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喵大人》故事really细腻

7、小鸣同学打工记

　　周末的H市被冬日的暖阳包裹着，公园里几位老人身着唐装棉袄悠闲地打着太极，街上行人敞开了羽绒大衣享受着阳光的爱抚，就连光秃秃的香樟树枝上也长出了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唱着歌。这座南方小城，处处洋溢着慵懒的气息。
　　“红灯停，绿灯行，过马路，走白线……”
　　梁千鸣家的阳台上悠悠飘出这么几句交通安全口诀，要不是稳重而又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每个听到这几句话的人大概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接受早教。
　　只听得“啪”的一声，慕流云一把把手上的《好孩子系列丛书》摔到地上，起身阴沉着脸看着梁千鸣：“傻子，你是把本喵当三岁小孩吗！居然让本喵读这么幼稚的东西！”
　　梁千鸣双手叉腰，活像个正在管教孩子的老母亲：“你还好意思说，活了几千年了，居然连怎么和人沟通都不会！每天一口一个"本喵"的，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只猫妖是吧！”
　　“本，”慕流云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喵”字咽了回去，“我是不懂怎么和人类沟通，可你也没必要让我从这种三岁小孩都懂基本常识开始学起吧！”
　　梁千鸣轻哼一声，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表情：“我不管，你要不想学，就变回臭猫的样子好啦，我马上就把你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
　　慕流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寄人篱下”，要不是对梁千鸣丢工作的事情感到一丝丝愧疚，他现在很想立刻变回白猫的形态，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脸上狠狠地抓两把。
　　自从上次喵大人夸下豪言壮语说完赚钱养家，却被路上团团围住当众被骂变态之后，梁千鸣就一直没让慕流云单独出去过，毕竟这只没有社交能力的臭猫长得实在是过分出众了，走到哪里都能成为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小鸣同学把喵大人关在家里，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启蒙读物，摇身一变成了“小鸣老师”，每天在家教慕流云人类社会的基本法则与三观。
　　“你们人类真是，幼稚，白痴，不过如此。”就算是被愚蠢的人类说教，喵大人还是忘不了他的霸道总裁经典语录。
　　在梁千鸣唐僧式的神烦说教下，几天下来，慕流云基本上理解了人类社会的交往模式：和人见面要伸出手说“你好”，结束谈话后要说“再见”，问问题时要说“请问”，接受帮助时要说“谢谢”……喵大人成功地被小鸣老师培养成了一位讲文明懂礼貌，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的五好模范青年。
　　梁千鸣帮慕流云捡起摔在地上的书，用手拍去书上的灰尘，把书放到桌子上，语重心长地说：“慕流云同学，好好学习，老师现在要出门打工赚钱了。”
　　慕流云随手合上书，问了一个这两天重复了很多遍的问题：“请问我今天中午又是不是只能吃汤圆？”
　　他得到了一个重复了很多遍的回答：“我们现在这么穷，当然只能吃冰箱里囤积的汤圆啦。”
　　慕流云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他不甘心地问：“请问我能去你打工的地方找你吗？”
　　正在门口换鞋的梁千鸣一只手撑着鞋柜，艰难地抬起头答道：“不能。”换好鞋子后他直起身准备出门，突然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返身对慕流云说：“对了，我们俩都这么熟了，你对我说话可以随意点，别总是请问请问的喊，听着太奇怪了……你好好学，等过两天我休息带你去商场买几套合身的衣服。”
　　慕流云坐在桌前，神情漠然的目送梁千鸣离开，在门被合上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面瘫式的笑容：这傻子说，他和我很-熟了？他叫我对他随意点？他还要给我买衣服？
　　此时骑着自行车奔驰在上班路上的梁千鸣并不知道这位闷骚又傲娇的喵大人正在家里偷着乐，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赚钱。
　　梁千鸣是在三天前找到新工作的。那天他出门帮慕流云买糖葫芦，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一股炸鸡的香味吸引，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家名叫“M记”快餐店的点餐队伍里了。
　　点餐的收银员满脸热情地问梁千鸣：“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梁千鸣一愣，慌乱地擦去嘴角的口水，一摸口袋，心道：遭了，兜里只有十块钱，只够买糖葫芦的……
　　正是饭点，后面排队的人有些不耐烦了，队伍中出现了嗡嗡的抱怨声。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收银员又问了一遍。
　　梁千鸣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他的嘴不受大脑控制地冒出一句：“那个，我是来应聘的。”
　　收银员依旧热情地笑着，然后指了指配餐区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子说：“那麻烦您去找那边的经理哦。”
　　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大喊：“一个来找工作的干嘛还来排队，这不是浪费本大爷时间吗！穷鬼，快滚出去！”
　　梁千鸣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类才更需要重新学习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和三观。
　　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向餐厅经理走去。反正现在也没有工作，既然来了，不妨去碰碰运气。
　　餐厅经理是个矮胖的男人，年龄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多岁，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挤在那张胖乎乎的大饼脸上，看起来十分不协调，呼之欲出的啤酒肚把灰色制服都撑大了一号，梁千鸣心想：这个快餐店的东西一定很好吃，要不然怎么能把人喂得像猪一样。
　　经理正忙着为客人配餐呈递，他见了梁千鸣，条件反射地问：“这位客人，把你的小票给我看一下，我看看你的餐有没有准备好。”
　　梁千鸣暗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低声说：“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经理头也没抬地继续配餐，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餐厅角落里的一个空位：“那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等我们这个时间段忙完了我来和你详谈。”
　　梁千鸣乖乖地坐到经理指定的位子上，开始了他漫长的等待。餐厅里挤满了点餐用餐的顾客，混乱的人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吵的梁千鸣耳朵疼。过了一个小时，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穿着紫色制服的服务员从后厨拿出一把拖把开始拖地，拖把在密集的鞋子间灵活地穿梭，一直来到了梁千鸣的脚下。
　　“你好，麻烦把脚抬一下。”服务员说。
　　想到慕流云还在家里等着自己，梁千鸣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问拖地的服务员：“请问你们经理什么时候有空来应聘我？”
　　服务员抬头，好奇地打量着梁千鸣：“你是来应聘的？那你可要等很久了，我们餐饮行业的工作时间就是普通人的饭点，像我们餐厅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开始有大批顾客进来，一直到下午两三点人才少点。”
　　肚子都饿扁了的梁千鸣几乎要哭出来：“要等这么久的吗？”
　　借着顾客组成的人形屏障，这个服务员开始倚着拖把柄和梁千鸣攀谈起来。
　　“小哥，我看你长得这么帅，怎么想来M记上班呀？”
　　梁千鸣不是很懂，一个人的颜值和工作有什么联系吗？但他还是礼貌性地回答道：“人嘛，要生活肯定是要找工作的呀。”
　　“那你来M记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这儿干活可累了！”服务员的表情十分夸张，就像夜里老人讲鬼故事吓唬小孩子一样。
　　“在这里上班很累吗？”梁千鸣有些担心地问。
　　服务员一脸认真地说：“那可不，在我们这里啊，从来就没有准点吃饭过，顾客吃饭额时候我们就只能饿着肚子干活，每天就是重复着一样的劳动，你就是身体上没被累趴下，心理上也受不了。”
　　梁千鸣刚想问一句“真的吗”，就听到餐厅经理在那里喊：“唉，那个谁，拖地的那个，不干活聊什么天呢！”
　　拖地的服务员被吓得抖了一个激灵，靠着拖把柄的身体一歪差点倒下去，幸好梁千鸣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服务员的不好意思地冲梁千鸣笑笑，说了一句："谢谢，对了，我叫陈婧，你要是来M记工作记得找我玩啊！"然后又拿着拖把冲进了拥挤的人群。
　　刚刚那个服务员的描述让梁千鸣决定M记是一个上个世纪资本主义剥削广大劳动人民的工厂。
　　两个小时后，餐厅里的人终于少了，梁千鸣看见经理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拿着一个汉堡向自己走来。
　　经理褪去了面对顾客时的假笑，用他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梁千鸣一番，猥琐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你，要来应聘？”刚才餐厅里人太多没注意，梁千鸣突然发现这位经理的声线十分特殊，细细的就像是个女人似的，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梁千鸣压抑住心中的违和感，回答：“是的。”
　　“我告诉你啊，我们M记可是国际五百强企业，全国连锁的，是老百姓心目中的著名快餐品牌！”
　　梁千鸣不明白这位经理为什么要先尬吹一波一家的餐厅，只能在一旁点头称是。
　　经理咬了口汉堡继续说：“所以啊，我们餐厅对员工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哦哦，那么具体有哪些要求呢？”梁千鸣问。
　　“这个嘛，我们的员工至少要有高中文凭，平时吃苦耐劳，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绝对服从上级安排。”经理又狐疑地看了梁千鸣一眼，这个人长得细皮嫩肉的：“你能做到吗？”
　　这个要求……果然很符合餐饮服务行业的宗旨啊。梁千鸣当年在大饭店洗了多少个盘子呀，这点要求对他来说当然没什么问题。
　　顺利签下合同，梁千鸣得到了他的第二十九份工作。
　　上班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拖地的服务员当时并不是危言耸听。
　　她说的没错，在M记，除了高强度的工作，更加磨人的是永远一成不变的工作内容。
　　上班第一天，胖经理艰难地提着一桶水，像个患了帕金森综合征的老年人一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他放下水桶，从桶里捞出一块抹布，吩咐梁千鸣：“新来的，你，现在拿着这块布把餐厅里里外外的瓷砖都擦干净。”
　　盘子擦了不少，擦瓷砖也擦出了经验，梁千鸣二话不说拿起抹布就开始干活。他听见经理冷哼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半个小时后，梁千鸣提着一桶污浊的脏水去找经理：“经理，我擦完了。”
　　经理正躲在后厨啃汉堡，做贼心虚，被梁千鸣的一声话吓得跳了起来，那样子滑稽极了，梁千鸣没忍住笑出了声。
　　经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他妈笑什么笑！瓷砖擦完了？我看看！”说着他放下汉堡，双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大领导风范的大摇大摆地巡视了一下刚刚擦过的瓷砖。
　　那些被擦过的瓷砖一尘不染，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刺得胖经理都快睁不开眼了。
　　这位经理即使睁不开眼睛也很会说瞎话，他把脸一板：“这就算擦完了？你看看，这么脏，再擦一遍！”
　　周围传来其他人轻声的哂笑：“哈哈，经理又欺负新来的了。”
　　梁千鸣没有理会那些声音，重新打了桶水，洗了抹布，蹲下来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擦瓷砖。
　　今天来M记的顾客都惊奇地发现：这间餐厅的光线这么好的吗？尤其是墙壁，是不是新装了内嵌的灯泡，怎么大白天的在发光呢？
　　上午十点，果不其然，店里的顾客陆陆续续进来了，人群很快就把整个餐厅塞满了，这才是M记真正的工作时间啊。
　　梁千鸣依旧低头擦着自己的瓷砖。
　　“新来的！”这尖细的嗓音……胖经理换上了职业假笑，冲蹲在地上的梁千鸣喊道：“别擦了，去大堂拖地！”
　　“给，”是昨天那个拖地的服务员陈婧，她笑着把拖把交给梁千鸣，“加油！”
　　人越来越多了，梁千鸣扛着拖把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
　　“啊哟，哪个不长眼的，把拖把蹭到我新买的鞋子上了！”一个像极了胖经理声线的声音突然响起，只不过这个是真实的女声。
　　一个拥有胖经理同款体型的女人在人群中跳了起来，那样子简直和偷吃汉堡被抓包时的胖经理一模一样，让人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双胞胎兄妹。女人努力瞪大自己的小眼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凶，脸上的肥肉无规律地颤抖着，她用食指恶狠狠地指着梁千鸣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服务员是瞎的呀？没看到我站在这里啊！你还把拖把往我鞋子上甩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双鞋子是新买的，名牌！很贵的，你这种服务员干一个月的活都买不起！”
　　梁千鸣看了一眼女人脚上的鞋子：假得发光的人造皮革，微微脱胶的鞋面，烂大街的爆款款式，说这玩意是名牌的很贵的鞋子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而且刚才是那个女人自己想插队才踩到了拖把上。他刚开口想争辩，人群中挤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胖经理脸上的肥肉笑得花枝乱颤的，他用一种比平时更让人恶心的声音陪笑道：“这位美女别生气，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这样吧，您看今天您在我们餐厅点餐免单怎么样？”
　　一听说免单，女人的面色明显缓和了一些，她鄙视地瞥了梁千鸣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那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们了，你说的，免单啊！”
　　经理继续向女人点头哈腰：“是是是，免单，一定免单。”
　　“经理……”梁千鸣小声说。
　　胖经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胖女人的餐费，从你的工资里扣！”
　　梁千鸣失落地耷拉着脑袋，讪讪躲到角落的隔间里，不料却碰上了同样躲在这里的陈婧。
　　陈婧安慰他：“新来的，你今天也是运气背啊，不过干我们这行的要记住：顾客永远是对的。”
　　梁千鸣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啊。”
　　陈婧看了眼梁千鸣制服上的胸牌，“你叫，梁千鸣？”
　　“对，梁山伯的梁，个十百千的千，一鸣惊人的鸣。”
　　陈婧向他伸出手：“我叫陈婧，以后我们俩就是同事了。”
　　虽然感受到对方是出于好意，梁千鸣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一会儿，象征性的和陈婧握了一下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婧倒是很大方的又抓过他的手使劲甩了甩：“小梁啊，别害羞啊，干我们这行的就得脸皮厚。”
　　脸皮厚……梁千鸣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并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
　　后来他发现，脸皮厚还不是他在M记工作生涯中最大的挑战：餐厅的午休时间，实在是太迟了，迟到已经不能算是午休了。
　　正如陈婧所说，每天早上十点多，第一波顾客狂潮涌进餐厅，大约一小时后，这波顾客用餐完毕陆续离开，可这时又有新一群顾客来了，而且人数比上一波更多。
　　一波顾客刚走，另一波顾客又来，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而这个时间段内餐厅里一直是人满为患。餐厅员工又少，人手不够，尝尝是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工作量，中间完全没有让人喘息休息的时间。因此，餐厅员工名义上的午休时间是11：00-11：30，而实际情况往往是到了下午三四点才有休息的机会。
　　中午没有午休时间，自然就没有吃午饭的时间了。虽然餐厅每天会提供免费的员工餐，但大家都只能先饿着肚子，然后撑到下午才能吃到已经冷掉的汉堡和薯条。
　　才上班了几天，梁千鸣就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抗议，中午饿到胃疼，晚上回家看着青菜又没有食欲。
　　“傻子，你怎么了？”慕流云看见梁千鸣盯着盘子里的青菜发呆。
　　梁千鸣夹了一片青菜叶子到碗里：“没事，可能青菜吃久了，有点厌了，过两天我去买点小黄鱼改善一下伙食。”
　　又匆匆扒了几口白饭，梁千鸣丢下一句“我睡觉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就关上房门不出声了。
　　慕流云：这个傻子，肯定是上班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