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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阴差阳错&事不过三 陆溪桥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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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阴差阳错
前面却异变突起。
只听远处隐隐传来踏马声,一声比一声迅疾,似是谁家马儿失了控制,转瞬间就近在眼前。
周围城民们惊慌失措,四散开来。
然而这时忽然从街角处转出一人,那人腿脚不便,一边费力伸手转动轮椅,一边目视前方,似是对此毫无所觉。
枣红骏马飞奔而来,那人感到不对转头去看,却生生停住了动作,像是被吓傻了,拦路在中央,竟是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躲在一边的百姓神情紧绷,深深吸气,忙不迭出声提醒那人快躲开,又有人想要上前几步将人拉开,可尝试几次凶险万分,只好退回原地急得直跺脚,眼见着此人就要被马蹄碾成肉泥。
陆溪桥本能觉得不对劲,这人周身紧绷蓄势待发,不像是被吓住了,倒像是故意迎上去的...
可马蹄高高扬起,下一瞬就要踏下去,那人竟仍然不避不让...
陆溪桥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遂从人群中一跃而起至那人身边,伸手扯过轮椅将人远远拉开,又翻身上马,收紧马缰企图压制。
然而枣红骏马忽然被人制住愈发躁动,使劲挣扎起来,左摇右摆地要将背上的陆溪桥甩下去。
陆溪桥皱起眉头,手中暗暗蓄了内力,沉身下压,一点一点地将骏马压住跪倒在地。
又等了一会,见其并无挣扎之意,才收起力道,下马查探。
百姓们见危机解除,上前几步好奇张望。
只见马儿眼里似是带了泪,委屈地看向她。
陆溪桥伸手轻抚马髻以示安慰,先是检查了马蹄见并无异样,又绕到马后,定睛一看,伸手取出一枚银针。
骏马霎时温顺下来。
百姓见此也开始低声交首议论。
陆溪桥手持银针凑着日光细看,见上边并无异色,才放下心来。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想着,忽然衣袖被人轻轻扯动,转过身去,竟是先前那名坐着轮椅的男子。
陆溪桥眼前一亮,男子眉目清朗,剑眉斜飞入鬓,一身浩然正气,虽矮人半头,却并未有任何卑微丧气之态,此时男子正咧开嘴冲她笑,双眼明亮,双手拱了一拱,“小生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明日我亲自上门前去拜谢!”
此人正是顾清嘉。
顾清嘉如今头一回有机会细看这陆家大小姐,心中也是颇为满意。从身后看,面前姑娘周身英气逼人,风姿飒爽,如今回过头来,又显出一张雪白小脸,眉目盈盈,嘴角弯弯似是在笑。
今日之事正是顾清嘉授意下属去做的。
一来是为了借机探一探这陆小姐是否真如母亲所言那般厉害,如今看来,陆小姐反应敏捷,又临危不乱,正是惊喜多于意外。
这二来...自然是为了能与其结识而寻一个契机了。
顾清嘉与下属思考多日,翻遍了街坊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一群粗人直被其中的痴男怨女酸倒了大牙,又如此这般推演数次后才终是定下“美救英雄”这一出戏。
虽男角女角跟戏里头倒了个个,也不妨其成效显著。
而此时马副将正躲在前边墙角处偷眼看,提心掉胆半晌终是见陆家小姐出手相救。
要知道,那匹马正是他拿针扎了放跑的...若是少将军有个好歹,他就是长了十个脑袋可都不够砍的...
顾清嘉若是知道马副将这般担心,定会一脚踹过去,“区区一匹马而已,我堂堂将军如何会躲不开?”
他方才见马过来,早早地就想好了脱身之计,在路中央磨蹭半天又等了好久,终是将人逼得出手相救,此时心中甚为得意,只觉得不枉此行。
街边百姓中也混入了不少部下亲随,以防有个万一伤及无辜百姓,如今见少将军已成功搭上话,便均作势要走,给两人留出空间。
其余人见马已被制服,人也已救下,又无热闹可看,便也都纷纷离去。
顾清嘉眼尾瞥见众人反应,甚为满意,心下想着今日回去要给他们一人加一只鸡腿。
陆溪桥见面前男子郑重道谢,便暂且将心中疑惑散去,只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公子不必如此。”
这如何能行?
按原计划,这陆小姐应是告知其乃丞相府中小姐,他便可顺水推舟介绍自己,然后两人相谈甚欢...
如今她并未正面回答,又似是对与他说话并无兴趣,这该如何继续?
顾清嘉正要再接再厉,却被忽然冲上前来的两名丫鬟打断。
“大小姐!”
两人正是陆溪桥今日带上街的丫鬟,先前人群四散,她们扯了小姐便往后头跑,待跑得足够远才堪堪停住,惊魂未定回头一看却发现拉错了人,又霎时吓得脸色发白。
如今回来看到大小姐好端端的,两人均是松了口气。
陆溪桥示意二人自己无事,又蹲下身子,微微使力,将仍跪伏地上的枣红骏马扶了起来。
骏马起身后,上前几步蹭了蹭陆溪桥的手臂,陆溪桥笑了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寻思起该如何安置这匹马。
两名丫鬟见大小姐如此,均是瞪大了眼睛。
顾清嘉在一旁瞧见她一连串的动作,转动轮椅凑上前去,猜测道,“小姐可是苦恼如何安置此马?”
陆溪桥双眼一亮,“你有法子?”
顾清嘉心下得意,“我乃顾家大将军府中的大少爷,家中自有马厩,如若小姐愿意,可将此马存于府中。”
将军府她倒是听说过,先前顾家少将军败退北燕,后被人算计伤了腿,莫非说得就是此人?
那倒是不奇怪了,想必方才他是打算自己将马止住,又因腿脚不便,才拦路在中央,伺机出手。
如此说来,是她多事了。
这少将军倒是个心善之人,先前竟还与她道谢。
陆溪桥想通后,对面前的人生出敬意,拱手正色道,“多谢少将军!”
顾清嘉见她忽然转变了态度,心中讶异,不过是存一匹马罢了,怎地这般郑重...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进展了,顾清嘉连忙应下来,“小姐请随我来!”
于是,顾清嘉推着轮椅,陆溪桥牵着马,身后跟着丫鬟,四人一道往将军府去。
顾清嘉心中哀叹,先前没料到有这一出,早知如此就该留个人在身边替他推推轮椅,如今长路漫漫...
第十四章事不过三
虽有佳人相伴,但长路漫漫甚是难挨。
顾清嘉费力转动轮椅,面上却故作轻松,与陆溪桥笑谈京城风貌。
陆溪桥放慢步子配合他,原不打算揭破,可听他呼吸声越来越重,终是无法忽视,停下脚步问他,“我来替你推轮椅吧?”
顾清嘉心里很想答应,但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也是要面子的...遂忍痛拒绝,“此事怎能劳烦小姐。”
陆溪桥有些好笑,这少将军真是心口不一,明明眼露期许,话一出口又半道改了,也不答话,只瞥他一眼,带着马绕到他身后,替他推起了轮椅。
坐在前面的顾清嘉没想到这陆小姐如此直接,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可是头一回与姑娘这般接近,不由浑身僵直,只觉周身都不自在。
身后人呼吸浅浅,暖融融的温热气息似是能透过木椅染上脊背,明明使力的不是他,顾清嘉却头皮发麻,脑门上竟是微微出了汗,风一吹过,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这温香软玉的...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顾清嘉在心里嗟嗟哀叹。
陆溪桥自是不知这位少将军思绪乱飘心猿意马,见他似是觉得冷,便加快了脚步想着赶快回府。
一行人忽然疾行,枣红骏马也有些不安起来,打了一个响鼻。
顾清嘉听到身后动静,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方才的温暖气息,难不成竟是来源于这匹马...?
他就说,陆姑娘离得再近,也不可能将椅背生出热来...
想到这里,顾清嘉猛地回头,果不其然,正是对上一双马眼,见他看过来,还冲他龇了龇牙...
顾清嘉无语凝咽,他先前竟然还因此浮想联翩...
身后陆溪桥见他动作突然,以为出了事立即停下来,向周遭四顾,“怎么了?”
顾清嘉忙不迭回头平视前方,“无事无事,” 又向前一指,“将军府就在前面。”
又见远处鬼鬼祟祟藏了一人,正是马副将,遂趁陆溪桥不注意,悄悄伸手示意人过来。
马副将看清手势,便从墙边窜出飞奔过来,大喊一声,“少将军!”
顾清嘉抚额,自己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莽莽撞撞的傻大个,扯出笑容,向陆溪桥介绍道,“这位是我身边的得力将领,马副将。”
陆溪桥向他点头示意,“马副将。”
马副将嘿嘿一笑,“末将见过陆小姐!”
陆溪桥一愣,她可从未说过自己姓陆...
顾清嘉恨铁不成钢,连忙打断马副将,朝他各种使眼色,“还愣着干嘛!”
马副将心知说错了话,忙上前几步接过轮椅,“此事末将来就好,不敢劳烦小姐。”
陆溪桥松了手。
顾清嘉偷眼瞧她面色,见她仍是犹疑,“今日谢谢陆小姐了,此前耳闻丞相嫡女巾帼不让须眉,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溪桥连道不敢,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猜出身份,不过闺阁小姐会武的原也不多,又转念一想,应是上回百花会被人传了出去,倒是不知这少将军竟也关心坊间传言?
几人又行了几步,将军府就在眼前了,陆溪桥将马缰递给马副将,枣红骏马似是有所察觉,靠近陆溪桥轻蹭。
陆溪桥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又转头与顾清嘉道谢,便携着两名丫鬟往陆府去。
待人走远,顾清嘉轻踹一脚马副将,“差点被你坏了事,下回说话前过过脑子!”
马副将挠了挠头有些委屈,先前明明说好的,“末将还以为少将军已经按原计划与陆小姐互相认识了呢...哪里知道...”
这是在说他能力不足?顾清嘉瞪他一眼打断,“计划有变!日后你带兵打仗,若是敌军不按兵书行动,你便傻傻地不知变通?”
马副将虽然觉得少将军说得有些道理,可这行军打仗和追媳妇能是一回事嘛...但心知再说下去少将军怕是要跳脚,自觉聪明地转了话头,“少将军,这马怎么处置?”
顾清嘉见马副将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刚松一口气,又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耐道,“随便寻一处马棚养着吧!”
枣红骏马似是能听明白他的话,对他喷了口热气。
不喷还好,这一下顾清嘉气急,想起先前自己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抬起头,眼含杀气,和骏马大眼瞪小眼。
这少将军怎么和匹马较上劲了...
片刻后顾清嘉移开目光,面色沉痛,自己真是不中用了,竟然当着部下的面如此幼稚,不如还是将这马送去营地吧,眼不见为净...
可又想起那陆小姐先前如此郑重地与他道谢,若是日后她要寻这马该如何是好,遂只好吩咐,“在府里替它寻一处干净的马棚,单独照看,好生养着。”
马副将愣在原地,只觉得人生无常,少将军这是败给一匹马了?
顾清嘉见马副将立在原地不动,出声催促,“还不快点进屋!”
马副将如梦初醒,牵了马就走,顾清嘉傻眼,把他扔在原地这就走了?到底谁才是主子?
顾清嘉在心里暗暗记了马副将一笔,用眼神示意府门口的护卫过来推他进府,见护卫会意上前,十分满意,觉得他比那个蠢大个机灵多了。
此处暂且不提。
再说陆溪桥也回了府,与众人一道用完饭,回到屋子里看了会书,眼见时辰晚了,便吩咐丫鬟打水过来洗漱准备安寝。
暮色降临,陆溪桥裹好被子,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几声响动。
陆溪桥唰地睁开眼,从床边取过短剑又轻轻躺好,放缓呼吸,侧耳细听动静。
几道脚步声混着几下杵地声渐渐靠近窗口,陆溪桥握紧短剑,神情紧绷。
只听来人在窗边逗留许久,不知摆弄了什么在上面,只浅浅在窗纸上印出一个头,来人做好这些便悄声离去。
陆溪桥心中奇怪,待院里再无动静,便轻轻起身,披好外衣下床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
“咚”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陆溪桥探头去看,只见窗外草地上倒着一只半臂高的陶瓷花瓶,竟是没碎。
见四下无人,陆溪桥翻身出去,怕上面沾了东西,掏出帕子将瓶子扶起来,借着月光打量。
瓷瓶浅黄,瓶身上细细绘了花枝,上缀有朵朵白花,又在花间几处添了几只栩栩如生的鸟雀,煞是精致。
瓶中插有几株雪色梨花,枝撑如盖,暗夜芬芳。
花枝上绑了一枚雕花竹笺,上边刻有“娇花配美人,枣马配英雄”一行字,落款是一个“顾”字。
陆溪桥反应过来,这竟是今日的少将军送来的?又是英雄又是美人的,陆溪桥皱眉,有些嫌弃。
伸手将竹片扯下来,轻轻一捏便碎成粉末簌簌落地。
这东西不能留。
但花开得极美,陆溪桥有些不舍,终是将花瓶搬进屋内,在桌上摆好。
做完这些便将此事丢到脑后,沉沉睡去。
原以为事情已了,却在第二日夜里再次被惊醒,那少将军又送来一尊金身仙子像。
陆溪桥听着脚步声远去,有些头疼,这一日日的,还有没有个尽头,她到底能不能好好睡一觉?
明日,她定要将人逮住好好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