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言妃传》木榕榕

16、帝逝榆木川

　　公主出嫁，多年未能生育的孙媳又突然有了喜。这对于已年迈的朱棣来说，真是上天赐福，落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正当皇宫内一片喜庆之时，却传来了北部大漠蒙古的犯乱。朱棣急招几位朝中重臣于养心殿共议漠北军事。
　　“这好不容易盼来了两年安宁的日子，没想到漠北这些贼寇竟然趁我军不备大军突袭。众卿对此有何建议？”朱棣扫视了一下众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时汉王起身说到：“父皇，儿臣愿带兵剿灭，请父皇恩准”
　　汉王一向骁勇善战。有了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老臣曾征战漠北，对其地形熟知，此次老臣愿请战出征”这时尉迟将军也毛遂自荐了起来。
　　“朕听说这次蒙古的主帅是鞑靼阿鲁台,此人实力不足，却爱向我明国宣战。此次，朕决定亲征”朱棣语气执着坚定，想必对阿鲁台是势在必诛。
　　“此事万万不可，皇爷爷您近来身子有些不适，切不可过多的劳累。不如就让孙儿与尉迟将军前去”朱瞻基说到。虽说朱棣曾多次亲征。但现在朱棣已六十五有余，且近日身体欠安，瞻基很是不放心。
　　“不，朕现在是真的有些老了，如果再不去，恐怕日后是没有机会了。”朱棣感叹到。自已的身体，他是清楚的。
　　“可是”
　　“瞻基你不必担心。此次亲征，朕自会做好最全面的规划。安远侯柳升，遂安侯陈英，英国公张辅，大学士杨荣，以及新任的少将尉迟旭将随朕一同前往，这朝中之事，就由汉王，皇太孙，谢宰相三人共同理政，众卿意下如何”
　　“皇上英明”皇上心意已决，大家自然不敢有意见。
　　“那就这样定了，明日早朝朕就下旨，三日后整军出发，瞻基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众臣都退下了，瞻基留了下来。
　　“皇爷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瞻基啊，你知道皇爷爷此次亲征为何不像以往带上你呢”朱棣慈祥地说到。对瞻基，他是打心眼里喜爱。
　　“皇爷爷亲征，朝中自有人趁机作乱，如果孙儿猜得没错，皇爷爷您是想让孙儿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磨炼一番是吗？”瞻基徐徐道来。
　　“孙儿果真聪明，朕对你的期望，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可别让朕失望”
　　“皇爷爷放心，孙儿定不负您所望”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便让瞻基随着他在宫内四处转了转。
　　三日之后，朱棣率大军浩浩荡荡从北京直驱漠北。
　　朱棣此次亲征众大臣表面无声，其实却各怀心思。宫中无正主，自然会有人故弄是非，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少不了费尽心思的四处谋划。其中以汉王为首的一列群臣，朱棣前脚刚离开京城，他们后脚就全都私下秘密聚在了汉王府内。
　　“王爷，此次皇上亲征，对您而言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啊，以前咱们每次布局，结果要么是皇太孙暗中破坏，要么就是谢陆铭那帮人先行一步，挡在了前面。这次可千万不能再错过了”进言的是马荣马大人。
　　“马大人所言极是，皇上近来身体欠安，行军千里，周车劳顿，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一旁的中奉大夫韩中玉说到。
　　汉王在殿内徘徊着，自已辛辛苦苦筹谋了那么多年，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眼看着皇上已进入垂暮之年，如果在这么下去的话。帝位肯定是非皇太子所属。想起皇太子朱高炽，他眼里就燃起一股怒火和仇恨。朱高炽虽为皇太子，却是儒雅之士，且身体极度肥胖，走路迟钝。几兄弟相比起来，之前朱棣最想传位的人是这位军功盖世的汉王。可自从皇太孙脱颖而出之后，便与父朱高炽同心与汉王暗中抗争起来。朱棣的目光也渐渐转到了皇太孙朱瞻基身上。要说朱高炽之所以能保住这皇太子这位，最大的功劳还在于皇太孙。依眼前的情势来看，所有人都明白。朱棣是想将大明的天下，经朱高炽之手后，再承传于现在的皇太孙。
　　倘若不先发制兵，自已多年的心血，将会付诸东流。
　　“大家可还记得赵王的前车之鉴。再说这次随军的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这样做恐怕过于冒险了吧”王爷并非是有所惧畏，他是想先探探在座各位大臣们的口风。
　　“这次和赵王可不同，赵王在宫中行事，当时欠缺了顾虑。可现在皇上可是在战场，而且龙体欠安。若我们能来个借刀杀人。别人又怎么发现是我们。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吗？”韩大人细细揣测着。
　　“此事事关重大，若错一步，则满盘皆输。还得从长计议才是，大家先回去细细考虑考虑。到时候咱们再共商此事”
　　“是”
　　见各位大人先后退下后，边立简来到王爷身边颔首道：“义父，孩儿倒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你说！”
　　“漠北旱寒，军队粮草时常短缺，应求量大。若我们从这方面做起，说不定……”
　　边立简话一出，王爷脑中便灵光一现。
　　“本王怎么就没想到呢”
　　民以食为天，从军打战若粮草不济，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又能如何？虽说这样做是兵行险招。但只要做得完美，没有破绽。那险中求胜也是大有可能的。朱瞻基，到那个时候，就算你再聪明，但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了。你们欠本王的，本王一定要通通都拿回来！想到这里，王爷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此次尉迟旭被皇上钦点带兵，实属朱棣刻意安排。一路上，朱棣都将尉迟旭带在身边。问这问那儿，小到生活锁事，大到政治事物。让尉迟旭是受宠若惊。自已刚刚为官上任，便能像父亲一样带兵打战，是他的荣耀。虽说只是个副先锋，他也乐意接受，心满意足。
　　“朕听说你出征之前，宁玉公主曾赠你一块护身玉佩？”皇上坐在御车上边品茶边装作不在意地问到。
　　“皇上”尉迟旭一听，忙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是何等身份，你竟敢做出这等事？连朕都不知道？”朱棣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皇上，微臣早已对宁玉公主心生爱慕，并不是存心想欺骗皇上，请皇上恕罪”
　　虽说皇上此刻龙颜大有不悦之色。可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尉迟旭自然不愿错过。
　　“哈哈”朱棣突然大笑一声。把尉迟旭都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跟宁玉的事，其实瞻基早就告诉朕了”
　　“那皇上？”尉迟旭这才缓下心，连忙追问着皇上，等待着下文。
　　“你以为公主是那么好娶的？”
　　“微臣自知自已的身份配不上公主的金枝玉叶，可微臣与公主两情相悦。求皇上成全”尉迟旭忙给皇上嗑了一个头。请求着皇上的成全。
　　“知道朕这次为何不带上你父亲反而让你来吗？”皇上神密的反问着。
　　“臣愚昧”
　　尉迟旭猜不出圣意。
　　“朕就是要你立功！只有这样，你才能配得上我大明的公主。”皇上突然郑重地说到。
　　尉迟旭悬着的心立刻兴奋了起来。皇上的意思，不就是有意要成全他和宁玉吗？只要自已在这场战场上立下军功，他和宁玉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谢皇上，这次战争，臣定不会辜负皇上”尉迟旭激动地谢着恩。这一刻他总算盼到了。要是宁玉知道了这件事，她会不会和他一样，高兴不已呢？
　　尉迟旭的一片痴心，朱棣是看在眼里，甜在心里。自已两位最为宠爱的女儿总算有了依靠。而且他中意的驸马，全都是他想倚重的心腹。这位雄才大略的君王，早已谋略深远。
　　六月底，大军行至漠北，一路上却不见敌军踪影。派出的探子一个接一个，带回的消息全都是听闻成祖带兵亲征，阿鲁台惧战，早已带着部属远逃蒙古大草原。
　　漠北天气四季旱寒。大多都是大漠，只是边缘地带会有一些绿洲。刚入大漠，行军的粮草已见短缺。朱棣便下旨派人八百里急报回京让朝庭供粮于漠北军营。
　　虽说未曾打过战，自始至终却未见一个敌人，尉迟旭对此产生了怀疑，曾多次和杨荣大人进谏。可朱棣却一心想追杀阿鲁台，以示国威。未听取他们的意见，大军继续前进。
　　塞外的风沙空卷于地，朦胧的尘沙时常遮住了他们的视野。可却未吓倒这位英武的帝王。直到见往年用兵时死于塞外的白骨被委弃路旁与沙尘之中时，朱棣不禁心怀恻然，停队命人收拾道路上的遗骸，并亲自写为他们写下祭文，以悼念这些战死之士。朱棣这一行动，感动了所有人。
　　长时间的行军，军中更加乏粮断草。
　　朱棣一次次听闻，不禁勃然大怒：“不是早就派人让朝中运粮了吗？为何迟迟未到？”
　　“禀皇上，刚才探子来报。第一批运粮的队伍在进入甘肃境地之时，遭遇草寇，粮草与军响全部被劫”英国公张辅紧张地回答到。衣服背后已渗出了汗。
　　“什么？军中断粮，就等于自断命脉。为何会遇上草寇，这些地方的官员到底——咳咳咳……”朱棣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幸得侍从及时扶住了他。
　　“皇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众人一惊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几个军用太医忙踉踉呛呛跑了过来，忙为皇上顺了气。朱棣这才停止了咳嗽。
　　“皇上保重”众人齐呼着。全都是满脸的担忧。近几日，皇上一直都不停的咳嗽，不知服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转。大臣们都劝皇上班师回朝。可朱棣不见阿鲁台，就是不死心。
　　“朕没事，对这事众卿有何看法？”
　　这时，尉迟旭发了话：“皇上，据谢宰相来信说是朝中已三次向这里拨粮，可是到现在都没有音讯。臣担心，这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从中阻拦。这几日，皇上已按杨荣大人的请示，将皇上供用之余都给予军士，而且所有军队间也互相接济借贷。加上我们从周边官府借贷的粮草，我们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若朝中粮草军响还不拨到。那我们就必须班师回朝了。”
　　“尉迟少将所言极是，探子在蒙古边境三百里都未曾发现阿鲁台军队，想必他们真得是逃回境外了。现在军粮极度短缺，而且皇上龙体不适。应尽早回朝”大学士杨荣大人极切地劝阻着。只剩下半个月的军粮，若朝中粮食还未到，就算是依靠周边的郡县那也只是杯水车薪，不是长久之计。
　　朱棣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眺望远方的双眼突然迷离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疲乏感涌上全身。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不感到后顾之忧，长叹了一口气。
　　“这次也算是不战而胜，漠北常年早寒，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不虑啊。就依众卿之意，班师回朝吧。”
　　“吾皇万岁”皇上旨意一下。众卿顿时大喜。这可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幸得皇上以大局为重。
　　队伍不再前行。依皇上之意全部返身，开始回朝。
　　京城的汉王，正在为漠北军队断粮之事而欣喜不已。粮草供应不济，阿鲁台的不战而退，多么完美的计划。汉王早就了解朱棣，依他的脾气要是见不到阿鲁台的踪影，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他们消耗的精力，足以击溃军队的情绪。到时候阿鲁台来个突然反击。自已再来个渔翁得利。那一切，不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了吗？
　　“王爷，漠北八百里急报”正当汉王自我沉醉之时。一位探子被人带了进来。
　　“什么事？”汉王轻轻扫视了一下这个自已派出去了探子。
　　“三天前，皇上带军已全部班师回朝。现在已进入甘肃境内”探子回报到。
　　这一消息无疑给了汉王当头一棒。好好的计划，就这样完了？
　　“你说什么？”汉王一把揪起了探子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像要把探子给吃掉。
　　“皇上本来还是要打算前进的，可军中将要断粮，以杨荣大人和尉迟少将为首的几位大人全部进谏，皇上这才决定班师回朝”那探子畏首畏尾的回答着。
　　汉王这才放开了探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汉王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手扶着额头。似乎一点力气都没了。
　　这次苦心布置的一切，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相信！
　　很快，朱棣不战而胜，班师回朝的消息就传遍了全京城。就在这一片欢愉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这一次的战役，成了朱棣人生最后的一次亲征，这次浩大的漠北之行，成了他人生的终结。
　　回程途中的周车劳顿，让朱棣本来大为不适的龙体更加的脆弱。加上已经年迈，而且又由于阿鲁台的逃脱，朱棣心里始终有个结。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打击。朱棣最终病倒，军队只好停顿于甘肃榆木川一带。
　　太医全部日夜开方治疗，朱棣病情非旦没见好转，第二日早上竟然昏迷过去。太医已束手无策，各亲随大臣齐守于帐蓬外，焦急地等待着皇上的苏醒。
　　七月十七日庚寅，朱棣突然苏醒，急召内臣马云、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以及尉迟旭晋见，可还未等他开口说话之时，便停止了心跳，四人顿时就呆在了那里。
　　一代帝王就这样，在他的战争中，悄悄地离去了。
　　京师已无正主，为了不让朝庭混乱，以防乱党谋权篡位，他们四人经商定绝对不泄露朱棣逝世的消息。他们派人悄悄将军中的一些锡器收集起来熔成了棺材，将朱棣遗体入棺，然后秘密派人在锡匠饭里下了毒。在夜深人静时将朱棣的棺材放在了御车之上。这样人不知鬼不觉，就将死讯给掩饰了过去。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异常，每天早晚照常为皇上传膳。太医也照常被逼每天按时就诊，还散布皇上由于病情严重，除了杨荣与马云外，其他人不得擅自晋见皇上。这样大军继续回朝，杨荣大人则秘派了亲信与尉迟旭率先回朝密报太子。
　　尉迟旭赶到京城，不敢有半点耽误，直奔太子府。
　　“出了什么事？”
　　书房里，皇太孙忙扶起了已累得快要虚脱的尉迟旭。看到尉迟旭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皇上，皇上他……”话还未说完，尉迟旭就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了，父皇怎么了？”一旁的皇太子朱高炽忙问到。
　　尉迟旭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皇上驾奔了”
　　听闻这一消息，两人顿时僵住了。朱高炽差点昏了过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皇爷爷怎么会死呢？”朱瞻基摇着头，情绪激动的让他快要失去了理智，他的皇爷爷，对他是何等的疼爱。他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了他。出征之前，他还向他保证过，得胜归来后，还要带他去狩猎。他为什么背弃了他的诺言？
　　“皇太孙请珍重，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处理后面的事，现在我们还没有公布皇上的死讯。就是怕朝中有人趁机作乱。还请太子和皇太孙拿主意”尉迟旭连忙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朱高炽镇定了一下，忙转身对皇太孙说到：“瞻基，你赶紧随尉迟少将军去军营，然后公开父皇驾奔的事。爹爹要留下来与谢宰相和尉迟老将军们把京城人心稳住，以防有变。你去后我会派人接济你们的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记住一定要以最快的时间赶回来”
　　“是”
　　此时已不是悲痛的时候，瞻基自然明白事情轻重。收起内心的悲痛。火速与尉迟旭赶往了军营。
　　八月十一日，瞻基到达军营后，才发布了朱棣已死的消息。
　　朱棣病故，朝野上下，自是人心惶惶。但处于国丧期间，没人敢有丝毫举动。
　　朱棣仙逝回京后，被安葬在天寿山长陵，庙号太宗。享年65岁。
　　汉王也是在瞻基公布之后才知道朱棣已仙逝。最后的计划也因此而落了空。待他还未来得及召集心腹共同商讨时。朝中以谢宰相父子，尉迟将军，皇太孙，朝中“三杨”等众臣的共同推举拥戴下，皇太子朱高炽于当月登上了皇位。为明仁宗。
　　仁宗继位后，于十二月，皇太孙朱瞻基被立为皇太子。
　　以杨荣，谢宰相父子，尉迟将军父子为首曾有助于仁宗的臣子，则得到了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