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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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了满廊。
小白走出去时便觉得，这月光似也有了触感，如微凉的薄纱。这观月阁如此看也算得实至名归，廊道所对是横斜的树影，褪去了人迹的喧嚣，正值月中，一轮圆月，一张木桌，两椅一壶，当得文人雅兴。
可惜他既不是什么文人，也没有什么雅兴。
夜风吹过，尚有些凉意，他裹了裹外衫，便准备走回房内，却听见了脚步声。一回头便看到沐浴完毕的顾宇顶着一头湿发，随意踏着双木屐过来，晚风也吹拂着他的发丝，在地上留下点点滴滴的深色水迹。
“公子贪月之心尚可理解，不过初春之夜，如此洒脱，怕是想要赔上几日卧榻才甘心？嗯？”小白皱皱眉，立刻把自己外衫给他披了，又在背后按住他肩头令他坐下，接过他手上的巾帕，有些粗鲁地裹住那头长发开始擦拭。
顾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弱？分明是出浴美人图你却不懂得欣赏，真真是不通人情……哎哟！”
小白默不作声地扯了下他的头发，眼睛余光看着他自斟自酌起来。
“小白，你说，天衣无缝诀究竟在谁手上？玄衣派灭门之事又有无知情者？”顾宇目光沉沉地望着圆月的方向，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反是令人有些焦躁。
和他相处了两年，自然能读懂他的问句想要表达什么，接话道：“很蹊跷？”
“嗯，极为蹊跷。”顾宇又倒了一杯，“你想，若是真的真相已沉入黄沙，九月九日的惨案被带入坟墓，缘何会有人埋伏刺杀？你验尸发现牙根处有毒囊，一旦败露便咬破自裁，山腰还有以山歌为信的樵夫，已可算是井然有序了。如此想来他们追杀的动机，无非两个。”
“何解？”小白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顺了顺已经半干的长发。
“一者因天衣无缝诀正在此人手上，他不欲他人寻得，故杀人灭口；二者虽天衣无缝诀不在其手，此人却是当年之事的知情者，意欲隐瞒某些秘密，让事实彻底沦为传说。”顾宇循循道。
小白擦了擦手，将巾帕随意地搭在了椅背上，“不可能两者兼顾？”
顾宇轻笑，有些邪气，“我觉得不会，你要问我为何，我也只能道是直觉，只是听着樵夫的山歌的直觉罢了。”
传信的樵夫似在刻意透露秘辛，隐隐中有天衣无缝诀已失传之感，若说是为了独占，说得通，若说是为了诋毁，似也说得通，但若是两者兼有，却是说不通了。
小白深以为然，对于顾宇正经时的智商，他是从未怀疑过的。
“再不进屋你又要念叨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罢。”说着，顾宇就起身回房。小白留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湿润的酒杯，之后又转身回去了。
看着床上顾宇自说自话地抱着被褥滚进了里面，腾出外面一个人的身位，颇为期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来啊来啊”，小白感觉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睡地上便可，不劳公子操心。”说着他就要把另一床被褥抱下来，而顾宇也赶紧抱住了那床被褥，“你刚刚还说我，不过初春之夜，如此洒脱，怕是要赔上几日卧榻才安心？嗯？”学着他说话的腔调，总觉得有些异样，尤其是那一声“嗯？”，当时可以说是让他全身都酥了，可自己一模仿，只有满身的鸡皮疙瘩。
小白本还要僵持，忽然感觉到什么，带着顾宇就滚上了床，指风带灭了烛火。
顾宇刚想说话，因为前一秒还争持不下，后一秒两人已在同一床被子里面对面，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刚一张嘴就被小白捂住了。
寂静的春夜只有风声在回应。
但是小白知道，廊道处有人影。
顾宇看着小白近在咫尺的脸，蹙起了那道好看的柳叶眉。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并已经在脑中想了千百个应急之策，没想到身侧之人忽然一下翻到了自己身上。
“呵，今日可算抓到你了，你这个小妖精！”小白低着嗓音却故意抬高了音量。顾宇一懵，就听到小白低着头在他耳边吐着气，“配合一下。”
顾宇是懂了，一下就懂了，但同时感到异常绝望。他死死瞪着小白，一边捏尖了嗓音：“哎呀~小将军你可放开奴家！”
淡定如小白，都傻了一秒。顾宇内心已经在咆哮：我看到你抖了！你憋笑别以为我不知道！
“乖乖地跟了本将军，可有什么不好？”低低的带着邪气的笑声，顾宇也没想到原来小白还可以发出这种声音，尤其在这寂静的深夜，听来尤为勾人。
为了发出点像模像样的声音，小白掏出藕臂，自己亲了几下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廊道的身影一僵，很快便离开了。然而小白也立刻拽上了黑色外衫与斗笠，追了出去。
留下顾宇一个人傻愣愣地躺着，他感觉怀里突然空了，凉飕飕的，有些难受。
这一折腾，反而有些睡不着了，他只得闭着眼睛慢慢捋着最近的线索，想必小白这次回来也能有至关重要的收获。
不过小白回来得很晚，回来时天已蒙蒙亮，仍然是从廊道进来，不过外衫有些凌乱，斗笠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些古怪的气味。
“期间没人来过罢？”小白回来，看着已然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翻着《羽帝传》，手旁还有一打《道德经》、《孙子兵法》与《战国策》。
“没有。”顾宇一夜无眠，有些倦意，只是侧了侧头看他，“倒是你，当真是负心汉啊，小将军~”
小白面上只是抖了抖，实际一想到夜里顾宇精湛的演技，内心已经笑成了一条狗子。他随意地挠了挠后颈，问道：“你为什么要叫小将军？”
顾宇轻咳一声，“因为和一个家伙关系非常差。”
看这表现，那应该是关系非常好了。小白心下了然，然后放下短剑，“帮我与小二再讨一桶热水来。”
顾宇皱皱眉，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并立刻辨别出了廉价的脂粉味，“你到底去哪了？不是追杀手吗？”
“是。”
然而下一刻，顾宇站起来，就开始了居高临下的“逼供”，“可这么长时间，以你的脚程，都可以绕着玄衣城跑三圈了罢？”
小白默了默，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是去了一趟花满楼。”
“花满楼！？”腾地一下一股无名火便上来了，顾宇想，自己心心念念在这里等他回来，降低身段配合他演出，他半夜出去却追着杀手到了花满楼？
花满楼是何处，正是各城均有的青楼楚馆，这便难怪他衣衫凌乱，带着一身脂粉味，而且急着沐浴了。
“莫非公子也想去？”小白却坦荡得很，脱下那身外袍，想着这一身味道必须得洗洗了。
“小白，当下我无心与你玩笑！”动怒时的顾宇，不再是平日里的文弱书生，眯着的丹凤眼似野兽般危险，威压重得人喘不过气。
小白叹了口气，“你何时这么性急了？我既然敢进去，便会给你带回有价值的讯息。”
顾宇没说话，一摔门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能是气自己。出来之后他反而清醒了，让小二再打一桶热水去，自己则出去，看到对面卖着叫花鸡，便排着队买了一只。
“哎哟哟，你知道吗？昨儿个花满楼被包了！”
“哪位啊，这么大手笔？”
“听闻是被派来剿匪的将军呢。”
顾宇心惊，实则听了第一句他便知道是谁干的了，相识多年，也就那家伙干得出来这等顽劣之事。如此一想，便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进屋时，小白已梳洗完毕整顿好衣装，还是那套熟悉的白袍以及熟悉的气味。
“你也饿了吧，顺手买的。”顾宇将叫花鸡放在桌上，也姑且算作对之前无礼的赔罪了。
见他态度软了下来，小白知道可以好好谈事了，不过对于他生气的原因仍然摸不着头脑。看了眼叫花鸡，又是皱眉，“这么早便吃如此油腻之物。”
“你便是肉吃得少了才长得这般瘦小。”顾宇也不管他，掰下鸡腿就开始享用了。
小白没接话，而是开始说他昨夜的经历。
当时追出去，那黑衣人轻功也不错不过无法甩掉小白，跟着兜了几圈之后，小白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她，实则超了近道过去，这才发现她钻进了花满楼。
他想既然来了，不如一探究竟，便干脆从正门进去，问问今日是否有姑娘抱恙不接客。赶巧，碰上有人包场。
“哎哟，这位爷今日可是来错了，今日有人包场了，可得改日再来。”老妈子扭着腰肢，不觉多看了他几眼。
“打扰了，在下并非来此寻欢作乐，不过打听些事情，不知今日包场，可有姑娘身体抱恙歇息的？”为表诚意，小白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老妈子以扇掩面，这人长得确实赏心悦目，可做他们这行的也并非善道，随意作答难免被人落井下石，“这可就有些为难了，毕竟今日……”
今日可是有贵客在，若是来找贵客麻烦的，那便坏了事了。
小白本也没指望如此简单就能套出想要的信息，准备说一声告辞，然后自己在周围暗中摸索一下，大抵也能探得，却突然想起了一道陌生的男音：
“那门口可是有什么人？本将军今日高兴！让他进来！想找什么姑娘随便挑！”
微醺的声音听着年纪也不大，小白就被这么莫名其妙带了进去，然后看到已经喝的半醉的一个紫衣人，身边莺莺燕燕，还有一群醉的横七竖八的随从。那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光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在酒精作用下诠释了什么叫邪魅。
小白自是不知他是何人，不过听他自称“本将军”，大抵就是不久前派来剿匪的那一位。然后忽而想到今天夜里自己演的那一处，眼皮又狠狠一跳。
“你倒是生得好看，女子也不及。”紫衣人醉眼朦胧地看着，然后推推身旁的姑娘，“老子不用姑娘伺候，老子只要喝酒，你们去把他伺候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