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帝皇心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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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深深扣进肉里，楚孤鸿也不觉的疼痛。
那个女子——那个女子，那个永远恬静如同深潭的女子，那个华贵如同牡丹的女子，那个曾经与他谈论诗书的女子，那个曾经一句话解脱他的尴尬的女子……将要走了。
从此，她，就是朕的路人……
是朕，造成了她的命运……
锥心的疼痛，不能自已。
面前是一支簪子，琉璃凤凰簪。孤鸿还记得，那次在御花园中重逢，这支凤凰簪，就在她鬂旁摇曳，衬托的她的面容，如同美玉一般。
她在母后面前，都可以做到落落大方，可是在我面前，她却慌乱胆怯，不能自已。朕喜欢看她那慌乱的样子。但是，最终，她还是恪守着礼仪。
慌乱，那说明，她在意朕啊……
朕还记得，她温软的声音，像山间的温泉……让我心醉啊……
朕还曾天真的设想，假如有一天，她发现，朕是朕，不是白池中，她会如何的花容失色，又会如何的欣喜若狂。
只怕她不会花容失色，也不会欣喜若狂——母后知道了朕的荒唐行为，淡淡的说。
母后是对的。即使知道朕是朕，不是白池中，她也不会大惊失色。她就是她。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属于朕。
那样的女子，那样的女子……
心已经绞缩在一起。
还记得那年，母后为了安抚沈度元，向他暗示了：你家的女儿，可以为后。
朕很生气，质问母后：“为什么？”
母后微笑：“现在国家大权，都在沈度元与你叔叔楚流芳手里。如果你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依附其中一个——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得吗？”
朕冷冷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可以做渔翁的。”
母后淡淡笑：“不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过现在鹬蚌没有相争，他们是狼狈为奸。这样的情形之下，你如何渔翁得利？”
朕沉默不语，母后继续说话：“哀家是在为你找一个突破口，鹬蚌相争的突破口，知道不知道？想要做天子，必须拿出点肚量来——你连一个后位都不肯牺牲，哀家又怎么放心将这个大好江山交给你？”
母后的眼神，非常失望。朕跪下，说道：“母后息怒，儿子知错了。”
母后扶起朕，眼神里，有淡淡的哀伤，说道：“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都不能自主，你要记住了。再说，沈度元家中，只有一个女儿。”母后的眼睛里，有些狡黠的光芒：“那个女儿是前妻生的，现在这个夫人，对这个女儿，很不待见。所以，才会让她住在乡下，几年来也不过问一声。现在这个女儿进京来了，而且还有可能成为皇后。你说，沈度元家里，该有些热闹了吧？”
朕禁不住微笑了。母后，也有些恶作剧的心思呢。尽管，这样的恶作剧，于事无补。
于是，沈度元乐颠颠的将乡下的女儿接进了京城。
那天，朕与白池中谈论此事，白池中突然说：“皇上，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教训一下沈度元。”
“教训一下沈度元？怎么教训？”
“沈度元用人唯亲。”白池中说，“这京畿卫重地，派的将军，却是一个只会吃饭的……”
白池中的笑容，有些莫测高深。朕的心也蠢蠢欲动，说道：“你去做吧，小心不要落入别人的眼睛。”
白池中微笑道：“这附近，对沈度元不满的盗贼，至少也有一两百个。稍微泄露点消息给他们。然后，臣找人约来那个将军，上窑子喝花酒。保证他误事。只要他误事，那么，臣就有机会出马——”
朕的脸色禁不住沉下来：“青鱼，你是想找个机会，讨好沈度元，给自己留条后路？”池中字青鱼，但是朕从来不叫他青鱼，都是叫他做“小鱼”。这样一叫，他就知道，朕生气了。
青鱼急忙跪下，说道：“皇上，臣怎么敢做如是想？臣不过是想，让沈度元知道，他所派遣的人不可靠。如果可以借助这个机会，从沈度元手中，得到一点真正的……那才更好的给皇上效力啊皇上！”
青鱼的声音，是如此的惶急。朕也知道自己失言，急忙将他扶起，说道：“小鱼，朕……实在是急了些。你……不要见怪才好。”
青鱼哽咽道：“臣知道。皇上现在，是坐在炉火上……臣也想为皇上效忠，然而……”
青鱼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朕知道。朕知道，什么都急不来。
作为皇帝，必须有足够的耐性……欲速则不达，动作快了，说不定是取死之道。
于是，青鱼就去做了。计划很成功。白池中，成功的从沈度元手中，接收到京畿卫的一部分兵权。朕的位置，终于坐得安稳了一些。
想起那件往事，楚孤鸿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
就是那件事情，让朕，对那个坐在轿子中任凭外面打个天翻地覆也镇定自若女子，产生了一丝好奇。
天下居然有这样奇怪的女子，这样有胆色的女子？对于白池中的回报，朕并不十分相信。
或者，白池中的话里，有些夸大的成分吧。
但是朕没有想到，朕居然这么快，就再次遇见了她。
瞒着母后，带着侍书，出了宫门，七绕八绕，居然差点迷了路。见到了脂粉摊子，便想尝试下买东西的滋味。没有想到，遇到了无赖。
这时，她来了，像一朵飘然而至的白莲花，轻轻的一句话，就将朕的尴尬，全部解除。
风掀开她的帘子，朕看见了她的面庞——美丽惊人。
朕知道她误会了。然而，朕无意揭破。
就让她误会吧……那个最美丽的误会。
楚孤鸿回忆起了那个晚上——自己回皇宫的那个晚上。
母后等在自己的宫殿里，一脸肃穆。边上站着的，还有一群太妃。再下面站着，还有一堆妃子。跪在地上的，高高矮矮，全是自己宫里的宫女太监。
望着这一切，朕的心，扑棱就沉下去了。恭敬上前，说道：“母后！”
母后一声不吭。眼睛，却是在侍书脸上掠过。侍书一激灵，急忙跪下了，只磕头。母后冷冷看着，半日才沉声道：“好奴才！却是将主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皇宫的规矩，却是放在什么地方了？难不成你进宫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你规矩？”
侍书连连磕头，哭泣道：“太后饶命！”
太后眼睛却看着皇帝，不再看侍书，冷冷吩咐：“这样胆大妄为的奴才，留着做什么？杀了就干净了！来人，拉下去，杖死了算！”
侍书厉声哭泣：“太后饶命！”
侍书是陪着朕一起长大的……见侍书要因此事而得罪，朕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太后，犯错的是儿子，请不要责怪下人！”
母后看着朕，冷冷笑道：“皇上也知道自己是犯了错误？身为人君，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天下安危。哪里容得你如此肆意妄为！而身为天子近臣，理所应当承担着劝谏君王的责任，哪里可以跟随皇帝胡闹！这样的奴才，留着做什么？杀了干净！”眼睛看了周围一眼，说道：“你们身为嫔妃的，身为奴才的，都记住这件事情……身为天子近臣，就要承担着劝谏天子的责任！”
母后是想借朕这次犯错，来一个杀鸡骇猴呢……朕知道，母后是恨铁不成钢啊。权臣当道，朕与母后成为了傀儡，母后的心也很苦……朕知道，朕都知道。但是，朕也知道，侍书是真心护着朕的……朕连这样一个忠心的奴才都不能保全，不怕寒了下人的心么？只好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
朕上前一步，说道：“太后请屏退左右，儿子有话要说。”
母后看着朕，终于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太后曾经教导儿子，现在两虎相斗，儿子要尽量的显示自己的弱小，尽量不引人注意，免得别人转移目标，对准儿子。特别是沈度元。”
太后想不到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有些惊喜，好久才说道：“你说什么？”
“这次出行，儿子是有意为之……”朕慢慢告诉太后，以免太后太过震惊，“儿子出宫，一没有去将军府，二没有去大臣宅院。儿子，就是去大街小巷乱逛了一趟——本来还想去青楼楚馆走一圈的，但是儿子到底讨厌那些莺莺燕燕，所以，就没有去。不过，儿子却在小巷子里，买了一些胭脂水粉。而且，还闹出了一出风波。”
母后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赞赏：“皇上出宫之前，就故意将消息放出去给有些人知道？”
朕点头，说道：“加上太后这样一管教，这朝廷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母后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母后误会你了。母后以为，你这么不长进。”
朕的心，才放了下来。道：“母后管教儿子，是为了这大楚的江山社稷。儿子不敢有任何抱怨——还望太后放过侍书一命。”
母后叹息道：“此事就此作罢，只怕有人多疑。侍书是一定要吃苦头的。”转过话题，说道：“外面太过复杂。这样的事情，绝不可再为。没有吃亏吧？”
朕想，这就是机会了。于是道：“太后，却也是凑巧，儿子碰上了一个人。”
母后一怔，道：“这么郑重其事的，你却是碰上了什么人？”
“沈度元的女儿……”提起她，朕的眼睛里，不由浮上一层薄薄的温柔的笑意，“她，居然是个有见识的。”
“她，居然有见识？什么见识？”母后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兴致，“你，说她有见识？”
“正是。”朕收起眼睛里的笑意，郑重的对太后说话：“太后，或者有可能，儿子，真的有些想立她为后。”
“立她为后？”母后略略有些奇怪，“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好处？”
“儿子不过是想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让后面的尾巴看看——朕是怎样的荒唐胡闹不懂事。”说到这个话题，朕不由还是略略有些尴尬，“却没有想到，这个京城当中，天子脚下，居然也有这样的刁民……”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潜意识的，朕却省略了风掀开轿帘，两人对视的那一节。
朕为什么要省略那一节？真正的原因，朕也不清楚……也许，是朕认为，那是朕与她之间的私事，只属于朕与她之间的秘密——没有必要说给其他人知道，包括母后……
虽然有意省略，母后还是听出了朕话里的意思。母后的神态，似乎些忐忑不安。朕知道，朕愿意娶沉鱼为妻，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母后却希望朕将沉鱼当作摆设，而不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沉鱼身上……朕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人有时候，就这么奇怪……
母后郑重的说：“如果她的心思，也在皇上身上，那么，她的聪明机敏，就是好事。但是，天下最难琢磨的，就是女子的心思。何况，这个女子，很可能认错了人，将你当作白池中了。白池中，对她，是有救命之恩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一个皇帝，却绝对不可以将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如果你答应这一条，哀家就给你安排……总之，会遂了你的心愿，让沉鱼，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母后看着朕。听着母后的话，朕心底里，有些惊喜……然而，却又有些不是味道。
朕希望再次遇见那个如同百合一般沉静的女子，朕也希望，与那个美丽聪慧的女子有心灵的交融——然而，朕心底里，却反对安排与算计……
朕不希望，用安排与算计，污浊了朕与她之间的情感——朕希望，朕与她之间的故事，透明的如同玉泉别院里的泉水，永远干净清澈。
看着朕脸上的神情，母后知道了朕的心思，苦笑道：“哀家知道你反对。但是哀家必须告诉你，即使你想要找份真正干净的情感，你也找不到的……再干净的人，进了皇宫，都会污浊起来……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让她将全部心思都挂在你身上，至少，不能让她对她的父亲，有什么藕断丝连的情感……”
朕说不出话。
于是，太后召见了沈沉鱼，并给朕安排了御花园重逢的机会。
在那个荷花池的旁边，朕再次“偶遇”了沈沉鱼。远远看见沉鱼那水边的倩影，朕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他看出，沉鱼也很激动。
只是，沉鱼是女子，是一个大家闺秀。所有的动作，都没有逾矩。然而在沉鱼那羞怯的行为里，朕看出了沉鱼心中的喜悦……她也喜欢朕，她真的喜欢朕！
此后的事情，就依照着太后的设计发生——尽管也排斥着太后的设计，但是朕还是真的非常喜悦，非常喜悦——沉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甜蜜与温柔。寥寥几个字，往往就带来一天的愉悦。
尽管作为一个皇帝，朕知道，自己的沉迷实在荒唐。但是，朕依然沉迷了——这个女子，是举世无双的女子——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太后，也有意让沈度元知道儿子与他女儿的私交。于是，沈度元与太后，都很愉快的看着这件事情的发展。
沉鱼，想必也很喜悦——朕也很喜悦——只是心底，偶尔，也会浮起一丝淡淡的罪恶感。
但是，朕会好好弥补她，弥补以前的欺骗。朕一再而再的在心里发誓……这样想着，朕心中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罪恶感，也终于完全淡忘。
交往，给朕带来的，不仅仅完全是愉悦，还有惊奇。
在太后的暗示下，朕与沉鱼的纸上交往，渐渐的逾越了男女之间平常的话题。朕惊奇的发现，这个女子，确实是见识不凡。
也许，将来，她会成为自己的内助——只要自己妥善处理沈度元。很长时间内，朕就这样相信。
可是，现在，她，却成为别人的人了。大新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她的美丽，将被拥抱在别人的怀抱里。她的智慧，将为别人所用。
不！
楚孤鸿站了起来。
不！
这是朕的女人，她的美丽，她的才智，只能属于朕！
如果不能属于朕，那么，朕，宁可将她毁灭！
转过身，叫来侍书：“你安排，在她出发之前，朕要偷偷见她一面。你给朕安排！”
楚孤鸿的脸色，异常苍白，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侍书也禁不住颤抖：“皇上，皇上……这不合适！您，不能见她——不能再见沈小姐了！”
“不，朕一定要见，一定要见！朕要让沈小姐知道，朕是朕，不是白池中！朕！……”楚孤鸿的声音，尖利得发抖，他说不下去了。
侍书跪倒，只是磕头，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帝皇心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