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顾许嘉一

1、第 1 章

　　千禧年，我妈生下了我，那年她十五岁。

　　我妈长得真好看。柳叶眉下凤眼一双，清秀白净的脸蛋似是能随时掐出水来；圆润饱满的胸脯，黄蜂腰；老人最常讨论的还是我妈那定能日后生下大胖小子的屁股，“屁股大好生养还能生个好小子”。

　　妈是我外婆一生最为得意的作品，能让她即使生了八个我大姨后，依然能在村子里腰杆子笔直，不被人说任何闲话。 但凡是见过她的。无一不对我外婆说一句：“王婆子，你女儿长得可真俊俏，可千万栓紧她喽，别被隔壁村的给骗走。。。。。。”

　　我外婆每每听到这些话，总是拿着她那杆烟枪，深深地吸一口，眼睛眯起，用那长期因为包烟丝捻烟丝而发黑发黄的手指，指着对方：“嘿嘿嘿，还用你说，我找村里有名的贾算子算过那丫头的命，我下半辈子就指望着她嫁到城里有钱老板那里，再给我生个胖外孙，我也好跟着她享福喽。”

　　说完，从喉咙深处猛地咯出一大口黄痰，穿着黑布鞋的脚大幅度用力把那痰来回拖动。

　　可惜哦，贾算子人算不如天算，他以前在村子里所做的一切都被村民们说是坑蒙拐骗。

　　因为我妈确实很快就生下了我，只是我爸并不是城里有钱老板，而是一个瘾君子。十几年里不知道进了多少次戒毒所，吸毒，戒毒，再吸，再戒。。。。。。

　　据说他已经和看守人混得很熟，进去一趟不过是换个地方与他那帮兄弟侃大山，聊女人。还有一日三餐准时送到他嘴前，吃完嘴一抹，好不惬意。 好了，话题扯远了。

　　再说回我外婆，看我妈给我比划告诉我，当时我外婆在县里妇幼保健院的产房外站了大概不到两个时辰，护士小姐便把我抱出来，还未等护士小姐对我外婆说上句恭喜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因为我外婆双手颤抖却急促地解开包裹在湿漉漉的我身上的毛巾，直往那生殖器官那地儿瞅。

　　一瞅，再一瞅，再再一瞅，拿着那毛巾掀开来掀开去，许久才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不太让人称道的事儿。

　　她讪讪地把掀开的毛巾重新给我裹上，对护士小姐说：“啊啊，不好意思大妹子，我家那丫头今天也在这里，我以为是她生出来了，一不小心太激动了嘿嘿嘿，那啥，我闺女还没生出是吧，这不应该啊。。。。。。”

　　护士小姐这才从她刚才惊世骇俗的行为中回过神来，说：“你是马婷婷的母亲吧？这就是您外孙女，放心，今天产房只有她一人，所以别再问我是不是搞错了的话了，我先把小宝贝送进育婴室，你先去看看您闺女吧，顺产没什么问题大概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不等我外婆反应过来，护士小姐已经抱着我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给我外婆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啊啊，没搞错，没搞错呵，可怎么，可怎么就。。。。。。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外婆回到产房坐在我妈床前，一脸失望懊丧地嘟囔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睁大，气息微喘，活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斗鸡。

　　“你等着，娘去去就来。”她不等我妈有任何回应便脚下生风般离开了产房，留下我妈一人，在产房里依然穿着刚刚那件因为生下我而已经湿透的衣衫，呆呆躺着，未曾问候过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年过完啦，是鸡飞狗跳的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