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碧螺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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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素尘正手执一柄蒲扇慢慢扇着小炉，午间时光倒是令人渴睡。
匡世豪一只手抵着头，一双桃花眼微眯，似是在看圆窗外的三两枝梅花，并且因为有了淡色纱帘的遮映，几枝寒梅显得更加动人心魄。一手玩着自己的石榴石手钏，这手钏不大，系在手上也只是绕了手腕一圈。
素尘仍在信手烹茶，不过基本上快好了。匡世豪已经点着头打起盹来。手中的手钏也滑落到绒垫上。
素尘虽然说是一直在烹茶，不过其实也一直在暗暗审视着匡世豪。
青色绸带随意地束了墨发，还添几缕随意地散落于两颊，看着显得极为英气。平眉乌目倒也显得极为亲切。一席白衣腰间系着一条藏青色的腰带，看着面象不似什么狠厉的角色，年纪也不过是刚刚弱冠，江湖规矩应是懂得但也是初涉江湖，经验应该也是一般。虽说是从邺城来的，但只带了一个行囊......
不过这既然是上面特意传了口信要盯住的人，想必不是善类。还是多多观察为好。素尘这么想着，却乍见绒垫上有串手钏，抬眼看匡世豪已是意识渐失、一片混沌之样。便预备伸手取来。
屋外一阵轻微的异动，固此素尘立即罢了手。其实也不是很大的声响，但是素尘曾经做过邺都匡家的听奴，所以听觉相较常人要灵敏很多。
水正发出咕噜咕噜地声响，并且冒着热气，可这却一点也不影响素尘听见外面的声音。
毕竟当年匡家本想细细培养素尘，然后作为长兄匡世豪的妾室此生常伴其左右......
......
素尘一边将水倒入青瓷茶壶，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木质的雕花门被轻轻推开，因为有副屏风的遮挡，即使一条小缝，也看不真切什么。一阵细碎的金银器碰撞的叮叮零零，细纱与金线的摩挲，听这走路的声响，应是一双朱履鞋......
“哼，”一声极清浅的冷哼“不过侍奉了官家主子，便以为真的是官家女子了。”素尘心中暗暗想着，不过手中的动作没停，也没回头看。
听着门外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素尘才伸手去拾那手钏。
……
“诶，穆幺儿。你来一下。”发话的是位身着绯色罩衣，梅花纹纱袍的女子，右手腕上有个极美的血玉手镯。肤质白皙的手轻轻一捻一挥，便招徕了穆幺，穆幺这时候刚刚给几位客人送了菜，额上微微晕上了一层薄汗，肩上还搭着一条粗麻制的汗巾。
“是青时姑娘啊，怎么站在木廊上呢。今日姑娘不是身体抱恙了吗，小心些下楼。何事吩咐穆幺？”穆幺抬头，看见黎青时从雕花木廊上下来，看样子是从二层的雅间上下来。不过今日黎青时请了假说要休憩一天，道理上来讲，应该在后院。
那名唤黎青时的姑娘踏着细碎的步子款款而来，裙襦一摆一摆得倒也煞是好看。
黎青时瞥了瞥穆幺，莞尔一笑，道：“你这跑堂的活计怎么看着倒颇令人疲乏，”边说话间边从腰间取下丝帕为穆幺拭汗，穆幺有些尴尬，忙退后将黎青时推开，慌忙小声开口道：“男女授受不亲，这里是公域，人来人往。黎姑娘还是自重些。若有事情吩咐边直说与穆幺，若是没什么事情吩咐，那穆幺便去跑堂了。”
黎青时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不过心中又想，敦厚老实如穆幺，这美人计怎能管用？
黎青时很快便转了脸色，仍然对穆幺语笑晏晏，道：“哪像你说的，我不过是心中郁结，出来走走散散心罢了。话说，这翠雪阁今日接待的是何人，竟是咱们这茶艺最精道的素尘妹妹亲自侍弄？”
穆幺听着这黎青时却也是百无聊赖了，竟问起这店中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了，便随意地开口道：“哦，你原是要问这个。是邺都来的公子，叫什么......王......王霸天，是咱们这儿的老板之一。”
黎青时手中攥着帕子暗暗思忖着，按理来讲，通常素尘肯亲自到客人面前烹茶，这客人若不是店中的老主顾便是身价不菲之人。不过眼前这王霸天公子，既不是店中老主顾，也非什么达官贵人，素尘却如此细细烹制。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这素尘清高傲骨得很，婉拒那些挥金如土之人也是寻常之事......
“青时小姐？您怎么愣住了，怎么了？”穆幺不解这与黎青时有何关系，毕竟她和素尘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也没什么，不过便是好奇，毕竟翠雪阁招待的客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寻常之人。这王公子名不见经传，却得以让素尘妹妹侍茶，果真是不一般呐。 对了，要的是什么茶？”黎青时听了穆幺的话赶忙回神正色，状似无心地说道。
“要的是碧螺春。青时小姐若没什么要事，穆幺便去照料客人了。”穆幺也看出黎青时没什么要紧事，便如此说道。
黎青时解围地笑道：“耽误穆总管时间了，真是令人汗颜，”说话间黎青时扶了扶额，又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说道，“唉，出来这么久，我也有些乏了，我先回房歇着了。多谢穆总管。”
“青时姑娘客气了。那我先走了，您请便。”穆幺说罢便走了。
黎青时看着穆幺渐渐走远，脸上渐露鄙夷之色。“呵，不过是个下贱的跑堂的，也敢驳我的面子。”说罢，便将刚刚为穆幺拭汗的那条丝帕丢在地上，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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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尘拾那手钏的时候与匡世豪距离渐近的一刻，瞟了一眼匡世豪的面庞。肤质看着很细致，脸上没什么风尘，应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掌中宝吧。不过不知为何眉间紧缩，像是心中有千万事一般。曾经大少爷也是这般，小小年纪眉头常常紧锁着......不过这些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值一提，匡家也落魄了，这位大少爷估计也早就陨落了。
素尘拿了手钏便也即刻收入香囊之中，没有过多的细看。毕竟这儿人多眼杂，不乏有能力者在某个角落暗暗关注着，不过更多也是恐怕匡世豪忽然醒来，场面上也过不去。
素尘将已煮好的茶壶和茶杯细心地摆好，便轻唤匡世豪，让他清醒。
......
“公子，公子，醒醒吧。”素尘这样唤了匡世豪半天，匡世豪才清醒过来。
“公子这一眠可还安好？”素尘一边这样明知故问一边倒茶。
“甚好。好似很久没睡这样好的一觉。”匡世豪也是刚醒，也朦朦胧胧的，便随意开口答道。
素尘也料他应是如是回答，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脸上一抹嫣然笑容，双手奉上了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刚刚醒来，自然也是口干舌燥，匡世豪便无甚推阻，接了饮下。
素尘看着匡世豪如此口渴，便又倒了一杯，递与匡世豪。匡世豪仍是无甚推阻，依旧是接过饮下。
素尘看他这般样子，便戏言道：“毕竟江湖上，公子不怕我给您下毒？”
匡世豪倒也坦诚，道：“若是有心给我下毒，我又识不了几种毒，也只能被毒。所以何必疑神疑鬼，还显得我矫揉造作了。”
言语间，穆幺便扣了扣门，在门外说道：“穆爷有请，公子虽我后院请吧。”
素尘和匡世豪相视一笑，匡世豪开口道：“感谢姑娘款待，告辞。”
素尘也站起来作揖道：“公子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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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内，琉璃镶金的酒壶装着新酿的梅花酒，一碟炸的酥脆的豌豆，还有一碟蒜香豌豆下酒。这些都是为主人应当准备的，倒也稀松平常。可不同的是，穆幺引着匡世豪到了后院。却不只是穆清一人，而是更有一位长相衣着皆妩媚动人的女子与穆清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匡世豪有些愠怒，毕竟与穆清见面这事本是夏澔天说好的，可走前夏澔天说这是他与穆清的单独见面。而现在，凭空多出了位姑娘。药王谷一行本就不同于别的行动。不是确定的对手，不定性极大。他是打头阵探路的，更甚。这穆清、夏澔天，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表面上，匡世豪仍然淡然镇静，开口道：“穆爷好，可不知这位......？”
穆清看见匡世豪，朗笑道：“王公子舟车劳顿了，这位是玉故苑主事的姒锦姑娘。”
匡世豪又疑道：“玉故苑？在下愚钝，不知是何等宝地？”
“我们玉故苑是诗社茶座，便是一群文人墨客会一会同好，挥洒诗兴之处。公子从邺都而来，自是雅兴颇丰。若是有闲事，一定赏光鄙处。寒舍就在药王山山脚下。”穆清还没说话，话头便被姒锦截住了。所以开口的人是姒锦，而不是穆清。
“姑娘知道的也挺全的，我是邺城人姑娘都了然。”匡世豪状似无心地玩笑，实则有些不满地试试姒锦的底。
姒锦可是玉故苑的主事，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听不出匡世豪言语间的刺头。姒锦自是了然于胸他的想法，却还是不慌不忙。挑了挑眉，笑言：“王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天下做生意的人是一家的。您既然是穆爷的朋友，那也是我玉故苑的朋友。今日的酒可是我带来的，王公子难道初见就要驳我姒锦的面子？快来坐着。酒刚温的，暖暖吧。”
这姒锦说话做事八面玲珑，看来这酒是不喝不行了。
匡世豪虽然不愿和姒锦有什么联系，不过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是生意人王霸天，那这姒锦的面子也不可不给。好，那他匡世豪就喝了这杯酒。
匡世豪脸上也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疾步走上前，别开姒锦的手，连倒了三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便抱拳作揖，脸上仍是笑意连连，不过话也依旧是带刺的，“既是要招待诗舍贵客那我便也不便打扰，我原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想看看我之前花了银子建的地方现在到底是一番什么景象。现在我看到他欣欣向荣，那也没什么可再多留的借口了。穆掌柜如此懂得打理，我也真是庆幸。那咱们就此别过。告辞了。”
穆清仍有挽留之色，不过匡世豪去意已决。所以穆清便没有继续拦着。毕竟今日招待的是匡世豪，匡世豪不快先走了，穆清和姒锦也只得不欢而散。
匡世豪离开了千家客栈，便立刻去了千翊令。用信鸽发了一封纸信，上面只有三个字：玉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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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日就从那王公子身上得到这么些东西？”姒锦吹了吹手中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说道。
素尘无言以对，低头低语：“是。”
“一盏茶的功夫，按理你应能发现更多东西。下次希望别这样，毕竟你可是玉故苑我最器重的人。我希望你能更优秀。咱们都是被这世道抛弃过一次的可怜人儿，想让那些人看的起，就得自己做的更好。抬起头来，”姒锦袅袅起身，伸手抬了抬素尘的下巴。
“对了，青时最近可好。许久没见，我倒有点想她。”姒锦突然又开口道。
素尘想了想后答道：“最近她身子抱恙，我也是许久没见过她了。”
姒锦挑了挑眉，“这样啊......”，“好了，我知道了。无妨，既然身体抱了恙那多休息休息自然也是对的。你去吧，一切按平常一样。都是些达官贵人，侍奉的时候细着点。”姒锦有的没的唠着家常。
素尘听了姒锦的话便乖乖退下。
这王霸天，倒是有趣。以后要常打交道了。
“青霜，添茶。”姒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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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匡世豪本来是准备问一问药王谷的情况虽然离开了千家客栈，但是已经是午间，再去拜访药王谷也不甚合适。于是便也找了一家普通的小客栈安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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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尘离开了玉故苑，便回了千家客栈的房间。
还不到用晚饭的时候，素尘便在房里休憩。
忽然想起匡世豪的手钏还在她这里便准备拿出来细观。
不过就在这时，有人扣了扣门，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看来是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