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长空雪》大四叉儿

5、第 5 章

　　“你干嘛不让金守珉等会儿啊，一会儿咱俩怎么回去？”看着金守珉开着铭飏的车消失在拐角，铭雪回头疑惑地问道。
　　惜翎却只是看着眼前那座不大的白色小楼，不说话。
　　铭雪顺着惜翎的目光看去，开始她还在疑惑，这个建在远离城市中心的荒野的小白楼到底是做什么的，惜翎又为何带她来这里，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幽暗灯光下，门上白色的木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个字，像这座孤立的小白楼此刻一样的幽静，却触目惊心。
　　精神卫生研究所！
　　这是所精神病院！
　　惜翎来精神病院干什么？
　　她带我来精神病院干什么？
　　为什么这所精神病院在荒野里？
　　一脸串的问题，铭雪一头雾水，紧绷着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黑暗中她不由自主地点开了Pad的求救页面，那里连接着铭飏的Pad，只要她按下help键，她的位置就会自动发送出去。
　　但是，今天的问题，是发送一个求救信号能解决的吗？
　　走在幽深的走廊里，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上了锁的白色木门，耳边回荡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脚步声、楼外风呼啸而过的嗡鸣、不知名的动物一长一短的啼鸣，闪烁着的黄色灯光把惜翎的脸照得诡异陌生，铭雪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叫了句：“惜翎。”
　　惜翎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嘘，别叫我的名字。”似乎是感觉到了铭雪的颤抖，惜翎拉住她的手。
　　又经过了数不清的白色木门，惜翎在一扇门前停下，松开了铭雪的手。
　　只见惜翎从书包里翻了好久，终于从一个很靠下的口袋里拿出一把不带任何装饰的钥匙，这很反常，毕竟爱猫的惜翎的所有物品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猫，不过，对于此时此刻此地，铭雪觉得，所有反常，都是正常。
　　尽管之前铭雪已经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门打开后，眼前的场景让铭雪永生难忘。
　　门打开后，一阵排泄物混合着腐烂尸体的味道喷薄而出，铭雪忍不住皱着脸捂住鼻子，却看到惜翎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走进去。铭雪垫着脚跟进去，屋内只点着一盏白色小台灯，透过这一点微弱光亮，她大致打量了一圈。屋内的物品极为简单，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更不会有什么电器，有的只是一张木质单人床，床腿和床脚都包裹着厚厚软软的棉毯，被单和床单都是白色的，却隐隐地可以看到床单上写着什么。除此之外只有零落在地上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铭雪尽力踮起脚尖，寻找了一块貌似没什么东西的有点软的白色地面站着，大概是地毯吧，她在心里想着，虽然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相比黑色的地面，她宁愿选择这里。
　　“白白？”
　　是惜翎的声音，却吓得铭雪浑身一哆嗦。
　　“白白？你在哪儿？”
　　“我开灯了哦，先闭上眼睛，要不然灯光会刺痛眼睛的。”
　　惜翎说话的方式就像是跟学龄前儿童，铭雪却没有心思多想，黑暗中，她试图寻找那个“白白”的身影。
　　“啪”，伴随着几下闪烁，头顶大灯亮起，屋内的一切明了了起来。
　　“啊！”铭雪刚看清脚下，一声惊呼爆出，惜翎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可似乎还是晚了。
　　一个形销骨立的，如果只要大致形状像人就可以被称作人的话，那么，一个形销骨立的人从床脚站了起来，长长的滚作一团的头发上沾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和一团黑色的凝固物，结合起头发缝隙中依稀可见的满是新旧划痕的脸上的暗红色和不断涌来的铁锈味，铭雪相信那大概是动物或是人的血迹，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她惊呼的原因让她确信，那就是动物血迹。看那已经干瘪的带着黑红色的白色皮毛，那大概是一只猫。而地上其他地方的黑色，有血迹，有其他动物的干瘪尸体的局部，有一团团画着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纸，和排泄物，干燥了很久的排泄物，以及还湿着的排泄物。
　　惊恐已经让铭雪张不开嘴，呕吐物和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瘫坐在门口，手却执着地不敢触碰地面，仿佛手放到地上就会被恶魔吃掉。她绝望地看着眼前绝望的一切，和，平静的惜翎。
　　那个人，准确来说是男人，因为他只有一条沾满污物的残破的松松垮垮挂在凸出的髂棘上的裤子，裸露的瘦骨嶙峋的上身和脸上一样充满了各种结痂了的和正在流血的划痕。而最触目惊心的却是那一缕缕从口角留出没入裤边的血迹，以及他身体上和嘴边的碎肉和骨渣。他的手无力地搭在地上，像是死人一样，手指很长，骨节鲜明，虽然沾满污物，却能看出这双面目全非的手曾经的精致。指甲很长，甲缝中混合着黑色和红色，右手的拇指和中指的指甲竖着劈了一半下去，甲床流出的血液一滴一滴滴在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地板上。
　　“白白，不怕哦，我来了。”
　　“呜呜呜嗯，嗷嗷嗷嗷啊.......呵呕呜呜呜哇”
　　惜翎对屋内这血淋淋的一切肮脏似乎熟视无睹，她直冲那个男人，将那可怕的身体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男人身上的脏将惜翎白色的连衣裙染得一块黑，一块红，一块黄。铭雪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在惜翎的怀里，从自己的头发里抓出一个虱子，放在手心里，诡异地笑了，露出带血的残破的黄色牙齿，然后满意地用舌头伸向自己的手，将那个虱子舔舐。整个过程，那个男人都在惜翎的怀里，听惜翎在耳边说：
　　“白白，我在这里。”
　　白白？
　　铭雪再也忍不住，她扶着墙站起来，转身冲了出去。耳边全是那个男人的有气无力的“呜呜呜”声，她碰撞着往门的方向去，摔倒在地上，站起来接着跑，站不起来，往外爬。
　　终于到了外面，她看着无边无垠的黑色，终于流下了眼泪，安心地坐在了地上。
　　她摸索到了自己的Pad，打开通讯录，手指在铭飏二字上方，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因为，今天早些时候，惜翎曾对铭雪说：
　　“铭雪，这是，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