。这已经是七月了，怎么还会下这种雨。我吓得大哭，总感觉这是绯寒她们来向我索命了，我全身上下淋了个透却不敢回屋。
醒来时已在床上，屋里灯火依旧，尹湛背对着我坐在桌边翻着什么。这情景好熟悉，让我有种一切都未曾改变的错觉。我忍不住咳嗽两声，这才发现我有些发烧头疼，他手里端着药碗走过来递到我面前，我摇头不喝，因为一见到要就觉得恐惧。他把药碗放在我唇边轻声说：“喝了它。”我依然摇头，用手推拒着，刚碰到那药碗，它就掉下去摔得粉碎，我抬头看见他怒火中烧的眼睛，下一刻，我脸上被狠狠打了一耳光，我捂住脸庞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终于打我了，那一刻全世界崩塌。我向他吼道：“不劳您大驾，我知道就要死了，不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说：“好，我等着你，但是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摇摇头道：“你的信任那么不堪一击，我什么都不想解释。”他愤然拂袖而去，几日几夜都没回来。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发呆，商卿似乎从天而降，站在我面前，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说：“怎么瘦成这样，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缓缓流下泪来，问他：“若是欺君之罪会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答道：“要看是谁，这种罪名要看皇帝……”
“那加上与贼寇勾结呢？”
他惊讶地看着我，半晌道：“会定为死罪。”
商卿走后，我已经决定要埋葬一切，包括过去和自己。我正在想该怎怎么具体实施，忽然背后走出来一人，这个人是每天来给我送饭的下人，离得近了感觉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我观察你很久了，刚才你和商家三公子的对话我也听见了，说吧，你想怎么做，我会帮你。”
我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监视我？”商卿竟然都没发现他。
“你一定觉得我似曾相识吧，我是小语的哥哥，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妹妹死了，是怎么死的，我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查，我只知道她死在你们屋里。你该怎么解释呢？”
难怪和小语眉眼间那么相像，只是我不愿想到小语罢了。我知道多解释无益，我说：“你想怎么样？”
他笑笑，说道：“我只想与你合作……埋葬一切，最后你会活着。”
他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我活不活着无所谓。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找我？”
原来当年他父亲被问斩，被抄家，他查出来很大原因是因为太师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并且参与了整个过程，而他现在是个复仇者，下一个目标是皇帝。他当然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其实是这个朝代和整个社会，历史发展到宋代，根本上依然是以不光彩的形式开始，所以不想重蹈覆辙，他们懂得人生只是时间的过客，所以他们宁愿沉醉在旖旎的酒色风月之中，他们重文轻武，君臣上下早已形成一种默契，有可能破坏这一切的人都要铲除。
他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结果他是不会让我活着的吧。那他为什么要找我呢？我又能帮他什么呢？他不怕我会出卖他？他的回答是：因为我是他想找的人，若我有要出卖他的想法，他会在我出卖他之前杀掉我。我似乎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我唯一与这个世界的牵绊也失去了。
他的回答我比较满意，我答应了他。我甚至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那天以后他每天依然准时送饭，但再也没有多做交谈。我的心似乎又活过来了，期待着一切都埋葬的那一天的到来，我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那个人见我每次都差不多能把送来的饭吃完，精神也好了很多，说他没看错人。
每天早上他都会来问我中午要吃些什么，我就可以趁机跟他说会话，让我这一天好过些。我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太师府，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回忆过往事了，今天你既然问起，那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其实我并不是想听他说什么，我只想听别人说话，他也并不管我在不在听就开始了他的回忆。我知道那又是一段酸涩的记忆，虽然有着不同的人生，但痛苦的感觉是相同的。我发现这个人并不可怕，甚至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心里负担，难得心里充满仇恨的人会这样乐观。
我问：“小语是你指使的吗？”
他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何以见得？”
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他，问道：“她是你的妹妹，你就没查一下她是如何死的？”
他长叹一声说道：“我们的归宿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可是没想到……”话没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留下我觉得一阵阵发凉。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归宿了，所谓归宿，不应该都是幸福的吗，他们这样幸福吗，我呢，从很久远的未来逃离到这里，我的归宿究竟在何方，我曾经以为，他就是我的归宿，至少……至少这一生……
原来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不愿意敞开心扉去接受更多的人，被动的等着别人来发现我，我自己只认定某一个，天荒地老，既是亲人又是爱人，当这一个失去的时候，我又回到了原点。可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必须要斩断，否则我会连自己都失去。
我坐在檐下。已经入秋了，虽然树叶还没落下，但风已经开始变凉。突然感觉很冷，所有的悲伤都聚集起来将我淹没，眼泪无声落下。终于又回到原点，在这个世界失去那个我固执的认为唯一的牵绊的时候，我依然孤独，没有人证明我曾经来过。最悲伤的莫过于你曾经来过却无人知晓，不是吗？
我一直坐到腿脚麻木，哭到泪水流干，我知道尹湛回来了，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下片刻又径直进了屋。回忆起刚嫁进府时太师给我下了毒，我十分恐惧和绝望，但当我看见尹湛笼罩在一团灯火之中，我那样渴望投入他的怀抱告诉他我就要死了，看到他黑暗中眼里隐约闪现的光芒，我又是那样满足。而此时，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爱恋，却变成了这样，形同陌路，原来真像是毒药啊，越陷得深就越痛苦就越要坚决地解除，即使连自己都会灰飞烟灭。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憔悴了好多，应该是一夜未眠，他见到我开口就说：“我和妹妹都执着于找回失去的，却忘记了珍惜现在、眼前和对方，所以她就自顾自的走上了歧途，而我却没有发现……我没有发现。”他失神地望着远方。
“那么你会怎么办？”我想了想问道。
“我，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你听着，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休想……”
“不，你放心，我不会。”我打断他。我不想有一天会因为孤独而去祈求他或者苟且的像是情感的奴隶一样的活着。
过了两天，那个人交给我一样东西，确切一点说是一封信，他让我放在太师的房间里。他告诉我太师明天就会回来，全家人都会给他接风，叮嘱我见机行事。
不用问我也能猜到这封信的内容，或许真的是与贼寇勾结有关，将来夺得天下参与者有份。呵，还真是在诬陷中生在诬陷中死。他最后并没有告诉我如何保全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拿着那封信微微颤抖着，甚至有点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