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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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柳絮纷飞，尚带有冬季的寒凉，柳枝随风摇曳着温婉的懒散，星星点点的绿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繁华。
茶馆里的人也仿佛刚从冬眠出来，支着藕臂向着门外发呆的老板娘，挽着妇人的发髻，容颜带着中年女子少有的妩媚；店小二靠在门框上，有一下没一下捋着肩上的毛巾；店里散散坐着几桌人，也不高谈阔论，只是低低地说着闲话。
已经开始想念夏日蝉鸣的喧嚣了。
忽地，一黑一白两人走了进来，小二一愣，熟练地引路：“两位客官，里边请。”他低着头露出标准的迎客笑容，只看到黑衣那不菲的锦袍从身前掠过，想必是有钱的主。
“客官需要……”到了位子上，他哈腰服侍，只是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却是顿住了。
是了，在这店里迎过各方过路的旅人，对什么本该见怪不怪了，只是两人，黑衣青年俊朗不凡，目含寰宇，白衣青年，或许说少年更为稳妥，清秀儒雅，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那形容文君之辞藻加之这一男子身上，亦不为过。
“一壶上好的茶，两杯。”白衣人开口了，声音也清越，微沉而亮，却又不似女子的婉转甜腻，听着颇为舒心。
“客官歇好，这就来！”小二只是怔了一瞬，复如常态。一边的老板娘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两人，毕竟这小茶馆里如此上得了台面的也算是千载难逢了。
“见到茶馆可有颇为亲切之感，小白？”黑衣人开口了，较白衣人厚重许多，低沉浑厚的男声，得天独厚的磁性，不怒而威。
小白只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茶馆，“无甚，这一路上茶馆何其多，公子怎么突然念旧了？”
“毕竟是玄衣城，玄衣派当年所在山头的山脚下，也是你我初识之地。”被唤公子之人笑笑，想起诸多往事。
小二上来端了茶，“二位客官请慢用。”正好听到二位的交谈，这一番对话，却让他猛然想起些什么。
这江湖也算是安稳了些时日，要说这两年最出名的，当属“玉面书生”宇公子。这位公子传闻眉目俊逸，天人之姿，而手上一把折扇上写一宇字，常去四方游历，医术妙手回春，而断案又料事如神，颇有声誉，江湖女儿心倾之，江湖男儿心羡之。
若说宇公子最出名的轶事，怕就是两年前茶馆摆擂募随从了，也是如今江湖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斗胆一问，客官可是宇公子？”小二心跳的都有些快，语气有些急促。
黑衣人也不推脱，只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随后一开折扇，一个张狂的宇字跃然扇上。“在下正是顾宇。”
“宇公子？当年茶馆摆擂那位？”
“扇上的宇字怕是没错了！”
“那对面的可就是那日得的随从？”一时间茶馆热闹了起来，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两人身上。
小白低头喝着茶，面上有不耐之色，而顾宇却很适应这样的场合，还好整以暇道：“我早说了，让我收了折扇也无用，你我二人都是藏不住的。”
“这样子，想在茶馆偷听点江湖秘闻也不可了，真真是失去了茶馆的乐趣，谁教你要惹出如此招摇的名声。”小白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
顾宇也不甚在意，继续玩味地笑着：“那也托当年你擂台一战成名之福啊。”
看着小白气闷的样子，心情又畅快起来。回想起两年前，同样是在玄衣城的一家茶馆，他初见小白的场景。
那时他说是要招募随从，一来是他确实没有什么武功傍身，名声大了难免会遇到不测，二来虽然他自有护身之法，但江湖如死水枯寂了许多年，他欲寻人，便想弄出些动静来，指不定能引出意想不到之人。
摆擂三日，确实来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时他带着斗笠，斗笠上裹着黑纱，长长的遮住了他整个身子。他不高，却也算不得娇小，只是瘦弱的身躯看着似乎一吹就倒。黑纱下那时一袭白衫，背后有个裹着布的长而巨大的器物，形状似琴似剑。他的腰间也有一柄长剑，另一侧则有两把短剑，看起来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剑客。只是让他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眼，沉静，宛如死水，在台下人畜无害的模样，在台上，剑刃的反光下，死水却忽然喷张，威压陡生。
那双眼，仿佛是到过地狱，然后从死神眼眶中剜下的。
不觉心惊，颤栗。
顾宇好奇那背在身后的器物是什么，可是少年至始至终也没用过，他甚至连长剑也没用过，只是一柄短剑，他就赢了那天的所有人。
可能就是那时候被深深吸引了，顾宇知道他很强，但是到底有多强，他不知道，两年来没见过他使出全力的样子，他似乎对于任何对手都游刃有余。
他所知道的，江湖上现今最强之人，可能就是活在逸闻里的“鬼面罗刹”。然而当他向少年伸出手，决定让他伴自己左右时，他那清秀儒雅的面孔，用平静略带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说：“宇公子，在下无名无姓，初入江湖，之前一直在山中随师父修行，师父只唤我徒儿。如公子不嫌弃，可否赐名给在下，在下之后便也会效忠于公子，伴公子左右。”
顾宇没有想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少年，白衣在黑纱下更显得离世脱尘。
“你喜穿白衣，那便唤小白罢。”
“谢公子。”小白没多说什么，行了个礼。阳光泄了他满身，被风吹起的黑纱中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孔。顾宇莞尔，得如此一人，此行不亏。
小白此时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企图避开那些探究的视线，“我只是初入江湖，正好路过玄衣城，想要打听自己的身世，赶巧遇上你招募随从，谁料会闹成这样。”
“是是是，皆是我的过错。”顾宇闲适地摇一摇折扇，继而环顾茶馆中的其他人，“不知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新奇之事，各位可知？”
一个中年人搭话了，五大三粗的模样，说话却是和气，“要说新奇之事倒也没有，有件悚然听闻的，公子可有兴趣？”
“但讲无妨。”
“不知公子可还记得五年前玄衣派一事，据说有人在护城河中发现了天衣无缝诀的残页。”中年人娓娓道。
茶馆中一下便静了下来，毕竟现在玄衣派已经成为江湖人士默契不语的禁词，或许正是当着这有威名的宇公子，方敢如此。
顾宇将折扇一合，“可是皇城护城河？”
“正是。”
顾宇皱了皱好看的眉，转向小白，“你怎么看？”
小白见杯中茶喝完了，又拎起壶来倒，漠不关心道：“我早说了，动脑的事别找我，你司文，我司武，这等怪事我能有什么想法。”
顾宇也不恼，继续摇摇折扇，“这事确实蹊跷，就好像有人故意暗示一样。”
“此话怎讲？”中年人上身前倾，离他们更近了些，显出虚心求教的模样，“残页在护城河中，不正意味着当年秘籍失窃一案与朝堂有关吗？”
听者一笑，卖了个关子，“那又为何在这么多年后，让残页出现在护城河中呢？若是当年留下的，早已腐烂，只能说这是新近留下的。”
“那便是说，天衣无缝诀仍存世？”另一个清瘦的老者插了一句。
“可以这么说。”顾宇点点头。看着对面的小白已经倒空了壶，便笑着起身，随手留下碎银，“在下还要赶路，便先告辞了，各位后会有期。”
小白跟着他出了茶馆，但顾宇不是往城中去，竟是要去往城外。
“不先寻客栈么？”小白又戴上了那个斗笠，姑且可以遮一遮他背后巨大的包裹。
“先去玄衣派那座山头一趟。”他把折扇收回腰间，“你倒是说说这怪事怎么个怪法？”
叹了口气，“我说了动脑的……”
“不用动脑，就说你的直觉。”顾宇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小白皱眉，不甚开心，却也没柰何，“为什么一定是残页？如果是被人遗落的也该是全本，如果不是遗落的，当事人也该烧毁而不会愚蠢到撕毁扔到护城河，更何况这蹊跷的时间。”
对于这个回答，顾宇显然满意多了，眸中都带着笑意，“正是，我也如此以为，所以我认为这是有人故意要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小白接着他的话。
“怕是皇城中出了什么事，但要破解这信息，得先弄清玄衣派当年发生了什么。”顾宇一路也解释了为何调转方向来这座荒芜的山上，些末功夫，便到了山脚下。
山脚的林木尚且葱郁，可越往上，越荒芜，能够感受到灾难在这里留下的累累伤痕。
“三诀齐聚天下一，如今空余天/衣恨；玄衣得势空来风，玄衣一败无生人。”一道凄楚苍凉的歌声由远及近，回荡在这本来空寂的山林中。
小白忽得拦在了顾宇身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顾宇比他高，俯视着他，可以隐约看到雪白的锁骨，黑纱下那黑沉沉的双目死死盯着他，似乎能把他锁住。
“玄衣哟，玄衣哟，可叹贪恋庙/堂高，粉身碎骨江湖寒。”歌声更近了，能听到草鞋踩着树叶的摩挲声。
小白绷紧了神经，侧头看来者的方向，直到出现了一个老樵夫的身影方才松弛下来。
老樵夫白胡白发，佝偻着背，背上一个筐，右手拄着一个当拐杖用的斧头，看着也已锈了多年。
“呵，年轻人，来这坟场作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