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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大雨 “今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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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颜婉不说话,刘昭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
“后宫不可议政。”颜婉看了看他的手抿了抿嘴道。
“谁说的?”刘昭一瞪眼:“对于皇帝而言国事就是家事,我下朝后跟自己的妻子讨论一下我们的家园要如何治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妻子吗?无论他这句话真心还是假意,颜婉都为这两个字乱了心神——她毕竟也只是女子。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昭的胸口:“我爹爹想的不过是怕一直不出兵会放纵了晋国人的野心,如今晋国人看中的是我们北疆,五年之后或许就看中我们南境,十年过后二十年过后或许就是我们国都呢?但辛太尉的顾虑也是对的,北疆多荒漠,晋军依靠骑兵夺得了我们北疆七城,然我们如今的战马尚不足晋国的五分之一,两国一旦交战晋国的胜率很大。”而我们已经败不起了!颜婉想到十三年前牺牲在北疆的叔叔和舅舅,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却都被她生忍了下来。
刘昭听得认真,他疑道:“既然北疆多荒漠,那晋国他们是怎么养马的?”
“荒漠过后就是草原,大片大片的草原,晋人在水草茂盛的春夏养马育人,在草黄马肥的秋天去骚扰周围国家,又在大雪纷飞的冬天休养生息。”
刘昭急道:“那我们岂不是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颜婉摇了摇头“晋国水草肥沃的南方有一条四季都不断流的小河叫圣月,河对岸便是豫西国的国土,他们这些年来为了圣月河的所属权纷争不断,我想如果我们可以联合豫西国一起向晋国的南方发起进攻,那么晋国势必会顾头不顾尾,我们就可趁此机会夺回北疆!”
“我们离豫西国有多远?”刘昭问。
颜婉看着刘昭眼睛一亮,转向兰茵道:“去取我的诸国图来!”
待兰茵拿来地图颜婉便将地图小心的展开,一一向刘昭介绍大凤王朝周围国家的地理和水土人情,他们两个一人说的认真一人听得专注,连午膳时间都错过了,要不是兰茵三请四催,他们或许能一直盯着那张地图聊到晚上。
昨日听颜婉说了一天诸国情况,再去上朝时刘昭就更有信心了,他在朝堂上将颜婉的设想一提,立刻引起了群臣们的激烈讨论,丞相少史当即决定他不管修桥的事了,自荐出使豫西国游说豫西皇帝联军。这件事暂时有了个出破口,紧接着又有南方水涝、西境蝗虫的大事被摆上了刘昭的案头,刘昭悉心听取每一位群臣的想法和建议,退朝后又回宫跟颜婉商议,次日再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择出最优方法交给权臣去执行,如此半个月下来,刘昭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入门的政治家了。
小暑这天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到了晌午就雷声轰隆下起了倾盆大雨来。
李云倾塌上与颜婉对弈,今日的她上穿青色月华锦衫,下系青烟蜀绣兰花裙,衬的她人比花娇,明艳无比。
又输了一局棋后李云倾将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看着窗外的雨道:“陛下平时不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吗?怎么现在还不见人?”
颜婉一边收拾案牍上的棋子一边道:“如此大的雨,怎么回的来?”这些天李云倾突然的就向自己示好,有事没事总爱在刘昭也在的时候妆容精致的前来凤仪宫‘坐坐’,虽然她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但颜婉岂看不出她的真正心思?而颜婉自己也是有心思的——自那一晚过后刘昭从来都没有再碰过自己,尽管他每天下朝后都会热情的和自己商议朝事,尽管每一晚他们都在一张床上共眠。如今她月信已过了两天,这证明那一次她根本就没怀上,接下来要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颜婉的眉头就不由的皱了起来。
李云倾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的笑了笑:“皇后殿下不必忧心,众所周知陛下如今除了你的凤仪宫哪里都不宿呢!”
这话里的酸味颜婉如何听不出来,她收敛了神色将棋子放好在一边后道:“李容华要留下用膳吗?”
李云倾知道她想逐客,便偏不如她的意,道:“外面这么大的雨,我也不好回,就厚着脸请殿下多备一副我的碗筷了。”
颜婉听了也未多说什么,只吩咐兰茵去备饭。午膳过后,雨小了些,刘昭仍不见回。
兰茵看到自家主子总往外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便上前小声道:“要不奴婢前去打听一下,是否还未散朝?”
颜婉摇了摇头,道:“我有些倦了,扶我去睡吧!”她心知肚明这个时候还未回来怎么可能是因未散朝,怕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吧!然而她却害怕去打听那人是谁,那么就睡吧,兴许睡一觉,他就已经回来了。
李云倾见颜婉丢下自己去午睡,心里虽气但也无可奈何,她捧着本书临窗胡乱翻了半个时辰,还未见来人,便自行离去了。
下午黑云压城,一个轰隆的雷声将颜婉从梦中惊醒,她惊呼一声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兰茵忙从外间赶进来掌灯道:“殿下可是被雷声吓到了?”
颜婉抱着被子看着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兰茵,面容紧张的脱口而出道:“陛下他回来了吗?”
兰茵怔了怔,少顷才道:“还未,此时外面又下大雨了,怕是难回。”她走近看颜婉,才留意到她的发鬓衣襟都湿透了,她呀了一声,关心道:“殿下你做噩梦了?”
颜婉闭上了眼,以沉默代替回答。在梦里她又面对着一个冷漠的厌恶自己的刘昭,他恶毒的咒骂自己害死了他最宠爱的男人,他轻蔑的当着自己的面宠幸俊俏的内监,他不屑的将国之重事交付奸臣小人;无论自己如何做如何笑如何哭喊都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好冷,冷到拼命的抱紧了被子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梦都是反的,殿下你不要放在心上,奴婢服侍你更衣吧,再不换衣裳会生病的。”兰茵关心道。
颜婉长长的叹息一声,幽幽道:“生不生病又如何?谁会在意呢?活得辛苦,倒不如病死了才好。”
兰茵听了这话知道她怔忡了,宽慰道:“殿下您好端端的说这些胡话做什么?”
“我没有说胡话。”颜婉道。
到底兰茵最懂她,她坐在床边轻声安抚道:“左右不过是陛下晚回来了些,您怎的就胡思乱想起来?这些日子陛下对您的好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哪一回进屋不是有说有笑?哪一回出门不是手拉着手?用膳时您爱吃的他都留个您吃,您不爱的他都自个吃;您说夏季再添衣裳就是浪费,他就没做新衣裳;您宫中不必灯火通明,他就下令撤去了一半的灯火;殿下——”兰茵握住颜婉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陛下他真的喜欢您。”
颜婉逐渐走出梦境,她听了兰茵的话,有些相信,又有些怀疑:“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的话还未落音,便听到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仔细听到竟是刘昭在骂李笠:“我说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今天连传个话的眼力劲都没有?难道我忙着你也在忙着?真是老糊涂!”
刘昭抖落身上的雨水,故意在宫门口大声的骂李笠——其实当他从未央宫里出来发现李笠还立在柱子下没有主动去凤仪宫报信时就已经骂了他一遍了。
“还有你,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就真当自己是木头人了吗?做我的近侍连我心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混?”刘昭脱掉只鞋一边倒着里面的水,一边又呵斥起凌风来:“你们都要记住,以后我要是有事不能及时回凤仪宫,你们得先来这里告知皇后一声,懂了吗?”
刘昭把他们都训完后,方才让他们都退下更衣休息,自己则提着双鞋子忐忐忑忑的踏进了内殿——这一回他终于明白那些晚归的丈夫为什么要心虚了。
“陛下怎么身上都湿透了?”颜婉刚起床就出了内殿,衣衫不整云鬓微乱的看着刘昭。
“哦,这个是因为今天丞相少史张亭他快马加鞭的从顾西国回来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顾西使臣,顾西那边愿意与我们连横,只是有些条件双方还要再协商一下...”刘昭说着说着见颜婉朝自己走了来。刘昭猜不透她的心思,小心问道:“我让你久等了吧?”
颜婉轻轻的摇了摇头,走到他的面前,指尖轻盈的触摸他的肌肤,轻巧的褪下他湿透了的衣衫,然后给他披上一件秋日的长衫御寒,又拿了条棉布给他擦发。“你怎么也不好好打伞?着凉生病了怎么办?”她嗔怪道。
刘昭要比颜婉高个头,他低头的看着垫着脚认真替自己擦头发的颜婉,心里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她如今大概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他抓住她的手道:“不用忙了,我去洗个澡就好。”说着就要喊兰茵。
“今天我伺候你更衣。”颜婉说。
“什么?”刘昭睁大眼看着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今天我想伺候你更衣。”颜婉抬起头看着他,一双丹凤眼明亮又妩媚。
这天晚上守在殿门外的小内监见内殿夜里叫了三次水,小内监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个聪明的内监,明个得偷偷告诉李大监,让他为陛下准备一锅人参鹿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