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我之饿》南氓

8、蝴蝶之吻

　　chapter8蝴蝶之吻
　　我此生无法忘怀兄长在去世前因为病魔疼痛难忍五官扭曲的模样。每次哥哥疼完，还要安慰我不要哭。那么一个有耐力的人却疼至如此，我想那一定是百虫噬心之痛。我哭是因为我不能替哥哥分担痛苦，我看不得哥哥那么痛苦却也受不了哥哥痛苦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哥哥虽然忍不了会表现出来，但是从来不说疼他这个可能会让他丢弃最后一丝尊严的词。哥哥自有他的怪癖，我们兄弟都爱吃，哥哥护食比我严重的多，没有人能夺走哥哥盘子里的食物，他从来不和人分享他的食物，连我都没有这个例外。
　　我问过他，“哥哥有多疼。”
　　“哥哥是饿，不疼。”
　　“有多饿？”
　　“想咬隽隽一口。”
　　哥哥半开玩笑抬起的我的手臂作势要咬。我却吓得松开了握着他的左手。
　　无能为力的绝望总是会滋养出最黑暗的恶魔。那段时间，我掩盖在校服里面的左手臂密密麻麻用小刀刻出来的条痕跟哥哥的疼痛次数是对应的。我知道这样并不能帮到哥哥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过的那么轻松。这些划痕不过是哥哥百分之一的疼痛罢了，我只是想陪着哥哥疼。
　　拜刀疤脸所赐，我又想起那些几百道在我身上记录着我最无力脆弱的伤痕。那些黑暗里，我最恨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对象。我的敌人，是哥哥无人能够阻止的死亡宿命。充满怨气的拳头打在无法着力的棉花上，怨气只涨不消。
　　旧日重现，那些看似已经结痂的百道伤口全部在我的心口齐齐爆裂，真是痛快淋漓。现在，我的心里远非愤怒，我，要，他，死。
　　我突破我的极限速度，飞身上去，对刀疤脸各个要害发起猛攻。刀疤脸在炮火的攻势下，格挡逐渐无力，更是只有招架之力无反手之力。
　　终于，被我找到一个破绽。我全力一击，快的我自己都无法思考那是什么地方……
　　“住手！”钢牙一声又惊又惧的吼声，叫醒了快失去理智的我。我才开始后怕，我刚刚全力一击的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太阳穴。钢牙动手有分寸，我却没有。无法格挡的他真的会死。我真的会成为下一个师傅。
　　万幸的是，这一击还是被挡住的，竟然是生生用手掌接住的，现在这只手掌虎口直裂鲜血直流。而这手掌的主人是一个寸头短到快光头的壮汉，我又开始戒备。
　　“啊，你……”壮汉竟还能一个字一个字痛苦地外蹦“你，是，段，携，风，的，弟弟吗？”
　　我很久以前就是“段隽永”了，而不是“段隽永的弟弟”了,听到久违的称呼，我一愣，这是敌是友？
　　“我是。”昔日是带着光荣的耻辱，现在是有声的沉默。
　　那大汉痛苦地挤出一个的难以辨认的笑容，满脸横肉比哭还难看，“我，是，在，救，你，刚刚，你差点杀人了。”断断续续地话语夹带着疼痛的吸气声。
　　“为什么要救我，你和我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我初中小时候长得娇小可爱，经常被人欺负，一天被一群高年级收保护费，正好身上没带钱，被他们叫下跪，段大哥像一个大侠一样赶跑了他们，还教了我一些防身的跆拳道。我一直关注着段大哥，后来他……，我也知道他有一个弟弟，今天这死兔崽子说要去找什么段隽永，后面我马上感觉不对劲跑过来，不过看来我还是担心担心我的小弟吧，段大哥的弟弟怎么会是个任人摆布的角色呢？”大汉一巴掌拍在刀疤脸头上，刀疤脸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今天是我没管好小弟。让兄弟今天受难了。”大汉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比马唯城还高一点起码有一米九长相可谓是凶狠的他，刀疤脸在他旁边乖的就像一只午后的猫，对他所说的娇小可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面对同样的校园欺凌，哥哥为他挺身而出，是不是想到了当初同样被钢牙欺凌的我呢？想到这点，我勉强觉得他的天方夜谭有了几分可信度。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以后这个学校谁敢动段隽永，先从老子白舜非身上踏过去。”
　　这句话帮我省了很多事，我和钢牙本来准备盘算的关系和人情都不用了。
　　打了一架，除了马唯城受伤，没有处分，没有后患，认识了可保我横着走的大哥，倒是圆满解决。
　　但是我知道，这个圆满是哥哥当年埋下的善缘。
　　我还是坚持那么一点，这么多年，哥哥从未真正离开，他像一个守护神一样，暗中保护我。没有哥哥这份善缘，我半生将有牢狱之灾。
　　事情解决后，我们赶紧送马唯城去医院，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只是一道深到骇人的棍痕和淤青。
　　我开玩笑说：“现在女孩子胸大还不够，男孩子也要胸大扛揍。”我们一致认为马唯城厚实的胸肌是没有骨折的主要原因。
　　我没有说谢谢，马唯城今天帮我挡棍这事，谢谢两个字太单薄，承受不起。
　　我们都知道，这朋友，我们交定了。
　　我们安置好马唯城已经是深夜了，我送晴天回家，我想着今天的事情慢慢走着，无声的巷子里只有脚步声，晴天忽然停下来扑到我怀里大哭。
　　我知道刚刚一直担惊受怕的她，有多么无能为力。
　　她一边把眼泪偷偷浸湿我的臂弯，一边捶我的胸口“大傻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杀人了，你要吓死我是不是，杀人是要坐牢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大笨蛋，呜呃……”
　　说着说着她的话语开始模糊不清，只剩哽咽和泪水。
　　我不说话，星空流转下安静地抱着她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
　　等着晴天彻底平静，抬起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像个刚刚偷吃了糖果的蛀牙小女孩一样圆溜溜地开始偷看我的脸。
　　我抚了抚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搂着她腰间丝缕长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近得感觉的到彼此的呼吸，我注视着她瞳孔里那片深海倒映的星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说：“我要你一辈子。”
　　我讨厌承诺，因为我守承诺。值得说出口的承诺代价往往昂贵到我无法承受。
　　但是此时此刻在我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她给了我奋不顾身的勇气，她值得一个守承诺男孩的承诺。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有一种不可抗力。让我和她的嘴唇互相靠近，我们的呼吸逐渐升温，意识开始薄弱，眼睛慢慢闭上。
　　接触的一瞬间，我们又同时睁开眼睛。
　　“像果冻。”我想，女孩子的嘴唇好软，好像要化了的果冻。
　　“像蝴蝶。”晴天想，阿隽的睫毛好长，跟我的睫毛交叉在一起，这个叫做butterfly kiss【蝴蝶之吻】。
　　这个，是我们一瞬间对于初吻的体验罢了。
　　因为发生的太过无意识，一刹那我们就有分开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空气却变得微微泛甜。
　　那个夜晚，我们都梦到了那片藏在对方眼里的星空，却没有梦见隐藏在黑暗里的第三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