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妻说

31、第三十一章

　　她在逃避这个话题。
　　无念也看出来了云茯苓并不想接他这话，挑眉一笑：“为了能让鲛人族彻底的臣服，帝姬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无念实在佩服。”

　　云茯苓只一笑并不接话。

　　无念又道：“只是，我父王还在位，暂时也还没有要退位的想法，帝姬的如意算盘可是要算空了。”

　　云茯苓抬手将放在手侧的一坛酒推向无念，眼神从酒坛抬起看向无念，眼里噙着一丝笑意。“我相信无念公子绝对有办法。”她既能下决心要取云华的命，对于其他人更不会手软。她要她的魔族子民世世长安。

　　云茯苓将自己的野心毫无保留地坦诚在无念面前。她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无念看都没看身前的酒坛，“帝姬是想让我弑父。”语气里不是疑问，是肯定。

　　鲛人王很大程度上并不会完全臣服于魔族，不然怎会不出兵支援魔族，云茯苓不知道魔王同鲛人王做的是怎样的交易或是有怎样的协议。不能彻底的臣服，那鲛人王位便换个人来坐，反正只要她嫁了鲛人公子，鲛人王位迟早手到擒来。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云茯苓并不信他。

　　成功的道路上总要有人牺牲，云茯苓相信无念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就算没有她，无念杀鲛人王，也是迟早的事。她不过是帮无念将这事提前罢了。论起来，无念还该感谢她才对。

　　无念冷笑一声，“帝姬的杀伐果断果然名不虚传。”

　　云茯苓对于无念的挖苦并不在意，只当这是夸赞，“无念公子能走到如此地步，也决不会是等闲之辈，在我面前又何必做出这等父慈子孝的样子，不如想想该怎么做才能不惹人怀疑。”

　　无念不似云茯苓一般是被魔族接回来的，鲛人王隐瞒了无念的过往，肯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大张锣鼓的接他回来，那就只能是无念靠自己回来的，关于他是怎么回来的云茯苓并不感兴趣，但是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既然能做到这一步，相信他能做的更好，云茯苓相信自己没有选错合作伙伴。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默默无闻的独自消化掉所有的苦难，没有人帮他，他才能负重前行。

　　世间哪有那么多天定之人，还不是要靠自己拼搏，老天不给活路，那便只能逆天改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无念不算是好鲛人，但他是个有能力的鲛人。

　　如此，他才能走的更远，才会有更好的未来。才能撑地起他的野心。

　　无念是几位鲛人族公子中云茯苓唯一有接触的，仅他从前曾是凡人，就已经值得云茯苓信任了。

　　并不是因为云茯苓也曾是人，而是能从人界走到这一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人也分三六九等，更何况其他种族。
　　无念从前太过低估了云茯苓，因为他总觉得，三岁看老，云茯苓小时候都那么胆小，就算长大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他看错了。

　　无念不知道云茯苓对他的从前知道几分，稳下心神，道：“帝姬可知，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是在无念公子面前搬门弄斧罢了。契约先放在公子这里，给公子几天考虑的时间。”

　　云茯苓拿酒坛，仰头喝了一口，喝罢，提着酒坛对无念示意，无念却没有拿起面前的酒坛。

　　起身背对着云茯苓，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看他没有要喝的意思，云茯苓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喝酒。

　　“帝姬若是说完了，就请回吧，等我们成了亲，鲛人王之位，自然是我的。”

　　云茯苓将头转过来看着无念的背影，点了点头，道：“好。”

　　云茯苓走后，无念才转过身来，看着桌上云茯苓留下来的酒坛沉默不语。

　　云茯苓回了房间，准备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对于无念会不会签了那个契约她一点都不担心。虽然对无念的曾经不了解，多数都是云茯苓的猜测，但是云茯苓并没有看错无念。无念是一个同她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决不会止步于此，他的心里有更大的野心。

　　泡了澡，云茯苓裹着被子，一会儿便进入了梦想。

　　许久未做梦的云茯苓做了一个梦，满天的白雾，有一个声音从远处呼唤着云茯苓，“茯苓，茯苓。”

　　云茯苓挥了挥衣袖，周围的白雾并未减少，而那道声音也离得云茯苓越来越近。云茯苓素来喜欢将一切实物掌握在自己手中，对于这种毫不知情甚是讨厌，当即冷了眼眸，冷声道：“何人。”

　　四下白茫茫一片，并无人答云茯苓的话，只是那一道女声仍然喊着，“茯苓，茯苓。”

　　云茯苓听清了声音，叹了口气，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道：“阿娘，你莫再喊了，等庭安长大，我便会唤醒你沉睡的灵魂。便能见到我了。”

　　“茯苓。”女声似是听懂了云茯苓的话，停在了白雾之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在欢喜，还是忧愁。

　　知道来人是谁，云茯苓盘腿坐在地上，半是安慰道：“阿娘，我知道，在一片黑暗之地很是孤独，你再忍一忍。”
　　白雾之后的女声略有些哽咽道：“茯苓。”她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云茯苓不再理她，闭了眼睛静心打坐。

　　而在另外一件屋子里，魔族大公子凤怀君竟与无念饮茶对弈。

　　“关于云茯苓那个凡人娘，无念公子还是少打听为好。”凤怀君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无念低头一声轻笑，再抬头对着凤怀君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一如他往日般懒散。“毕竟她那娘我幼时也是见过的，对我也有一些恩情，公子将一届女子关在九幽之地，若是哪日受不住阴寒死了，还有何用？”

　　凤怀君并不看无念的目光，仔细的看着棋盘，右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魂魄哪如凡体娇贵。不过是扣了她转世的魂魄。怎么。”凤怀君话头一转，“还没这云茯苓的夫婿，便开始向着她了？”

　　“毕竟以后帝姬也是我的夫人。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无念脸上挂着浅一丝笑，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凤怀君冷哼一声：“倒是不见外。”

　　“依我所见，你送去的那个傀儡并不成功啊，云茯苓好像不是很待见她。还有你先前跟我说的她的喜好，感觉她也不是很喜欢嘛。不过她唯一真正在意的怕是那个徒弟云华了。”

　　凤怀君一挑眉，“云华？”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笑得意味深长，“那便没有看错。”

　　转眼又恢复了神色，对着无念道：“云茯苓这丫头在人间活到了三百岁才被接了回来，饱经世故，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小心上了她的套。”

　　无念点了点头，这点不可否认，云茯苓确实聪明。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何突然决定嫁给你了？”凤怀君皱眉，心里不解。

　　无念唇角一勾，压下眼中的凌厉，笑着答道：“不知。”

　　无念并不打算将云茯苓想与他做交易的事告诉凤怀君。

　　“当年暗里去寻她，想将她清理掉，没想当却也遇到了骨质精奇的你，将你带回鲛人族，扶持你走到如今地位，也是你该报答的时候了。”遥想当年，凤怀君感慨万千。

　　当年本想直接杀了云茯苓，却没想到被蓬莱仙岛的人插手，害他重伤，休养生息几百年才恢复，等再想去杀云茯苓的时候，魔王已经记起了这个女儿，派凤北辰去人界迎接。

　　他再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愚蠢卑微的凡人血脉竟与他高贵的纯正魔族血统平起平坐。这让他对云茯苓简直恨之入骨。

　　魔王的另眼相看，他与凤北辰争了几千年也没争来，云茯苓刚来便吸引了魔王所有的目光。

　　不过一届卑贱的凡人血脉，云茯苓凭什么能在魔王心中得到那么高的地位，连他与他母妃都不能及。

　　不再想令自己生气之事，凤怀君将话头带了回来，“等娶了云茯苓你有何打算？以你之前的想法，你有把握将她囚禁？”

　　无念不语，先前他确实是如此打算，娶了云茯苓等坐稳了鲛人王的位子，便将云茯苓关起来，对外宣称生病休养。但是这一段时间来与云茯苓的接触，发现云茯苓也是一个有手腕的人，若是真的要强制性囚禁云茯苓，免不了要与云茯苓一场恶战。

　　而且云茯苓现在送来了合作书，云茯苓给出的条件，无念很难拒绝，因为云茯苓句句都在点上，他鲛人族水域确实不够。
　　凤怀君又不会帮他争夺东海水域，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鲛人王位，是要有实质性作用的，而不是一个空壳。

　　他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子民而不是体弱多病的子民，而干净良好的水源，是确保鲛人族能正常生活的必需品。
　　而他想得民心必须得有一些成就。创造更好的条件给他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