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大侠》青城妹子

8、八

　　周遭骂声一片，杨起只感到莫大的耻辱，似乎随便拉个小喽啰都可以在他头顶任意踩上一脚，极短的时间内，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初临青石镇的时候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叫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咬破了嘴唇，却还是动不了身子，只能怒骂：“高无衡，再来啊！”

　　高无衡折扇轻摇，温雅笑道：“这位兄台，学武切忌心浮气躁，还得脚踏实地，一招一式将基本功打好。在下看兄台这身武艺倒是不错，只可惜能看出来是半路出家，未得精髓，致命缺陷太多。所以，在下还是奉劝兄台回去打好底子，切莫鲁莽冲动，净做些头脑发热的事。”

　　杨起怒火中烧，骂道：“少他妈装孙子，杀人凶手，纳命来！”

　　周围一小厮瞅高无衡一眼，大声道：“胡说！我们二公子最是人好心善，平时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会杀了你那鸟弟弟！”

　　“就是！你他妈是谁我们公子都不知道，平白无故来寻仇，谁认识你，谁认识你弟弟，怕不是穷疯了吧！”

　　“臭不要脸的叫花子，脸咋这么大！”

　　一时，杨起遭受千夫所指。

　　高无衡轻轻抬手，制止了侍卫，温和道：“我从不认识兄台的弟弟，兄台想必是认错了人，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放屁！”杨起怒道，“有种就再来一局！”

　　高无衡苦笑了笑，走近前来，伸手在他腕下一抚，杨起顿觉浑身酥麻感立消。趁高无衡转身离开，腾地提剑而起，大跨一步，朝他后背刺去。

　　小厮们急叫：“公子小心！”

　　高无衡早有防备，足尖点地，凌空一个翻身踏上杨起剑刃，碎步快速抢过，踩至杨起握剑的手，杨起一声痛叫，高无衡就势一脚踢在他的下颚，由下而上刮擦了他的脸。登时人剑分离，杨起重重摔了出去，直至撞在一棵大槐树下，震得枝叶微微颤动。

　　鲜血涌出嘴来，杨起腹内如翻江倒海，抽搐不止。还未喘息，两名小厮已经上来，押起他的胳膊，连拖带拽至大门口，站定，只听高无衡一声喝令“丢出去！”，杨起被重重扔了出去。

　　身后，高家大门徐徐关闭。杨起瘫在地上，听到高无衡的声音透过门隙依稀传了出来：“今日没有看紧家门、放这种不守规矩的东西进来的，每人杖责三十，罚薪二钱，自己到后堂领罚去！”

　　杨起不敢回沈府，在街头宿了一晚，把伤口胡乱处理一气，次日便疯了似的赶到校场，找着卓风，揪起他的衣领，就是一通逼问：“为什么我还是打不过别人，你到底教的什么鸟功夫？！”

　　卓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该教的我都教了，练的怎么样，还得看你。”

　　杨起抡拳就打，卓风身子爽利一避，巧妙翻过他的拳头，脚下使力，轻轻松松将他撂倒在地。杨起怒道：“你还敢说你没有藏私！”

　　卓风轻慢的道：“你这样的人，我不想教也不愿教，教多了都是祸害！”

　　“畜生！”杨起怒极，翻起身来跟卓风扭打在一起。这时沈筠远远赶来，叫道：“杨起！”一把推开他，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人是要偿命的！”

　　“你不懂吗！”

　　杨起冷哼一声，横眉看她：“杀人偿命？你也知道杀人偿命？我杀他，就是因为他该杀，他该死！”

　　“他杀了我弟弟，我恨不得将他剁成一瘫肉泥！”

　　沈筠一怔，像是突然大脑空白了似的退后两步，跟着满脸落泪。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有用吗？”杨起语气轻佻。

　　“你无论大小事情哪一件不得请示你爹，哪一件不得照你爹眼色办事？你是能帮我杀人，还是能让你那位钦差大臣的爹爹去查案，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啊？”

　　他冷笑道：“听说皇帝老儿一半的官粮都是从高家流出来的，你爹位高权重，会为了他眼中的贱民得罪高家吗？我会蠢到，让那位差点将我打死在牢里的青天大老爷去处理这桩公案吗？”

　　他挑衅地触碰到沈筠的脸，顺着她的脸颊一路侧滑下来，中间沾到她的眼泪，湿了手指，在手上抿了两抿，冷笑道：“你太天真了，我的沈大小姐。”

　　他退开两步，道：“没有人能帮我，也没有人会帮我，我自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说完，转身离开了校场。

　　他寻到一家酒馆，抱着酒坛子从下午一直喝到了半夜。意识模糊中，他隐约看到了弟弟，看到了他那野草疯长的孤坟荒荒凉凉，看到了他最后凄惨的死状。

　　他死的时候，才七岁。

　　一年前，父母亲刚刚去世，他为了来青石镇多挣点钱，便把弟弟小南寄在了远亲的伯伯家，以免跟着自己受苦受罪。三个月后，他收到了伯伯的来信，信中说弟弟很想念他，想来青石镇找他。

　　想着半年没见，他心里难受，便答应了。

　　可就在弟弟欢天喜地来到青石镇的第二天，就被镇里的一众富家子弟给盯上了。

　　先是王家小哥将弟弟的裤子当众扒了下来，让众人看到了他那只小小鸟丢尽了脸；跟着是李家二少爷将一锅屎盆扣在了弟弟的头上，浇了他一身臭粪；再接着就是高家二公子将一只二响炮塞进了弟弟的棉袄里。

　　“嘣”的一声，弟弟肠子流了出来。

　　一切仅仅是因为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的弟弟站在高家富丽堂皇的大门口多看了几眼，被对方以有辱门楣的由头给记住了。

　　杨起知道后，气吐了一地血，第二天大清早就跑到侯大人府上击鼓鸣冤，结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侯大人就以“刁民闹事”的理由将他轰了出去，痛打了三十大板。

　　他气不过，从街上杀猪的手里夺过大砍刀，直接冲向高家大院。可他一介穷人，哪见过高家迷宫似的九曲回廊？二公子的卧房遍寻不见，正当他晕头转向，不知所向，管家已经带了一众人马冲了上来。

　　他胸口挨了重重一脚，鲜血喷出，跟着迎面一个大砍刀，劈得他天昏地暗，血液倒流，当场失了知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丢在镇外一条臭烘烘的臭水沟里，右胳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