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字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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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霜的话纯粹是火上浇油，何捕头本来就脾气暴躁，听不得别人的反对，孟霜这一下让他又是丢面子又是被拐着弯骂，直接把他那点怒火燃成了大范围火灾。
何捕头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冲上去扶他的捕快，咆哮道，“抓起来，都给我抓起来！”
孟霜不想等着被抓，拉拽上公子襄打算跑路，哪成想没拉走公子襄，她反倒被留下了。
眼看着捕快围了过来，她急忙喊，“哎你不走我走，赶紧放开我的手！”
这家伙武功和传说中一样深不可测，饶是孟霜力大如牛，被他制住也挣脱不开。
“找到姑娘绝非易事，姑娘还是和我在一处的好。”公子襄道。
两人被打包扔进了牢房，受何捕头关照，他们这间牢房是西三坊地牢里最差的一间。
孟霜面无表情地拎起最后一只老鼠的尾巴，让它和角落里另外一堆死老鼠做伴。
何捕头走前放话要让他们掉层皮，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除了没晚饭，别的还没瞧见。
公子襄在一旁盘坐，闭目养神，正好从窗口斜落的月霜洒在他脸上，让他的面庞显得更加莹润，越发不似真人。
孟霜从怀里掏出拿白布包着的点心，自顾自吃了一个，眼角余光撇到公子襄，只当没看见，转过头看着死老鼠堆下饭。
吃了没两块，孟霜略感烦躁，胡乱把剩下的点心包起来，走到公子襄面前扔他怀里，“多的我吃不下，便宜你了。”
公子襄缓缓睁开了眼，目光上移到孟霜脸上。这不带感情的一眼让孟霜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她不甘示弱，回以恶狠狠的眼神，让公子襄想起了下午初见她时的模样。
仿佛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狗。
大约是自己吓到了她。想到这里，公子襄回过神来，“多谢姑娘的好意，在下并不饿。”
从公子襄身上感觉到的威胁消失了，孟霜表情缓和不少，“你自己留着吧，在客栈我吃了不少。”
“说起来是我招待不周，只顾着让姑娘沐浴更衣，忘了先准备吃食。”公子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孟霜道，“没事，有钱人都喜欢干净，我知道。”
乞丐是靠有钱人的同情活下来的，把难看的吃相露在他们眼前，只会招来厌恶和讥笑，消磨他们的同情心，让他们心里生出厌恶。
以后无论穿得多光鲜亮丽，他们只记得你最初的丑态，孟霜深谙这个道理，她被当做笑料受人白眼六年，这条准则早已被牢牢刻在心上。
“不过我早说了，黑色的衣服更耐脏。”孟霜指指裙摆，粉色滚边沾了不少灰土。
公子襄弯了弯眼，“好，出去给你换一身黑的。”孟霜顿觉满意。
两人谁也没把牢房当回事，好像想出去就能出去一样。
“这两个人是不是疯了？”外面看守的几个狱卒窃窃私语，“进了天字牢里没人能出去，整个淮南城谁不知道？”
一个狱卒道，“估计是外地人吧，我有个老家亲戚在兹城当差，听说那的人只要表现好就能放出去。”
“还有这种好地方？”另一个狱卒咂了咂嘴，“那不是犯了事也不怕，还不得出乱子。”
“谁知道呢，要说出乱子，咱们淮南城的城主一家都被大火烧死了，上头要不是郭盟主压着，早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我可听翠春楼的晚娘说了，才这一个月，东三坊的人就搬走了大半。”
他们说话压低了声音，但公子襄和孟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公子襄内力深厚，孟霜自己是天生耳力好，更确切的说，她是个全方位人才。
孟霜看了一眼公子襄，“虽然是天字牢房，不过我知道怎么破解诸葛家的机关，出去挺简单的。”
她说话没有任何遮掩，马上引起了狱卒的警惕，公子襄轻轻摇头，“不必，很快会有人来接我们出去的。”
孟霜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已经有了安排，也不再多问。牢门外的狱卒听了哈哈大笑，“这小子做梦呢，还有人接出去，是不是接出去投胎啊？”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说能破解诸葛家主亲自打造的天字牢房机关，诸葛家可是武林暗器第一家，号称‘巧夺天工’，就是郭大侠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吹牛皮也不怕吹破了天！”
被人明晃晃地质疑，孟霜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公子襄怕她在意，岔开了话题，“说来我还不曾知晓姑娘的姓名。”
孟霜狐疑道，“你来找我，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公子襄掩唇轻咳了一下，“总归是正式认识一下的好。在下钟离襄，不介意的话，友人皆唤我阿襄。”
孟霜一阵无语，但既然他态度这么好，到底没让他太尴尬，“我还是喊你钟离吧，”她想了想，公子襄三个字喊起来拗口，阿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叫孟霜。”
但她刚说出自己的名字，好几名狱卒都惊呼起来，“孟霜！”
要说起孟霜这个名字，在淮南城只是小有名气，然而在西三坊，却是家喻户晓，没有人不知道的。
六年前的西三坊，远不像如今这样繁华有序，因为是外来者的暂居地，虽然富庶，同样也伴随着混乱。
那时候诸葛家刚刚从隐世家族转到明面上来，可以说的上是横空出世。凭借着精湛的机巧制造技术，仅仅一年，诸葛家就成为一方庞然大物。不久，诸葛家主登上淮南城的城主之位，从此，淮南城尽在诸葛家的掌控之下，也再无人敢小觑诸葛家。
尽管诸葛家通过机关术在武林中交友广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城主更替，城中不免混乱，当时的淮南城东西共二十四坊中，只有城主府所在的东十二坊以及官员居住的东三坊相对安定。
而二十四坊中，又属西三坊最是鱼龙混杂。前任城主大笔一挥，将西三坊划分为外来宾客居住地，因淮南城地理特殊，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家财万贯的商人。看到其中机遇，各色客栈、青楼、赌坊、酒馆、商铺纷纷进入西三坊，让本就难以管理的西三坊局势更加复杂。
当时的西三坊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这里，可以同时见到满大街的富人和乞丐，而一个乞丐向富人要饭的时候，和直接抢劫其实没有两样，但人们似乎习以为常，并不上前制止，不止如此，连乞丐抢乞丐都是寻常事。
诸葛家称霸淮南城后，虽然尝试过管理西三坊，可其余二十三坊同样需要管控，焦头烂额之下，诸葛家只得把最麻烦的西三坊放到最后。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老一少两个乞丐来到了淮南城，并且进入西三坊。
他们仅仅凭借两人之力，一个月内，在西三坊迅速建立起一个巨大的乞丐势力，制定了一系列规则，包括乞丐只允许在西三坊入口处乞讨，不能进入其中，以及作为交换，每家商户需要定时上缴一些费用等在内，至今被西三坊人遵守。
“其他乞丐怎么会听他们的话？”有个狱卒是后辈，没来两天，不了解六年前的事，提出疑问。
“那一老一少，老的毒，小的狠。尤其是小乞丐，只有十岁，一双拳头无人能敌，打人时的气势像要吞了你一样，比山上的狼还凶，在他手下过招，那可真是……”一个中年狱卒给他解释，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旁边一个老痞调笑道，“他当年就是被打得屁滚尿流的乞丐里的一个。”中年狱卒横了他一眼，接着给后辈讲，“我们西三坊的这些老油条子，后来当捕快的，当狱卒的，当年都是被打趴下的乞丐。”
“老乞丐你也认识，就是现在淮南城的乞丐头子，人称赵爷的那位。”
后辈小狱卒赶紧追问，“那小的呢？”
“死了。”中年狱卒叹了口气，颇有些英雄相惜的慨叹。
孟霜听他们当着面夸自己当年如何威武，多么英勇，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中年狱卒这一句“死了”，她听了不大乐意，“我还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中年狱卒人比较厚道，不像前面的人一样讥笑她，只是提出了批评，“你这个女娃娃，人长得挺漂亮，说起大话来真不害臊。那个孟霜没多久就死了，而且是个男娃，刚巧和你同名同姓而已。”
他想了一下，复又道，“不过他要是还活着，倒和你差不多大。”
其他人显然也是一样的认为。孟霜无奈，心里虽然知道争论这个也没有任何用处，到底年纪小，有些年轻气盛，难免郁闷。
“我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孟霜。”公子襄温言安慰她。
月华如水，转眼入夜已深，地牢里有专门的打更人，“子时三更，平安无事――”打更的声音遥遥传来，在地牢中飘荡。
狱卒从子时开始进行轮换，两人一班，其余人先去歇息。
公子襄见孟霜还是有些郁郁不欢，沉吟了一会，起身到她身前，抬起手放在孟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孟霜正回忆着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因这间牢房里只有她和公子襄两个人，没有留意周围，突然被公子襄摸头安慰，她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孟霜仰起头看公子襄，他的眼神让孟霜下意识抖了抖，这人想偷袭自己？孟霜第一反应下蹲躲开，摆出防守的架势。
随后她意识到，公子襄完全没有敌意。
孟霜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是不是在牢房太无聊，闲着没事干，想和我打一场玩玩？”
公子襄听到她的话，收回手握拳掩饰嘴角，“对……不过还是不劳烦你了。”
“能理解能理解，牢房里是挺无聊的。”孟霜点点头，“你不是说会有人来接吗，什么时候来？”
公子襄恢复了云淡风轻，“明早就来了，我们还需得等上一晚。”
明天早上，也不是很久。孟霜提议，“反正要等，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案情。”当然，她指的是诸葛家火灾，对钱掌柜的死孟霜完全不关心，反正不是她干的。
“你说你可以破解天字牢房的机关，是真的吗？”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牢门外面值班的狱卒已经趴在小桌上酣睡，桌上一盏油灯明明灭灭。
锁链摩擦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孟霜向外看去，只见一间间牢房里渐渐爬起人来。
那是被关押在西三坊地下――这座由武林第一机关大师、诸葛家的家主诸葛侯亲自设计的天字牢房内，沉寂多年的野兽们，现在，就在孟霜的眼前，全部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字地牢
