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 无风无月灯买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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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十二年。
小雪雪夜，灯彩延伸到远处的天边，和点点星光交汇在一处。航船上的人来来往往，呼出的白气呵出就凝成了霜，连寒气也裹着一丝暖意。
“蜜饯——红果———新蘸琥珀光唻——”
“卖花灯啰，芙蓉灯、梅花灯……”
“桃酥冰糕——各式点心——”
“哇，师兄，那只兔子灯好可爱呀！”
钱问水循声望去，见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她的身上披着绀色大斗篷，虽然领口处沾上了糖霜，但看上去是件不菲的好衣服。她一手拿着糖渍果子，一手教那瘦瘦高高的少年牵了。比起小姑娘，少年的长衫略显单薄，肩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背着一柄细长的剑，剑穗上穿着轻盈的白玉铃铛，流露莹莹微光，流苏摇摆，正在风中轻轻响着。
小姑娘盯着的，正是他摊上高高挂着的那盏兔子花灯。兔灯中，黄色的火蕊在白色的布面上跳动着。兔灯的眼睛用红色玉石做成，在灯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摊前还有另一对母子在挑灯，但钱问水听见声音就转了头。看清小姑娘的模样，他目光柔和了些：“花灯好看的，喜欢就让阿兄买一个吧，这样式是最后一盏喽。”
小姑娘像是被点破了心思，嘟囔着：“我就看看，又不买。”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正要拽着少年离开，却听见少年开口：“掌柜，要这个兔子灯。”
“好嘞郎君。二十文钱。”钱问水收了钱，“我去帮您取灯下来——”他说着捶了捶腰，准备去拿竹撑子。
“不用。”少年笑着，反手拔出身后的剑，剑尖向上一挑。火光微闪，兔子灯已稳稳落在手中，剑也收回了鞘里。小姑娘揉揉眼，开心地接过灯：“谢谢师兄！”
“好身手呐！原来是位少侠啊。”钱问水赞叹道。他又看向小姑娘：“囡囡，你们去哪里玩啊？”
“伯伯，我们不去玩。诺。这是我师兄，我是来接他回家的。”小姑娘口齿伶俐地答道。
“好孩子，这么小就这么厉害啦。”
“伯伯，我已经十岁了！”
钱问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漫开深深的怀念：“十岁啦？看到你啊，我就想到了我家小囡…她也总爱吃糖渍果子…”
“老钱，你咋看谁都像你闺女？”隔壁摊位的掌柜听见，笑呵呵说道。
钱问水也不生气，慢慢说道：“见不到，我还不能想想嘛。”
“马上过年啰，能见到，等下了船去看你家小囡。姑娘，百草香囊要来一个吗，驱虫提神，包治百病！”
小姑娘也笑道：“掌柜的，沉香百合只能安神啦！”
“这鼻子真灵！”隔壁掌柜讪讪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买就不买！”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眨眨眼问钱问水：
“老伯啊，你家小囡叫什么名字呀？”
“……啊，她叫思君。”
这时，摊前挑灯的小男孩叫道：
“娘亲！我要这个鲤鱼灯！荷花灯不要了。”
“你这死孩子，真会选贵的。”母亲嗔怪道，又利落地转向钱问水：“掌柜，帮我看看这盏灯要补多少钱哪？”
钱问水应着，低头计算差额。又有几位船客围拢过来，一时没了空闲。小姑娘眨眨眼，朝他挥挥手，大声说道：“她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我叫青黛，替我问思君好！”
笑嘻嘻地说完，青黛拉起少年的手向前走去。
时间真快，过去十年了……
钱问水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对师兄妹的背影。灯火摇曳，他们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影里。
少年从楚州来，受师父所托要去江南柳师叔处送去新春贺礼。这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正是柳师叔安排来接引他的。青黛活泼机灵，才刚与他认识几个时辰便师兄长、师兄短的叽叽喳喳起来，倒也给此番平淡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青黛咬着山楂球，歪着脑袋问：“师兄，你方才和我说，你是第一次走水路？”
少年“嗯”了一声，道：“我平日里不大出门。见识自是比不上你的，这其中有何讲究，还请师妹指点一二。”
青黛显然对这一套恭维十分受用，她清清嗓子，摇头晃脑道：“唔……要说指点嘛……师兄你可知，这艘船的主人是谁？”
“惭愧，不知。”
“无妨无妨！”青黛眯着眼摆摆手道：“这是神都俞家的船，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坐上的呢！”
“……‘千朵万朵海上来，不是人间富贵花’。”少年道。
“是了，师兄这不是也知道点门道嘛。俞娘子才貌双全，又会经商，相传俞家第一艘船出海时，船身压起的浪花好似一朵朵白牡丹，可是惊艳到了不少人呢！”青黛高兴道，“咱们乘的这艘船，是船队中小些的，所以师兄你看不出倒也正常。”
少年点点头：“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青黛接话道：“但秦师伯来信说不放心你坐摆渡小船，你又是个不会水的，师父这才打点了一番，让我带你上俞家的船。
这水路生意与陆路生意不同。船上的商贾虽多，但多半是送货下船去做大生意的。在船上做生意的无非两类，一是俞娘子自家的产业，长年驻扎在船上，做些伙食生意或是为大贾供货；二是些小商小贩，本就做零碎小买卖的。诺，比如刚才的老伯，操着南方口音，年关将近，多半是等着乘船回家，顺便多赚些盘缠哩。”
少年微微笑道：“有劳师叔和师妹费心了，我才能有机会见见世面。”
师兄的赞美便宜得很！青黛被吹捧得已经没有脾气了：“好啦师兄，明天还得在水上漂一天，逛也逛了，吃也吃了，我们回舱歇着吧……嗯？！怎么啦？”
青黛说着打了个哈欠，正要要往回走，却听见后面有吵闹嘈杂七嘴八舌道：
“怎么回事？这人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倒下了？”
“阿娘，这灯我不要了……哇……有血……”
“有人杀人了！”
“这、这里有没有医师啊！有人快死了！”
少年和青黛纷纷回头，花灯摊位那边人头攒动，很快围起了一圈人。青黛着急道：“遭了，是花灯掌柜！师兄，我去看看！”
说着快步挤进人群，高声道：“麻烦让让，医师来了！”
……
雪还在细细下着。不少人都随着青黛去了，周围一时冷清下来。少年仍站在原地。一名戴斗笠的男子匆匆走来，少年侧身拦下他：“阁下步履匆匆，是急着去哪儿？”
斗笠客低笑道：“这位少侠，你这是干什么？我可不认识你啊。”
少年道：“人人都爱看热闹，你怎么急着要走。”
“我生来不爱看热闹。”那人推了推斗笠。
“是吗？那就奇怪了。”少年指了指他头上一处道：“喏，这里沾上血了。”
那人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要伸手去擦拭，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转身将斗笠甩出，袖中寒光一闪，是一柄短匕，快似电芒，直取少年的咽喉。少年却早有警觉，脚下一沉，避过飞来的斗笠与他手中的锋刃，长剑随之出鞘，玉铃清响，乍如空谷惊雪。
斗笠被斜斜削开，剑气震得斗笠客后退几步。
“好身手。”斗笠客沙哑着嗓子，像是笑了一声，但眼神中并无杀意，反倒露出几分审视。
少年持剑而立，目光平稳地望着他。
斗笠客却收了短匕，脚下轻点，跃上一旁船栏。
“少年人，劝你莫淌浑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无风无月灯买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