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长空雪》大四叉儿

7、第 7 章

　　悠扬的钢琴曲从吧台后面的音箱缓缓流出，流淌在餐厅带着咖啡醇香的空气中。这是一家西餐、咖啡馆、酒吧三合一的综合餐厅，虽然现在离中午用餐高峰还差将近一个小时，餐厅里多一半的位置已经有了客人。在服务员忙碌的脚步里和客人们的觥筹交错中，每张餐桌上都洋溢着周末该有的欢乐和谐的气氛，除了窗边的一张铺着浅咖色碎花桌布的三人桌。
　　自服务员上齐菜，十分钟内，眼前的两兄妹除了认真吃东西、适时地微笑和礼貌地点头，没发出一点声响，令人苦闷的沉默中，铭雪抓着刀叉，发狠似的折磨餐盘里的牛排，刀叉相碰的声音是这张桌子唯一的响动。是你们兄妹俩请客哎，能不能尽点地主之谊，咱们稍微聊个五块钱的？终于，在十分钟之后的又五分钟里，铭雪忍不了了，她放下手里的刀叉，笑着，温柔可亲地问道，“小辰，你这是第一年上泰坦军校吧，还适应吗？”
　　陈小辰有礼貌地放下咖啡杯，舔了舔黏在嘴边的卡布奇诺里的泡沫，点了点头。
　　“那你的同学们怎么样？有对你不太友善的吗？”铭雪不死心地接着问。
　　陈小辰摇了摇头，微笑。
　　铭雪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继续努力：“你哥是学飞行的，你怎么学治愈了呢？”看你怎么用点头和摇头回答！
　　“我爸让的。”
　　很好，陈小辰终于在见面打招呼之后说了第一句话。铭雪甚感安慰，再接再厉：“叔叔为什么让你学治愈呀，听说治愈专业很累的。”
　　摇头。
　　天啊！
　　辛辛苦苦三百问，一句回到解放前。铭雪看着人家小姑娘半低着小圆脸，给眼前的海鲜汤相面，像是不想继续这段对话的样子，她放一块切好的牛排在嘴里嚼着，让自己发痒的嘴找点事干。三十秒后，牛排下肚，铭雪的嘴又开始不安生：“安师兄，你的专业也是爸妈安排的？”
　　摇头。
　　铭雪眼前一黑，突然涌上了撕掉任务下达书的欲望。
　　“是我自己的选择。”
　　好吧，这个任务还可以保留。
　　“你喜欢飞行？”铭雪见缝插针，果断发问。
　　安长空微微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朝向窗外的天空，说道：“你看，天空多美。”就在铭雪扭头看向蓝天白云，呃，准确地说是蓝天白云背景下骨节分明、指甲整齐的手指时，手指的主人收回手接着说道：“或许，天外的世界更美好。”
　　“天外？”铭雪的目光胶着在安长空收回的手上，一句没心没肺的话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别的星球嘛。”
　　当铭雪意识到久违的沉默再次冒头时，星球守护者的责任浮现心头，她想起资料上曾说安长空有敌星间谍的嫌疑，整顿衣裳起敛容地试探道：“师兄，你去过别的星球吗？”
　　点头。
　　“你去过哪里？”铭雪已经逐渐适应兄妹二人惜字如金的语言习惯，没有奢望安长空会自己滔滔不绝地侃侃而谈，主动问道。
　　没有立即回答，铭雪看到安长空垂下眼，看向搅动的咖啡卷起漩涡，微微张嘴，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在犹豫着如何回答。经过一番纠结，他终于放下小勺，抬头，正碰上铭雪灼热的注视，两人均是一惊，同步扭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我，”顺着铭雪的问题，安长空开口回答，却突然卡顿，重新整理了语言之后接着说道：“盖亚。”
　　铭雪重新看向安长空，却与几秒前完全不同，目光冰冷，带着审视，和戒备。他的回答不是去过盖亚，而是盖亚，铭雪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难道上级的怀疑是真的？耳边对视带来的潮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脊背而来的凉意。

　　“铃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在铭家响起，铭雪走后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呆坐餐桌旁一动不动的铭飏大梦初醒地反射性朝电话的方向看去，灵魂回归，才发现举在手里面包早已凉透。他惊愕地迅速扔掉手里的面包，踉跄起身，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发生尖锐的噪音，却淹没在电话无休止的响铃中。
　　“w，咳”铭飏卡了卡嗓子缓解干哑，“喂，哪位？”
　　“铭飏，是我啊，金守珉。”伴着嘈杂的人声，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了？”铭飏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将昨日的剩茶一饮而尽，凉茶根的苦涩和冰冷帮助他逐渐恢复了清醒，“你小子不带小孩们看你老爹的收藏品，闲得给我打电话？”
　　“改成下午了，你忘啦。”
　　一阵悉悉索索之后，电话那边的噪音消失，铭飏猜金守珉大概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你不会才起床吧，我给你Pad发了好多消息和对话请求。”
　　“呃，嗯。”铭飏回想起刚才的失神，心猛然一沉，这已经是最近几个月的第五次发作，而且每次的时间都在延长，最初只是几秒，后来是几分钟，而今天这次有将近三个小时，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喂，喂？信号不好吗？喂，铭飏？”金守珉那边的噪音重新出现，却比最初的小了很多。
　　紧紧皱着眉，铭飏犀利的眼神，似是能将眼前的地面盯出洞来。“当然是才起床啊，大好的清晨不用来睡觉用来干什么。”
　　“哈哈哈，你啊你啊，铭飏你不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
　　“我不是鸟，我是虫，所以不能早起。”铭飏刚要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对话，突然想起自己的车，问道：“对了，守珉，听我妹说那天她跟惜翎出去是你开的车？”
　　“呃，”金守珉显然是没想到铭飏会突然提起这个，回忆了一下说道：“是啊。你不说我还忘了，铭飏你是不是疯了，就铭雪的车技你还真敢让她自己上路，她还是不是你亲妹了！”
　　铭飏心道，铭谧的车技是我手把手教的，有了我的精传，她能不能上路还用你说，真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那天之后，一向爱车的铭飏擦车时偶然发现车胎里的泥土是很陌生的红土，泰坦星的红土只有零尔区和尼岚区有，但是尼岚区在星球的另一边，开飞机过去也要将近五个小时，不可能一夜之间开车走一个来回，他们去的地方一定是零尔区，可是铭雪和惜翎去零尔区干什么呢？铭飏忽略金守珉的絮叨，单刀直入地问：“你们去哪了？”
　　“去零尔了。”
　　“去干什么？”
　　经铭飏这么一追问，金守珉也想起了那天的诡异，但是同时也想起了那个纤瘦柔弱的身影，保护的欲望重回心头。“就到那边城区转了一圈，我也不知道她俩为什么去，可能就是想出去兜兜风吧。”不知为何，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金守珉在一念之间选择了欺骗自己最珍重的兄弟。
　　“哦，是吗？”
　　“是吧，呵呵，”尽管电话那头的铭飏不可能看到金守珉的表情，可他却感觉铭飏那看穿一切的深蓝色瞳孔正注视着自己。“要不等回头你再问铭雪吧，我不清楚。”他补充道。
　　“嗯。”城区，什么城区的路上能有那么多混着杂草的泥！铭飏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还有事儿吗？没事我挂了啊。”
　　“没，”就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金守珉想起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哎，铭飏，今天下午你过来吗？”
　　“再说吧。”
　　言毕，没等金守珉的“再见”说出口，嘟嘟嘟的挂机声就从电话里传来。将Pad从耳边拿开，金守珉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渐渐露出一脸苦笑。金守珉啊金守珉，你竟然骗了铭飏，真是鬼迷了心窍。摇着头，长腿一伸便迈过将近一米高的黄杨，他拍了拍身上蹲在树丛里粘上的土，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