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三日男朋友》眼深

6、第 6 章

　　这个晚上过得很漫长。
　　医院和警局来回跑，街道上慢慢散去的人群中有叶窗忙碌的影子。
　　李以止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头上缠了几圈白色的绷带看起来挺精神。眼睛还是肿的厉害，只是不那么红了。
　　叶窗摸摸他的头，把他往怀里搂。
　　李以止很乖的靠着他，他没有力气了，一点都没有了。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哭。
　　很想不要这么坚强了。
　　今天要是没有叶窗，他会是什么结果。
　　死，还是成为一个杀人犯？
　　如果不是那个来不及挂断的电话，如果不是叶窗在来时的路上报了警，如果自己还有力气……
　　有很多很多的如果。
　　但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一个痛痛快快的结果。
　　李以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只感受到一个个热烘烘的东西包裹着自己，让自己很舒服。还有自己很喜欢的味道在空中飘散着飞进自己的鼻子里。
　　好累。
　　好想睡觉。

　　李以止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睫毛有些疲倦的眨巴着。眉头微微有些紧皱。
　　他想起来，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暖暖的，缠得很紧。
　　李以止偏头，叶窗的下巴正靠在自己的肩上，双手搂住自己的腰，两条长腿也缠在自己的腿上。
　　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李以止有点想笑，这是怕自己跑了么。
　　李以止凑近叶窗，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叶窗没有反应。
　　李以止这次重重的吻了一口，并没有马上松开，鼻子里气息吹在叶窗英俊的脸上。
　　叶窗还是不动。
　　李以止伸出了舌头，慢慢滑进叶窗的唇，很轻易的撬开他的牙齿，轻轻触碰他的舌头。
　　叶窗有反应了。他的双眼慢慢打开，眼前是另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喜欢的人正在吻自己。这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叶窗给了李以止热烈的回应，直接压到了李以止的身上，狠狠地吻他。
　　很久才停。
　　“上班要迟到了。”李以止讲话有点喘气。黑色浅浅的眼眸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叶窗。
　　叶窗又逗了他一会才放他下床。
　　两个人起床洗漱去上班了，一路上叶窗神采飞扬的像李以止介绍青橘，那个他工作的地方。
　　李以止很认真地听，不时微笑。
　　他觉得此刻的他好幸福。没有暴力，没有伤害，没有自己排斥的一切。
　　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叶窗纯黑色的外套上，停留在侧脸上的阳光上，会有多好。
　　两家店并不在一条街上，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叶窗停下来。
　　“我到了。”李以止对叶窗说。
　　“嗯。进去吧。我就在前面的路口左转的第三家店，很近的，想我了可以来看我，我给你冲奶茶。”叶窗眯眼笑。
　　“好。”李以止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门去换工作服了。
　　叶窗等到他完全走进去，直到看不见影子了，才又开始慢悠悠的抬起腿往前走。
　　青橘的工作昨天了解的差不多了，做起来并不难，只是忙一点，更何况，近在100米的一个转角外，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那里，就在他周围，仿佛空气中也弥漫着他的味道，闻起来像香芋味奶茶一样，温暖舒心。

　　李以止刚刚换好工作服准备锁上柜子的门去做事了，电话突然响了。
　　是妈妈。
　　“你上班了吗？”电话刚接通，梁秋谷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好像很急的样子。
　　“怎么了妈，他又来了？”李以止也被带的紧张起来，梁秋谷很少在自己面前失态，这么慌张一定出了什么事。
　　“不是，没有，妈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单独和你。”
　　梁秋谷说的有些小心翼翼。
　　李以止一惊。单独和你？
　　单独和你是什么意思呢，除了我还有谁。
　　叶窗！
　　她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吗？
　　李以止有些不安，他预想过的种种，就快要来了吗？
　　“好，我中午1点有一个小时的休息，你来找我，我打工的饭店你知道的吧。”李以止也小心翼翼的说。
　　他得好好想一想。
　　挂了电话，李以止更加的不安。
　　昨天的事情已经让妈妈焦头烂额了，如果今天告诉她，你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并且在和他谈恋爱。
　　这是多残忍的伤害。
　　他做不到，那是他妈妈，在遇到叶窗前，他唯一深爱的人。

　　整个上午李以止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甚至希望一点钟不要来，那就好了。
　　浑浑噩噩中，时间还是到了。
　　李以止看了看手机，有点冒汗，一点了。
　　李以止刚走出饭店的门，梁秋谷正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等他。
　　很安静，却又很凄凉。
　　“妈。”李以止喊了一声，在梁秋谷身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梁秋谷没说话，从左手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
　　李以止看着她，那是上次自己给妈妈送饭用的保温饭盒。
　　“你先吃饭，你边吃，边听我说。”梁秋谷把饭盒递给李以止，冲着李以止笑了一下。
　　这是苦笑。勉强挤出来的笑。
　　李以止接过饭盒开始吃饭，眼睛看向远方。
　　梁秋谷看着他。
　　“我知道，我们这个家庭，让你变得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你要上班要赚钱，要帮家里做家务，要做卫生，还要帮妈妈来厂里做事，”梁秋谷一直看着他，“甚至还要，为了钱去打架。”
　　梁秋谷有些哽咽。
　　李以止转头看向她，李以止准备说自己没关系，让妈妈不要多想，话还没出口，就见梁秋谷微微的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听自己接着说。
　　李以止没有接话，把头转回去。
　　“你很懂事，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的骄傲，但是妈妈一直都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懂吗？”梁秋谷的眼泪流了下来，脸上是强装的微笑，“所以妈妈一直都选择和那个人继续生活下去，但是妈妈错了，这样的家庭，不如没有。”
　　梁秋谷哭红了双眼，她心中的东西太多了，太重了。
　　李以止的眼眶也红了，依然盯着远方眺望。
　　他不敢转头，去面对哭红眼的妈妈。
　　“我提出了离婚，他答应了，明天就去办手续，房子归他，你归我，妈妈知道你完全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但是妈妈也希望自己能够像别的妈妈一样，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让你耍小脾气，尽管你从来没耍过小脾气……”
　　李以止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刷的顺着脸颊滑落，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妈妈会更加努力地工作，争取不让你的生活比其他孩子差，等离婚手续办下来了之后，我会住到服装厂的员工宿舍里去，你住去学校，可以吗？”梁秋谷缠了缠零散下来的头发，擦了擦眼泪，“我们可能没有多余的钱去租房了，妈妈得先给你把下学期的学费存起来，妈妈不是不想和你一起住，不是不想照顾你，等妈妈钱赚的多一些之后，再去租一个房子，再向现在这样生活，好吗？”
　　梁秋谷看着李以止。
　　眼里是柔情，是关爱，是惭愧自责，却是快乐欢乐的语调。
　　李以止用袖子抹掉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梁秋谷伸手摸他的头，轻轻的摸。
　　就像他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子，轻轻的摸，轻轻的拍。
　　“好，妈妈现在要和你说下一件事情了。”梁秋谷的神色有些担心。
　　李以止有点慌张，是要来了吗。
　　“你和你的同学，叶窗，”梁秋谷想说的委婉一些，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去和自己的儿子说这样的事，“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李以止很心虚。他不敢说出口，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妈妈知道，你一向不和同学来往的，是吗？那他……”梁秋谷有些欲言又止，“他为什么是那个例外呢？”
　　李以止的眼睛闪躲了一下。
　　这一下，梁秋谷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例外，谁也不会是例外。”
　　李以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仿佛沉到了大海。
　　大海里得水好深，而自己一直在下坠，就快要窒息的时候，我浮上来了，刚刚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氧气，却再次坠入海里。
　　如此往复。
　　“你还小，在青春期会有一些新奇的感觉是很正常的，但是你要清楚，这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一时的新鲜和热情，”梁秋谷盯着他的眼睛，像要钻进去一样，“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喜欢和爱，而那个女孩，也在等你。”
　　梁秋谷不想说的很明显让李以止尴尬，但是作为母亲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孩。
　　李以止很清楚了。
　　妈妈什么都知道，她没有惊讶，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
　　因为，她要自己改变。
　　她要自己喜欢女人。
　　事已至此，他无力反驳。
　　“你好好想想妈妈的话，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洗把脸，准备工作了，我也去上班了，今天上午还请了半天假，妈妈得去把活儿赶起来，你好好照顾自己。”梁秋谷摸了摸李以止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以止就站在那里。
　　眼泪在他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肆意的乱窜，他让它流。
　　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吧。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很快乐啊。
　　其实，我终于有一个可以卸下伪装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的人了啊。
　　可是，要说再见了。
　　窗户。
　　窗户。

　　李以止觉得今天糟糕透了。
　　上午浑浑噩噩的工作，下午也像丢了魂一样，老板特意过来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帮忙，也可以请假。
　　李以止却像机器人一样，拿走手中的盘子木讷的从老板面前走了过去，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下午吃饭的时间到了，李以止的手机响了。
　　男朋友。
　　李以止接了电话。总要面对的。
　　“今天想了我多少次，每次多长时间？”
　　听筒那头是叶窗温暖的声音。
　　李以止想起了那个十字路口，阳光打在侧脸上的叶窗，很温暖。
　　“窗户，”
　　“嗯？”
　　“我们结束了。”
　　李以止很坦然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这一向是他的特长。
　　又加上下午在脑海中跑了好几百遍。
　　烂熟于心。
　　叶窗有些懵，好像有点没太听清。
　　“你，你说什么？”叶窗的嗓子有点紧。
　　“明天再见的时候，我们只是同学。”
　　李以止好难受。一字一字慢慢的说给他听。
　　“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没事，在学校里我不会逗你的，我们就表现得像同学一样，你别担心。”叶窗有点急，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叶窗，三天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了，我受不了了，我厌倦了，你懂了吗？”
　　李以止没有哽咽。
　　只是有眼泪滑出来。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叶窗着急的说，带着点哭腔，“你等着，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我很忙，没时间见你，你以后也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李以止忍住不让自己有任何的情感波澜。
　　他不敢见他。
　　“李以止，你给我听好了，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经过你同意的，所以现在你要分开也必须我同意，你听懂了吗？”
　　叶窗喊出来了。他终于受不了了。
　　“叶窗同学，我要工作了，先这样吧。”
　　李以止挂断了电话。
　　终于可以，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我喜欢你啊，好温柔的你。
　　窗户，叶窗，叶窗同学。
　　再见，窗户。
　　你好，叶窗同学。

　　街边的路灯是黄色的，路灯黄色的光透过空中飞舞的几粒灰尘落到绿色的叶子上。
　　那叶子上有水滴，一颗一颗，晶莹剔透。
　　水滴里透着一个人形，是一个人蹲在地上，脸扑在一旁的矮木丛上。
　　这片叶子就长在矮木丛上。
　　它看着这个人把一滴一滴水洒在自己的身上。
　　他很安静，没有发出声音。
　　叶子不会说话，静静的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