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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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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锣声仿佛敲醒了杨起,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甩开小厮,忍着后背的疼痛,当即朝声音的来向狂奔过去。
他中了毒,但意识很清楚,停在岸边的大船被人拖走了,眼下刚刚沉没的船只是唯一的破案线索。
敲锣的是个老汉,拎着只破锣,一脸无措地站在岸边,朝江面望着。
杨起跑过去,急问:“在哪儿?船沉哪儿了?”
老汉朝江上一指。
杨起撕下一块衣布,裹了伤口,当下跃入水中。水瞬间漫过伤口,钻心刺骨的疼。
水下很清,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水面射入水中。杨起循着光线,游到大船沉没的地方,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只巨大的货船,黑压压地沉在水中,周围一片死寂。
他游近大船,看到船上印着官家的标志,可以肯定这确是一艘官家的货船。在水里停留了一会儿,见船上没动静,他悄悄潜进了船舱,这才发现里边已经空空如也,别说船员不见影踪,所载的漕银又是不翼而飞!
杨起震惊之余,隐隐感觉沉船的真相与昨日在漩涡处的发现不谋而合,这个发现令他大吃一惊。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直觉告诉他,这并非一起简单的沉船事件,而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并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现场!
他既惊且怖,种种复杂莫名的情绪铺天而来,冲得他头脑一时涣散。明明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可总是说不出来,似乎还差一步。
可是……还差什么呢……
他潜入船舱的更深处,由于晒不到阳光,舱内一片漆黑,他一路摸黑前进,细细探索着船内的构造。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异于寻常船只的细节,船舱的墙壁上结结实实地镶嵌了众多大小不一的铁环。
他探手去摸,每个铁环都有豁口,没有闭合。他再摩挲了下豁口,发现豁口处光滑齐整,不会割手,像是提前处理好的。
一时间各种线索、迹象、假设、推理通通拥至脑中,究竟是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脑中乱成一团。忽然,黑暗中水声哗哗逼近,正待探明情况,跟着胸口又是一阵刺痛,血腥味再度蔓延开来。
一切变起仓促。
杨起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人一脚踹开,跟着一柄钢刀拔出胸口,整个人被踹出了船舱。到了有光的地方,才看到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涌出,身周已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他恍恍惚惚抬头,面前的船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黑衣人,面罩黑纱,露在外面的一双鹰眼朝他诡异地一笑,举起手中淋淋带血的钢刀,便再次向他刺来。
杨起心下大乱,想逃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前胸后背皆剧痛无比。眼看钢刀就在眼前,他瞬间心如死灰,闭目等死。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又听对面一声闷哼,杨起再睁眼,已见黑衣人被一掌拍中胸脯,一口鲜血涌出,黑衣人倒退几步,见势不妙,转身朝船舱逃去。
杨起恍恍惚惚回头,这才看到身边抓住自己胳膊的是一个老人。老人须发尽白,如丝如缕,四散水中。一身青衣之下,满面皱纹沟壑,却藏着慈悲的笑意。
他唇角翕动,用腹语道:“年轻人,跟我来。”
话音落,杨起已被人提着胳膊,拎出了水面。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中,他隐隐看到老人一甩衣袖,款款远去,间间断断地有密语传送而来——“清凉山上,无花庙内,如有疑问,尽来相询。”
岸上的人早已知道江上出了事,纷纷围拢过来。杨起胸口后背还在不断地涌出血来,浑身抽搐不止,腹内一阵紧似一阵的恶寒。没过多久,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哭声,自人群外断断续续传来。
待到哭声靠近,他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沈筠的手,咬牙道:“有人要杀我!”
*****
他再次睁眼,已回到初来沈府躺过的那张大床上。只是这次在床前照顾的不是蓝绣,而是沈筠。
沈筠眼睛哭肿了,脸颊也又红又高。看到杨起醒过来,高兴得直掉眼泪。
杨起喉头动了动,却发不出音来。他瞳孔放大,满眼惊恐,盯着沈筠,作出口型,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有、人、要、杀、我……”情绪激动,反应强烈。
沈筠忙安慰地握住他手,道:“我都知道了。”
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喂至他嘴边,轻声道:“先喝药吧。”
杨起只管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筠,没有喝药。这时,沈天行突然从外面大步闯进门来,走到床前,抬手打翻了药碗,提起半跪在床边的沈筠,甩手就是一耳光:“下贱东西!”
“出去听听外边都传成什么样了!”
“沈天行的女儿看上了一个穷叫花,天天候在榻前照顾,自甘下贱!”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着抬手又打,“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好让你娘泉下安心。”
沈筠不闪不避,反而抬脸迎向沈天行劈落的手掌,大声道:“父亲也好意思提起娘亲,娘亲当年是怎么去的,您心里不清楚吗?”
沈天行掌风骤停:“你说什么?!”
沈筠毅然道:“我说父亲大人当年为了一己私利,不顾母亲反对,将大姐强行送入宫中取悦皇上,才有了今日的官职。导致母亲一病不起,夫妻生分,此为一错。”
沈天行脸色骤变,声音发颤:“你……你……”
沈筠继续道:“父亲枉顾母亲颜面,因她不肯示弱于你,便骂她不识抬举,没过半年就娶了二娘,二娘成日里对母亲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父亲不管不问,以致母亲病情加重,终得不治之症,受尽病痛折磨,此为二错!”
沈天行几欲站立不稳。
“大姐进入宫中,深得皇上宠幸,却遭各路嫔妃嫉恨,终受巫蛊之术冤屈,被打入冷宫,成为废妃。以致母亲一病不起,含恨而终,此为三错!”
说完这句,沈天行脸色已近惨白,指着沈筠浑身颤抖,“住口!黄口小儿,胡言乱语,污蔑朝廷重臣,按律当斩!”
沈筠面不改色:“那就请父亲斩了我吧!我若有一句有假,便当是污蔑朝廷重臣吧!”
沈天行怒极,指着沈筠嘴唇喋喋不休,欲要训斥什么,忽然眼前一黑,颅内天旋地转,整个人支撑不住,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