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三章
过了几日,柏川才穿过疏林薄雾,来到偏院。
身后跟着浮鹃,她还是一如既往得美丽,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今日她的肩头不停翠鸟,却有一只绛紫色的蝴蝶,她的杏子眼尾也巧妙地画了一只紫蝶。衬着清纯的面容有了几分妖娆。
柏川这日,挽起的发髻,衬的眉眼更加明朗,清俊的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光,白色的轻绸,仙气自来,周围的啼鸟鸣叫在他到来的一瞬变得宁和而静谧。
天只是蒙蒙亮,露珠在枝桠上将落不落。他自然地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抚摸着手中的玉石。
浮鹃站在身侧不言一句。
祁凫醒来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她有一刹那觉得这样的景象仿若看见天堂般。薄雾萦绕一对神仙眷侣,喜鹊枝桠啼鸣。
柏川抬眼便见到了正在发呆的祁凫,抿嘴浅笑:“我听浮鹃说,你这几日都胃口不好,想必是这山上箪食清淡。便带来些山下集市的点心给你尝尝。”
接着示意浮鹃拿出木盒,浮鹃将木盒放到庭院的石桌上,掀开了盖子。祁凫凑近一看,是自己王父每次返家都会给自己带的莲蓉包,特制的木盒下面藏着会发热的玉湖石,莲蓉包还隐隐散出热气。馅料的香味借着晨风不停地闯入祁凫的鼻子,清甜芬香。
祁凫不自觉地就咽了咽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凑过去拿着吃,有些赌气似的对柏川说道:“谢了宫主的好意,就是不知道宫主把我送到这儿,就不见人影。这次来是为何?”
果然还是郡主心性,祁凫自幼被家里宝贝长大,多少带着些刁蛮的脾性。明知自己是被柏川所救,还借住他府,但还是忍不住的阴阳怪气。
柏川却不恼,弯了眉眼,轻声说道:“来,这边坐。边吃边说。”
柏川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祁凫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说着柏川还拿起手帕包上一个莲蓉包,伸出手递给祁凫。
祁凫没有真的恼怒,也知晓些世故,放下骄矜,走过去接过莲蓉包,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端坐在石凳上。
将莲蓉包放进口中的刹那,祁凫的思绪固执地飘向过往,眼睛也不自己的被迷了层薄雾。
此前,父亲总是因为南越军事而错失了相约的回家日期。但是父亲每次回来都会特地给自己带上莲蓉包,瞒着弟弟,悄悄带到自己的屋中,只给自己吃。
父亲会抚摸着自己的发丝,说着:“凫儿乖,父亲下次会早些回来的。”
而她会一边捧着大口吃着,又一边故作倔强地不理会父亲。可是这样的时光便再也不会归来。
“前几日是想让你独自清静,疗养疗养。不知道你可还想在这山上呆着?我教你习武可好?” 祁凫听到柏川问,惊觉地望向柏川。
“为什么?难道我骨骼清奇不成?” 祁凫略带自嘲道。
“不,因为你想活着,你想报仇。” 是了,没错。这是第一次见到柏川,自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祁凫想到了自己侵灭的家,那生前的笑靥,那生动的过往,烟消了,也就随云散了。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问柏川,又想问自己:“你为何救我?”
柏川伸出手揉了揉祁凫的脑袋:“因为祁王爷对我有恩,自当相报。”
“你认识我父亲?”祁凫瞪大眼睛问。
“是的。”
“那你,你能同我讲讲他吗?”
“南越祁王,英勇骁战,天下服之,百姓顺之。”
祁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这都是天下人的评价,我不想听,他,是怎么对你有的恩?”
“这些故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已到练功时辰,如果你准备好,就换了衣裳,随我来。”柏川声线还是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庄严。
浮鹃从屋内拿出了白色的练功服和一条发带,交给祁凫,示意她回屋穿上。
等祁凫出来以后,柏川已经走了。
只剩浮鹃还在,她不说一句话,只是看到祁凫出来后,轻轻抚摸了一下紫蝶的羽翅,紫蝶绕着浮鹃飞了一圈,又好像撒娇一般亲昵地在她脸颊旁蹭了几下,接着跳着胡舞般飞走,不知去往何方。
祁王后是天下冰清玉洁的绝世美人,原只是长安一楼上有名的掩面琴手,因在王爷微服期间,莽撞撞到王爷,撞飞了面纱,才和王爷有一段令世人艳羡的惊世爱情。
祁凫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气宇。穿上练功服,就脱下了郡主的娇嗔,有一番侠客气势。浮鹃看到满意地点点头,对祁凫说:“跟我来。”
这是祁凫来这么几天,第一次听到浮鹃对自己说话,她的声音像百灵一样,好想有露珠轻轻滴落在自己的心尖,很舒服地被润湿。可是,靠近她,依然能感到她身上带着的冰凉气息。
祁凫总觉得浮鹃内心住的人儿,一定比表面可爱数倍。
浮鹃带她来到一个练功场,周围空荡荡的,只能隐约从其他方向听到几许练功声。练功场的旁边栽种了一棵大槐树,槐树下有个白发的老人在等着。
浮鹃轻轻一推她,示意她继续向老人的方向移步。
“三护法,我把祁王独女祁凫带来了。”
白衣老人转身,祁凫吃了一惊,花白的头发下竟是如此年轻的男子。溪水般缱绻的双目看向祁凫,左眼侧面的下有一条柳叶一般的胎记,似泪痕似亲吻。
与其说他是暮白宫三护法,祁凫觉得他更像是街景的士绅。
如果祁凫在府内多知晓一些江湖事,就会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天下名闻的武林童才,在十二岁便对天下大多武林招式了记于心,还能随刻对出其相对招式,记忆力和思辨能力令众诧异。后因其胎记而被世人尊称为“叶柳公子”。
叶柳公子的声线很温柔:“见过郡主,此后我便教你习武,在下仓玖。”
祁凫低头苦笑道:“三护法客气了,我哪还是什么郡主。那,以后就麻烦先生了…”
“三护法是宫主为你专门安排的老师,以后你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问他。”浮鹃侧身对祁凫说道,又后退一步,作揖颔首道:“那我先告辞了。”
“好。”看到浮鹃走了几步,仓玖突然叫住浮鹃说:“浮鹃,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注意多休息。”
浮鹃顿了顿脚步,没有转身,说道:“谢谢三护法关心。” 说罢继续往前。
仓玖没有多言,在祁凫的注视下,拿起剑展示了一套完整的起剑式。俯身、踢腿、环旋,每一招式都干净利落,无有拖沓。穆昔银色的发丝随着身体的律动轻丝飞舞,像一只有银翼的蝶,在他的花丛间自在飘逸。
仓玖一招侧踢指剑结束,甚至没有深重的喘息,胸前也平静似水。穆昔向祁凫介绍说:“这是暮白宫的戏舞剑的起剑式,你需要在三个月内学完。我们这个月你要开始基本功的练习。”
祁凫暗自叹了一口气,三个月去学一个招式看似不难。但是三个月的时间里,从一无所知到打出完整的剑法,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别愣着,过来扎个马步瞧瞧。” 仓玖把剑收起负到身后,边向祁凫走来边说。
自幼被宠到大的祁凫只见过有仆人受罚时扎过马步,凭着记忆里有样学样起来。但在沈昔看来,只是个撅着屁股,身体前倾且没有蹲下去的不标准模样。
“先起来吧。” 仓玖走到她面前亲自做示范,并介绍道:“双脚外开15度,与肩膀宽度相同,然后慢慢蹲下。”
祁凫按照师傅的介绍学起来,“接着双脚尖开始转向前。这样是为获得一个扭动的劲力。但是脚尖虽向前,膝盖仍需要对前,这样形成一个微微的扭转,从而获得一个力。”
“重心下移,逐渐蹲深。最后,双手由环抱变成平摆,手心向下。”
指导完标准做法之后,仓玖站起来,说:“今天你就在这里练蹲马步,不让你起来休息不准休息。“
祁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然后转身走向槐树,坐在槐树下捧起来原本就放在树下的一卷书。
眼里又浮现了那场炫红的火场,包裹着自己,好像练功的劲越大,心里的痛楚会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